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戚懷風趕緊搶過來護在懷里,生怕他真的拿去退了似的。謝雨濃被他這副樣子逗笑,心情放松不少,戚懷風俯下身子從底下看他的表情,也跟著他笑了:“你笑啦?我當你今天不開心呢?!?/br> 謝雨濃抿住嘴唇,剎了車,別開臉不看他,聲音很輕:“沒有,挺開心的……” 戚懷風直起身子靠回柜子,臉上一副小心翼翼又帶幾分得意的神色,他緩緩把那盒子打開——黑絲絨里襯上靜靜躺著兩枚貝母袖扣,光澤溫潤如同兩枚上好的淡水珍珠,皎潔得好似月光遺落。 送人禮物,自己選得好不是本事,收的人要開心,才是最重要的。謝雨濃悄悄打量他的表情,就看見戚懷風挑了挑眉,嘴角緩緩揚了起來。 “小伙子,眼光怪好的?!?/br> 謝雨濃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覺得自己找葉青一起買東西是個明智的決定。當然,他全然忘記自己其實是被葉青拖上跑車的。 “那肯定?!?/br> 戚懷風合上錦盒,閉了閉眼睛,把錦盒護在心口,正式地回了他一句:“謝謝,我很喜歡?!?/br> 這下謝雨濃感覺自己似乎不止耳朵燙,面頰似乎也有點發(fā)燙,只希望單是燙沒發(fā)紅。 “你喜歡就好?!?/br> “那回去吃飯?月亮蝦餅還沒吃呢。” 謝雨濃聽見那四個字,心頭又是一動。尚磊知道那是蝦餅,但只有謝雨濃和戚懷風知道那是月亮蝦餅。謝雨濃第一次吃月亮蝦餅,就是戚懷風買給他吃的。蝦餅就是蝦餅,沒什么稀奇的,可是加上月亮兩個字,就是他們的記憶,他們共同的記憶。 吃不吃不是最緊要的,最緊要的是,他們共同的記憶,依然存在。 哪怕他們分離,記憶也還在。 謝雨濃兀自笑了笑,抬起頭時換上一副輕松的神色:“不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并沒有等戚懷風說出挽留的話,而是直接拉開門走了,連聲再見也沒有講。走得太急,鞋沒有穿好,幸好高檔公寓的紅地毯沒有讓他摔跤,他一路逃進電梯,擔心戚懷風會追過來,趕緊按了一層,關門。 18層,上來時好像地久天長,心也飛起來,下去時,一下子,也就到底了。 走出電梯時,謝雨濃回首看了眼那副金碧輝煌的電梯,電梯合上,金色的門里映出自己的臉龐,沒有發(fā)紅,甚至是蒼白的,徒有一種格格不入的寡淡和茫然。 就好像戚懷風已經匹配得上靜安區(qū)高檔公寓的18層一樣,他匹配的,他的位置,是在楊浦區(qū)邯鄲路220號男生宿舍里的一張上床下桌的鐵架床。 月亮蝦餅只存在于他們的記憶,如今的蝦餅,炸的油是新的,炸的人也是新的,早就不是當初的口味。不是換上嶄新的衣服就能融入嶄新的世界,蝦餅早就從流行小吃的行列退伍,而戚懷風的世界,也已經不再適合他踏足。 謝雨濃在歸程的地鐵上,靠著地鐵門看著穿越隧道時黑色窗戶中的自己,那隧道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好像有什么一起跟著隧道,倏地一下,就過去了。 他掏出手機,給胡楊發(fā)送了一條信息。 「胡哥,對不起,我真的演不了,我會申請退社?!?/br> 第80章 27 白玫瑰 因為謝雨濃退社的事,弄得梁佑安很尷尬。組織上布置下任務——其實就是胡楊布置下任務,一個禮拜之內,必須說服謝雨濃放棄退社,否則就叫他也一起滾蛋。梁佑安恨不得穿越回兩個禮拜前,拉住在宿舍公告欄前面對謝雨濃吹牛逼的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拱火,哪來今天逼上梁山。 謝雨濃這個人也奇怪,平時看起來悶聲不響,你說什么,他都可以隨便??烧l知道硬氣起來,九頭牛拉不回來。梁佑安好說歹說,他都不愿意,說什么也要退社。 陳銘和葉頌看梁佑安苦惱,又覺得其實麥田劇社是個難得的機會,所以中午四個人一起吃飯,也幫勸了兩句。誰知道謝雨濃忽然撂下一句我吃好了,端起盤子人就走了,弄得三個人一下都懵了。 沒人知道為什么軟柿子一樣好脾氣的謝雨濃忽然變了。 葉頌周末回家吃飯,跟葉青講起這件事,葉青挑了挑眉,問他:“他最近還有別的事嗎?出去過伐?” “出去?”葉頌皺了皺眉,想到有天晚飯謝雨濃確實沒跟他們一起吃,“好像有一天……說是去見一個朋友,做模特的?!?/br> 葉青嘆了口氣,隨手理了理自己新做的頭發(fā),悠悠道:“人家啊,是在經歷人生巨變?!?/br> 其實說人生巨變是有點夸張的,但是葉青說得對,謝雨濃確實經歷了一種變化。他回想起胡因夢過去說過的話,想要的東西不牢牢抓住,就會被人搶走。胡因夢當然錯了,戚懷風不是東西,是個人,人是不可能牢牢抓住另一個人的,人是有腳的。 可是他確實抓不牢戚懷風,不過他也不相信胡因夢抓得牢。 大城市的開放,繁華,像久光精品店里那盞水晶大吊燈,琳瑯滿目的富麗與堂皇就那樣潑灑下來,讓他也恍惚了片刻。其實他不是胡楊,也不是詹秋棠,他沒有本事也沒有勇氣與世俗為敵。 謝雨濃承認自己的自卑,敏感,膽小,還有極度的自私,他既奢求戚懷風看向他,又舍不得向戚懷風主動邁出一步。 而他終于明白,戚懷風一開始就不是真正的孤島,深海之下,他連帶著一叢暗礁,水勢退去,自然成就一片山脈。真正的孤島,只有他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