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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來做什么。寧扶疏拂動衣袖,端坐回原處,微沉嘴角道出的聲調(diào)淡淡,劫持皇家車馬是重罪。 殿下顧欽辭張了張嘴,喉頭倏爾有些哽澀。半晌,他啟唇:臣,誤會殿下了。 低低嗓音被踏踏馬蹄聲蓋住。 寧扶疏與他面對面,得幸聽見了。但她眉目漠然,無動于衷,假裝沒聽見。 方才坐進馬車里,她就冷靜下來了,微抿一口茶薄怒平息。顧欽辭誤解她,也算情有可原,畢竟常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們之間這樁姻親,便是咬在顧欽辭心臟的蛇。 她不該生氣的,因為沒必要。她的目標很明確,降低顧欽辭怒氣值,保住性命,就足夠了。 既然這人怒氣值沒增,那她可以甩軍報讓他長長眼睛和腦子,但自己的身體,氣壞劃不來。 只是寧扶疏原本私以為,昨日棲霞山一行,他們共患難過,顧欽辭待她屬實不錯。除了嘴巴欠些,大體算得上一個郎君給足娘子的關(guān)懷照顧,反而不太像君臣。 以為他們的關(guān)系沒過往那么生硬了,最基本的信任總該搭起來一些。 而今瞧來罷了,沒有期望才最舒心,省得酸脹情緒翻涌上胸腔。 顧欽辭許久沒聽到回音,不由眉頭皺得更深。他確定寧扶疏聽見自己說的話了,她是在他話音落下瞬間,闔上的眼眸。 只能理解成她待他眼不見為凈。 剎那間,因無人開口,車廂內(nèi)變得安靜。厭翟車比尋常馬車速度稍快,等過了宮門,寧扶疏覲見皇帝,顧欽辭就沒理由再跟著,他必須抓緊時間說點什么。 寧扶疏兀自閉目養(yǎng)神,思索等會兒到了御前,需要講哪些話,先在心底打打腹稿。 奈何顧欽辭的存在感太強,縱使一言不發(fā)也叫人無法忽視逡巡在頭頂那束目光,如夜間覓食的野狼瞳色幽幽。 有好幾次,寧扶疏集中了注意力又在無形間分散,生出想直接將人丟下馬車的沖動,正欲開嗓吩咐外頭侍衛(wèi)。突然,似有一道輕如蚊喃的細微嗓音鉆入耳朵。 她猛地睜開眼睛 顧欽辭垂眸哀哀:臣錯了。 什么?寧扶疏滿腔煩心頓時化作詫異。 顧欽辭斂睫,卻是怎么都不肯重復第二遍。 寧扶疏沒聽見想聽的,又覺得沒甚么意思,還是把人扔下去比較清凈。她屈指,打算輕敲車壁喚人。 顧欽辭視線瞥過,狠一咬牙:殿下昨日不也對臣說了句抱歉嗎?咱們算扯平了的,殿下別惱了。 寧扶疏:??? 扯平?他當這事兒是連連看呢,你連一聲抱歉,我再連一聲抱歉,就能互相對消? 寧扶疏無語得忍不住想翻白眼,古今活了兩世,還從沒見到過這般沒誠意的道歉。原本已然按捺平歇的脾氣,都被他再度勾了起來。 滾下去。她冷聲。 顧欽辭朝前走了半步,抗命不退反進。他忽而抓住寧扶疏抵在車壁的那只手,掰開她五指。 一時間,掌心似有細微電流猛然竄過,酥酥麻麻的癢意流淌進血液。 寧扶疏下意識縮手,卻換來顧欽辭握她更緊。眼前人高大身軀為了將就低矮馬車彎下脊梁骨,低下腦袋,用指腹在她掌心一筆一劃寫著字。 對不起。 原諒臣。 他寫得很快,字跡龍飛鳳舞,羞于啟齒的話用這種方式表達出來仍有幾分難為情,好在寧扶疏能夠辨認。 她神情稍緩,顧欽辭再接再厲: 沒有下回了。 殿下別動氣。 生氣會變丑。 噗嗤寧扶疏突然啞然失笑,隨著他指尖擦過皮膚,那丁點怒意竟在不知不覺中神奇地煙消云散。 顧欽辭摸不準她的態(tài)度,還要繼續(xù)寫。 寧扶疏打斷他:別貧,東西拿來。 顧欽辭鴉青色長睫撲朔出絲縷疑惑。 軍報。寧扶疏提醒,本宮一會兒要呈給陛下。 顧欽辭眸光微動,明白過來這便是不生氣不計較了的意思,當即掏出懷里信箋。 只見薄薄一張紙在方才被他不受控的恁大手勁兒揉捏得皺巴,好似耄耋老人額上遍布皺紋,還有少許幾個字跡被他的手汗暈糊,那股愧疚情緒免不得騰升蔓延。 寧扶疏倒是全然不在意信紙新舊,從他手里將東西抽過,收入袖中。 衣袂內(nèi),被顧欽辭反復摩挲過的手指不自覺輕攏,似想握住依稀溫度。寧扶疏身子往側(cè)邊坐了坐,在旁邊給顧欽辭騰出位置,談起正事。 清州戰(zhàn)敗,主帥顧鈞鴻生死未卜。 其實,有時候生死不明未嘗不是好消息。她轉(zhuǎn)瞬變得沉著,本宮明里暗里都會加派人手尋找顧大將軍的下落,一旦有任何消息,必定第一時間送到侯爺府上。 顧欽辭坐下后,望向旁邊女子的瞳眸漆黑中隱隱爍出微光,如澄亮凝寒的秋水經(jīng)落葉拂起波旋兒,堅硬如鐵的封閉心墻被叩出小塊柔軟。 他低聲:多謝殿下。 寧扶疏挑眉,剛剛的道歉和她昨日的扯平了,現(xiàn)在的道謝是不是也和她昨天那聲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