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金枝 第37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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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什么東西,需要奴才幫您找找嗎?”梁保格外好心地問她,上前了一步。 他一靠近,桓哥兒抱的她更緊,抓的她小腿都隱隱有些疼。 柔嘉這才發(fā)覺有些不對,側(cè)身擋住了他:“是一只普通的碧玉簪子,不值什么錢,只是不想叫人撿到罷了,就不勞煩公公了?!?/br> 梁保見她一臉坦然,又看見那個孩子緊緊抱著她的腿,警惕地看著他,神色微微一斂:“既是如此,那奴才就不打擾公主了。” “不過……”他頓了頓,一雙鳳眼斜斜地睨著她的腳邊,“六皇子這樣膽小,難不成這病是又加重了嗎?” 柔嘉明顯感覺他一看過來,桓哥兒貼著她的身體就微微發(fā)抖,她隱約明白了一些,臉上卻不敢泄露絲毫,只是解釋道:“是不太好,昨天回來就是這樣了?!?/br> 原來是被昨天的事嚇到了,梁保收回了眼神,沒再多說什么:“那公主好好找著吧,奴才告退?!?/br> 眼看著他徹底走遠(yuǎn),桓哥兒才終于松了手。 柔嘉抱著他安撫著,沉思了片刻,掰著他的臉問道:“桓哥兒,你為什么這么怕梁保?” 可蕭桓僅是聽到這個名字便縮的更厲害了。 “別怕,他已經(jīng)走了?!比峒芜B忙抱緊了他,“你告訴jiejie,當(dāng)年是不是他將你推進(jìn)河里的?” 蕭桓看著她的眼,半晌,仿佛才回過神來似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果然是他。 柔嘉盯著那個遠(yuǎn)去的背影忍不住攥緊了拳。 可梁保只是一個太監(jiān),就算再跋扈,也不可能公然殺害一個皇子,于是忍了忍怒火,又接著問道:“除了他,當(dāng)時還有別人嗎?” 蕭桓思索了片刻,才伸手朝著西北的方向指了指,然后又做了一個環(huán)抱的樣子。 柔嘉順著看過去,隱隱看的見萬壽宮的屋脊,看來多半是太后了。但桓哥兒環(huán)抱的手勢是什么意思呢? 難不成他是看到了什么不該看的? 柔嘉隱隱聽過兩句流言,但太后對著他們總是格外嚴(yán)厲,因而她并沒有信,怔愣了片刻才蹲下來聲音有些飄忽:“你是說……你是因?yàn)榭吹搅肆罕:吞蟊г谝黄穑疟凰葡铝撕???/br> 蕭桓聽到她說出來,臉色白了一瞬,才點(diǎn)了點(diǎn)頭。 柔嘉看到他這副模樣,心里越發(fā)不是滋味,安撫地抱住他:“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br> 這宮里果然沒一個干凈的人,表面深情的先帝和她的母親在一起,端莊嫻靜的太后和一個太監(jiān)廝混,到如今,一本正經(jīng)的新君,暗地里卻逼迫她做了見不得人的禁臠…… 如果不是桓哥兒落水后不能再開口說話,他怕是早就沒了命吧。 柔嘉心里陣陣發(fā)涼,只覺得這皇宮實(shí)在太過窒息,一時一刻都不想再在這里待下去。 她不由得有些出神,如果桓哥兒真的是因?yàn)槭艿酱碳げ幌胝f話,而不是不能說話,那么再刺激他一次,解開他的心結(jié),他會不會愿意再開口呢? 她們沒有太多時間了,一想起了他當(dāng)初落水的那個位置,柔嘉決定趁熱打鐵,干脆趁著這個時候一把解了他的心結(jié)。 蕭桓低著頭懵懂地跟著jiejie走著,余光里忽然看到了一泓潭水,立即便止住了步,拖著身子扯住她的手。 “不要怕?!比峒胃┲砟托膭袼?,“這里的水很淺,我們就坐在水邊試一試?!?/br> 此時正是枯水期,潭里的水除了潭心有些深,四周的淺淺的隱約能看見一階階的石階,便是像桓哥兒這樣高的,待在淺水邊也定然沒什么問題。 