第16章
殊不知朝代更迭,不破不立。忠義本就兩難相全。 我真是恨極了那些老古董。 徐建元算是一個。 怕只怕破廟里逃走的就是那前朝太子妃王氏和皇孫祁景鑠,若真如此,那徐建元可就真算是找到了盼頭,勢必要鬧上一番不可。 到時候生靈涂炭,受累的還是百姓,身居高位者大不了一死,可因戰(zhàn)亂而沒錢沒糧的百姓,又只能如同永州災(zāi)民一般,餓死的餓死,沒死的擔(dān)驚受怕,茍延殘喘地活在亂世。 又一次成為朝代更迭的犧牲品。 只是我每每說起這些,總會引來父皇斥責(zé)痛罵,說我離經(jīng)叛道,愚不可及。 久而久之我便不說了,再久一點,我便撕了夫子的經(jīng)卷,跑了。 如今想來只覺后悔,當(dāng)年還是撕得少了些,到如今,我才廢不掉這些繁文縟節(jié)、君君臣臣。 “陛下,快到了?!?/br> 我瞥了晏修一眼,又閉上眼,深覺疲憊 “嗯。” “不知攝政王那邊......陛下要如何交代?” 晏修試探著問。 提起顧行秋,我便心一悸,如陽春三月春水浸透泉眼一般,冷透的心臟這才伴著點點痛意,緩緩復(fù)蘇起來。 幸好在這萎靡亂世下的太平人間里,我還有一個顧行秋。 顧行秋之于我,是陽春白雪,是寐時絲竹,是一劑救命的藥。 只是皇兄的死如同一道無形的障礙,始終橫亙在我們之間。 每每午夜夢回,我努力去融進(jìn)顧行秋的感受,卻發(fā)現(xiàn)自己無論從哪個方向想,我在他心里,似乎都罪無可赦。 他對皇兄感情深厚,若是那日不來救我,必定會和皇兄如星如月,宜言飲酒,與子偕老。 而我也會在黃泉之下,看著他們攜手共治人間,留下百年佳話。 到了皇城時,正是黃昏,暮色已臨,朕的皇宮在一片金光掩映下氣勢恢宏。 我卻總覺得那是個被歲月遺忘的角落,孤傲的城墻矗立于荒蕪的山巔,影子隨著夕陽的余暉拉得老長,古老又悲愴。 那些昔日的輝煌、這時的榮耀,都融入了斑駁的城墻和沉默的回廊里,見證太多。 我曾見皇兄和顧行秋并肩而行,彳亍于傍晚皇城的每一塊石磚,手下輕撫撫雕花闌干,顧行秋每次看向皇兄,都會粲然一笑。 而我每每孤身一人,孤魂野鬼一般游蕩在皇城里,但知來處,不知歸處。 而皇兄見我,總會揮手招我過去,如今那些曾經(jīng)的歌聲笑語,卻也只能在風(fēng)中尋覓一二,那些曾經(jīng)的溫情,確是我做夢也不曾夢過了。 歲月無情,卻又靜靜守望著人間每一出戲。 我放下窗簾,閉目喃喃 “雕欄玉砌應(yīng)猶在,只是......” “朱顏改。” 身旁一聲線傳來,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撫慰。 我卻不爽了,挑眉看他“怎么,如今和朕對詩還對上癮了?” “豈敢,”晏修笑答,“陛下文斗翰墨,作詩妙手,才情橫溢,是臣莽撞?!?/br> 我冷哼一聲,又聽這人道:“陛下還沒回答我?!?/br> “什么?”我一時沒想起來。 晏修又重復(fù)了一遍 “攝政王那邊,陛下要如何與他交代?” 我深覺威勢受損 “朕何須與他交代?” “臣趕來永州的時候,王爺火氣可大的很?!?/br> 我不欲多說,抱起一路顛簸已然睡著的穎兒便下了車。 穎兒被我的動作鬧醒,下意識在我懷里縮了縮,不敢看我,卻又偷偷看我。 其實自從回京時看見這一路上的陣仗,她就有些不大對勁。 我知她為何,便索性放她下來,牽了她的手一路走。 皇城儀仗在我們身后浩浩湯湯跟了一路,我?guī)еf兒一路走過百官會集的大理石道,滿朝文武皆聚于此,朝朕叩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穎兒似乎害怕的抖了抖,朝我貼近,我俯身,認(rèn)真的看向她 “穎兒,你會怕我嗎?” 穎兒遲疑了下,突然抱住我不動了,半晌才悶悶開口 “你騙我?!?/br> 我心里沉了一下,向她道歉 “對不起?!?/br> 她卻猛地抬頭,烏黑的眼珠子像是浸透在水里,哽咽道 “你明明有那么多的家人......” 我一愣,見穎兒看向滿朝文武,方才醒悟過來,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這不是我的家人?!?/br> 我認(rèn)了穎兒做meimei,讓她和我一同住在紫宸殿,對外封為溫姲公主,賜國姓蕭。 聽說穎兒生身父母對她極為不好,她原本被賣到了青樓做小丫頭,永州水患后才趁亂逃了出來,沒成想才出虎xue,又入狼窩。 就連穎兒這個名字,也是那青樓老鴇給她取的藝名,方便日后服侍官人。 那時我聽罷,好一陣沉默,之后我便問穎兒給她改個名字好不好,她說好。 自那時起,蕭玨便有了一個meimei,叫蕭溫姲。 次日趙慎來見我,說了些不大不小的國事便朝地上一跪,說了來意 “陛下,臣有一句,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那便別講?!?/br> 趙慎一噎,我上前扶起他,笑道:“朕的意思是,太師有話不妨直說。” 我一點都不想聽趙慎想說什么。 無非是朕莽撞一意孤行,身為國君卻以身犯險,還封了個來歷不明的丫頭為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