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御山河 第105節(jié)
郭懷稟苦笑:“殿下是要我郭家重蹈當年朝東門的覆轍嗎?” “不過就是還死人公道,你們這些活著的人,到底在怕什么?”許安歸望著郭懷稟,像是望著一座高山。 郭懷稟起身,行禮:“殿下,臣肩負郭家榮辱,不敢,也不能開口?!?/br> 許安歸瞇眼,他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 只要太子還沒有倒臺,只要他郭府三小姐還是太子妃,他就不能明目張膽地背叛東宮。 郭懷稟這句話說的何其直白:對不起,我肩負整個郭家榮辱,即便是我想幫殿下復查當年朝東門事件,我的家族,我的族人都不會允許我這么做的。 許安歸點頭,臉上又恢復了之前淡淡的笑意:“郭太師的心思,我明白了。我也不是什么頑固之人,郭太師說得這么明白,我自然也要考慮你的處境。我們來日方長?!?/br> 郭太師垂首,不敢再多說一句。 晚膳的時候,一桌子的人,皆是低頭靜靜地吃飯。只有齊靜蘭不明白為什么氣氛忽然變得這么沉悶。 她看了看郭太師,他一臉憂愁??戳丝垂C?,他一臉惶恐。再去看郭夫人,雖然淡然但是亦是眉頭緊鎖。 許安歸與季涼坐在一起,面無表情。 夜幕臨近,許安歸與季涼從郭府出來,郭太師領著一眾人欠身,目送許安歸離開。 馬車上,許安歸用手指撐著額頭,安靜地望著窗外。 他漆黑的眼眸中印著許都街道逐漸點起的燈火,有光輝在他眼里流動。 季涼看著這樣的許安歸,只覺得陌生。 他不嬉笑,不說話,一動不動地坐著,就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壓迫著她。 或許,這就是帝王之氣。 許都這些明長的街道,本該屬于他的。那些走在街道上,歡聲笑語的百姓,也本該是屬于他的。 若不是八年前,那場辯駁,他也不會策馬離去。 季涼不自覺地向許安歸靠了過去,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你在想什么?” 許安歸回過神,望向季涼,笑容頓時回到了他的臉上。 他伸手摸了摸季涼的發(fā)鬢:“在想晚上回去,應該去哪個女子哪里歇著。反正你也不想讓我跟你一處歇著?!?/br> 季涼從他嬉笑的臉上,看不見一絲愉悅。 她沉默片刻,道:“對我,你不必如此?!?/br> 許安歸揚眉:“什么?” 季涼望著他:“你若想要,這天下還有你得不到的嗎?” 許安歸笑容漸弱:“有啊。你不就是那個遙不可及,得不到的人嗎?” 季涼看著許安歸的眼睛:“我沒與你說笑?!?/br> 許安歸認真地回道:“我也沒有在說笑。” 季涼沉默了許久,低下頭:“我不能……” “理由,說來聽聽。”許安歸瞇起眼睛,耐心地等待著。 可季涼蹙著眉,不敢出聲。 許安歸見她不語,替她說道:“你從一開始對我就沒有任何妄想,是因為……你的身份,會害我,對嗎?” 季涼沒有想過自己可以一直隱藏住身份,可他對她有所懷疑,到底是沒有確鑿的證據(jù)證明她的來歷。 這事能拖一時,她便不會承認。 許安歸見她不答,又道:“你難道就不好奇,我在郭府與郭太師說了什么?” 季涼看向許安歸。 “朝、東、門?!痹S安歸一字一頓說給她聽,“我想要他幫我替那些死在朝東門的武將世家翻案。那些人是枉死,我想要給死人安息,替他們翻案。” 季涼不知道,她的臉上雖然沒有明顯的波動,但是挽著許安歸的手,在不自覺地收緊,她用了她根本無法克制的力量,死死地捏著許安歸的胳膊。 許安歸繼續(xù)道:“我心中所愿,是你們心中所期嗎?” 季涼蹙眉,眼眸微紅。 許安歸不再逼問,因為他已經試探得夠多了。 第122章 刺殺 ◇ ◎這就是許安歸,無謂生死◎ 季涼收回了手, 臉側向另一邊,眼睛里驚落了兩滴眼淚,慌得她手足無措。她怕許安歸看到她哭了, 不敢伸手抹掉。 