然而桓哥兒一見到這里便止不住地恐懼,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拉也拉不動,再碰,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聽話,過去。”柔嘉伸手想拉他,可一伸過去,他便忽然哭了出來。 哄了許久也不見好,柔嘉又急又氣,忍不住斥了他一句:“那你是想一輩子這樣嗎,一輩子待在這宮里,任人欺負(fù),誰都可以踐踏嗎!” 蕭桓第一次被她這么嚴(yán)厲的訓(xùn)斥,哭聲一止,愣在那里有些委屈。 柔嘉也是氣極了,一氣起來,小腹又隱隱發(fā)疼,不得不扶著樹站著。 蕭桓看到她一臉難受的樣子,才一步步朝著她身邊挪了過去,拉著她的袖子讓她不要生氣。 柔嘉咬住下唇,忍不住有些委屈。如果可以她又何嘗想這樣逼著一個孩子呢? 可是他們再留下去,只會越來越糟糕。 還有這肚子……萬一里面真的多了個東西,皇兄是會逼著她墮下來,還是把她藏起來生下來呢?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她想要的。 平復(fù)了片刻,柔嘉忍著疼痛看著他:“那jiejie牽著你下去好不好,你就感受一下,不要怕?!?/br> 桓哥兒不吭聲,不拒絕也不反對,只像一個木頭人似的。 柔嘉也不管他的別扭,固執(zhí)地拉了他下去。 太陽已經(jīng)曬了片刻,這池水并不算涼,沒過了腳踝,小腿,正要往里去的時候,一直在忍著發(fā)抖的桓哥還是忍不住,忽然推開了她,驚恐地朝岸上跑去。 “蕭桓!” 柔嘉跌坐在水里,被他這前功盡棄的舉動氣的忍不住想哭。 她真是沒辦法了,好像無論怎么做都沒辦法,整個人無力又狼狽地跌坐在池水里。 可蕭桓卻抱著膝,縮在岸上怎么都不肯下來了。 柔嘉有些絕望,絕望到后來反而冷靜了下來,平靜地問了他一句:“桓哥兒,如果jiejie出了事,你會不會幫我開口叫人?” 總歸是逼他開口,他既然自己不愿下來,那換做是她,桓哥兒愿不愿意為她呼救呢? 蕭桓一聽見她的話愣了一瞬,還沒反應(yīng)過來,柔嘉便忽然朝深水處走去。 深水一點(diǎn)點(diǎn)沒過她的膝,她的腿,她的腰,要看著水越來越深,蕭桓忍不住站了起來,一邊著急地紅著臉,一邊拼命地比劃著讓她上來。 可只要他不開口,柔嘉亦是不放松,決絕地走的更遠(yuǎn)。 眼看著那水慢慢地沒過了她的脖頸,她呼吸已經(jīng)有些不暢了,蕭桓哭的眼淚直流,可無論怎么比劃,她也不回頭。 直到她忽然沉了下了去,水面上只留下一串氣泡,蕭桓被刺激到了極點(diǎn),終于忍不住哭著叫了她一聲“jiejie”。 柔嘉隔著水聲聽見了,可她腳踝忽然抽筋,明明想站起來,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沉。 蕭桓見狀越發(fā)害怕,趴在池邊大聲地叫著她。 水邊的動靜實(shí)在太大,正在朝著猗蘭殿走去的蕭凜一聽見,心里不知怎的有些發(fā)堵,一回過頭去便看見蕭桓在池邊嚎啕大哭,而那池子里則撲騰著水花,當(dāng)下不顧張德勝的阻攔,快步走過去跳了下去。 幸好那潭水不大,也不算深,只尋了片刻他便找到了人將人托了上來。 “醒醒,快醒醒!” 蕭凜拍著她的臉,一連好幾下,她卻平靜的沒有一點(diǎn)反應(yīng)。 他鎮(zhèn)定自若了二十年,那一刻卻前所未有的慌張,就像心里被鑿穿了一個大窟窿一樣,一貫冷靜的手甚至都不敢去探她的鼻息。 直到下一刻她忽然吐了一口水,睜開眼咳嗽個不停,他才感覺發(fā)涼的血液慢慢回了溫,整個人重新活了過來。 可一回神,他又控制不住燃起一股怒火,冷聲質(zhì)問著她:“你就是這么糟踐自己的?身體不舒服還往深潭里跳,你當(dāng)你有幾條命!如果不是朕路過,你今日是不是就要死在這里了?” “我心甘情愿,不用你管!”柔嘉掙開他的手,扶著胸口猛烈地咳嗽了幾聲。 若不是被他的母親害的,被他逼的,她們姐弟二人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嗎? 