那種刻骨銘心的痛,任誰提起, 都能讓她悲傷地不能自已。 許安歸伸手, 想要把她拉到懷里,替她抹去臉上的淚。 若是她。 她才會這般無助與悲傷。 若不是她。 她為何…… 不。 許安歸迅速否定了自己心中的第二種選擇。 一定是她。 忽然, 許安歸懸在空中的手又動了,他一把拉過季涼,把她護在懷里轉過身,兩人便滾在了馬車地板上。 “咚咚”兩聲。 季涼錯愕間抬頭,看見兩只箭矢正好插在他們原來坐的地方。 “是刺殺?!”季涼反應極快。 馬車外,許安歸隨行保護的侍衛(wèi)反應更快, 從街道兩旁小巷里竄出許多身著安王府府兵衣著的侍衛(wèi), 跟蒙面人扭打在一起。 “嗖”的一聲, 一道火光呼嘯而來?!斑恕钡囊宦曖斣隈R車的上,火箭舔舐著馬車上的窗簾。“呼”的一下, 整個車簾就燒了起來,頃刻間馬車頂就被牽連,率先起了火。 季涼看著那片火光,驚恐無比, 她下意識地用衣袖捂住自己的口鼻:“咳咳……” 許安歸冷靜道:“放火燒車, 是為了逼我們出去。凌樂人呢?” 季涼連咳了兩聲,做了幾個深呼吸,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顫聲回道:“月卿去采辦藥材, 我讓他跟去了。” 外面吵雜,許安歸沒有聽出季涼聲音的顫抖,他黑亮的眼睛透過火光掃視周圍,低聲道:“我左肩有傷,月芒劍還在東宮。若是硬闖恐怕……” “咳咳,闖出去!”季涼當機立斷,“我們在馬車里太危險。若是這里起火,很快城防軍就會來。這邊有sao動,凌樂也會趕過來。拖時間就是!” “好?!?/br> 許安歸拉著季涼,準備破車而出。 可是季涼卻跪坐在馬車里,無法動彈,根本拉不動。 她滿眼的淚光,用祈求眼神望著許安歸。 許安歸顧不得許多,另一只手也過來拉季涼:“你必須站起來,我沒辦法抱著你還能護著你!你必須站起來!!” 季涼死死地抓住許安歸的胳膊:“我、我做不到……許安歸,我做不到!” 季涼滿眼的驚恐,她下意識地在逃離火給她帶來的炙熱的感覺。 八年前,她一個人站在火場里,感受著這種炙熱而痛苦的窒息感。任她如何哭喊,都沒有人來救她。 此時此刻,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深植在記憶里的那個火場。 像一個在火場里迷路的孩子一般,無限釋放著她的驚恐。 她緩緩地伏下身子,雙手捂著自己耳朵,企圖隔絕馬車之外的吵雜與火焰燃燒發(fā)出的“噼啪”的聲音。 “咻”又是一道箭從燃燒的車簾中竄出,目標是季涼。 這道箭矢速度極快,力道極大,許安歸手中沒劍,無法阻擋。 眼看就要正中季涼,許安歸心一橫,轉身把季涼護在身下,用自己背替季涼擋下這一箭。 許安歸悶哼一聲,反手便把箭矢折斷,而后他又拖著季涼往馬車還沒有燃燒起來的地方靠了靠。 “季涼!”許安歸大口喘著氣,企圖平復背后箭傷帶來的疼痛,他把季涼的手從耳朵上拉下來,怒聲質問,“你這是要尋死嗎?你若不站起來,只能活活地燒死在這里!” 死?! 季涼瞳孔微縮。 不,她不能死! 許安歸一把把季涼從地上撈起來:“站起來,跟我走?!?/br> 季涼扶著許安歸,勉強讓自己站住了腳。 她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顫抖。 她怕火。 自從八年前,那場大火之后,她就不敢在看火一眼。 那場大火、那個她永遠出不來的夢魘里,最后有一個人策馬而來,對她伸出了手。 現(xiàn)在許安歸也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兩雙手好像重合在了一起。 是他嗎? 季涼深吸一口氣,甩掉自己身上兩層厚重的錦衣。 不能死! 季涼脫的只剩里面赤紅色的紗衣,宛如一只火鳳凰。 我……還有許多事都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