桓哥兒見狀連忙跑過來,哭著撲進(jìn)來她懷里擦著她臉上的水。 柔嘉摸著他的頭,只覺得最后一塊大石也落了地,心里無比的輕松。 蕭凜冷著眼看著,火氣燒的更甚:“好一個姐弟情深!你自己都不在乎你的命,那你就繼續(xù)作踐下去,朕倒要看看你這副身子經(jīng)得起幾次磋磨!” 他剛下朝,聽到了宮女的報(bào)信,好心好意地準(zhǔn)備去看看,可她倒好,為了那個不中用的弟弟連命都不要了。 蕭凜臉色一沉,拂袖便走。 柔嘉看著他遠(yuǎn)走,強(qiáng)忍著的疼痛才稍稍露出一絲,正準(zhǔn)備站起來時,一股劇烈的疼痛襲來,她忽然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身后傳了一聲動靜,張德勝回頭看了一眼,猶豫著稟報(bào):“陛下,公主暈過去了?!?/br> “她連死都不怕,還怕暈嗎!”蕭凜仍是黑著臉,頭也不回地大踏步朝太極殿走去。 只是那步子卻越走越慢,直到連蕭桓的小短腿都追了上來,跪到他前面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懇求著,他終于停了步,回過頭朝著那昏迷到不省人事的女子看了一眼,看到她昏過去時還皺著眉,手心貼在小腹上,到底松了口:“把她帶回去?!?/br> 他的語氣聽著雖不見和緩,但一回到殿里,徐慎之到的稍晚了些,便挨了他一頓怒斥:“還不快去看看!” 徐慎之被他這一整天的喜怒無常弄的摸不著頭腦,連連應(yīng)了聲朝著里面走去。 幸好只是落了水著了寒,徐慎之捏著的冷汗松了松,如實(shí)地稟報(bào)道:“公主是一時發(fā)冷,體力不支才突然暈過去了,等喂一些湯粥,再睡一覺大概便會好過來了?!?/br> “只有這個?”蕭凜忽然回頭,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心里似乎有一絲失落不經(jīng)意滑過。 徐慎之不知他為什么這么問,再一想到方才把出的涼脈,以為他是知道了之前藥性的事,慌忙跪了下來告罪:“是微臣辦事不周,微臣也沒想到公主對這避子藥反應(yīng)這么大,除了……除了體力不支,公主大約可能是被疼暈過去的?!?/br> “疼暈了?”蕭凜正在氣頭上,一直忍著沒看她,這會兒一看過去才發(fā)覺她整個人蜷成一團(tuán),唇瓣咬的發(fā)紫,額上也生了細(xì)細(xì)的汗,臉色忽然沉了下來,“到底怎么回事?你再敢欺瞞,朕一定會砍了你的腦袋!” 徐慎之亦是后悔,硬著頭皮解釋道:“當(dāng)初您要求萬無一失,所以臣才配了這么個湯藥,但沒想到公主對這藥反應(yīng)太大,有些承受不住,臣曾經(jīng)試著想要告訴您,可是公主制止了臣,執(zhí)意不肯改,這才喝到了今日……” 藥性太重? 怪不得她每次總是在干嘔。 可她為什么什么都不說,是怕他多心?還是壓根就不想和他扯上一點(diǎn)關(guān)系…… 蕭凜看著那蜷著一團(tuán)的人忽有些捉摸不定,一想到她都已經(jīng)這樣了,還往冷水里跳,作踐自己的身體,他又控制不住的發(fā)怒。 徐慎之跪了許久也不見反應(yīng),覷著他的臉色問了一句:“那這藥需要調(diào)整嗎?” 蕭凜沉吟了許久才開口:“藥量減半吧,再開一副調(diào)養(yǎng)的方子?!?/br> 頓了片刻,他又回頭淡淡地補(bǔ)了一句:“不要告訴她?!?/br> 徐慎之低頭領(lǐng)了命,只是起身時又有些猶豫,斟酌了片刻還是開口道:“直接減半怕是藥效也會減弱,萬一……” 萬一不小心懷上了,那是留還不是不留? 徐慎之不敢再說下去,蕭凜亦沉默著,忽想到了她從水里出來時抱著那個孩子的那一幕。 他當(dāng)時雖氣極,但憤怒中又有些憧憬。 她生的極好,他樣貌亦是不差,如果他們有了孩子,定然也會生的格外玉潤可愛吧,她是不是也會這么護(hù)著它,愛著它? 眼睫也許也是這么又卷又翹,嘴唇也許也是這么飽滿小巧,一哭起來,連鼻尖都微微紅著,撲到他懷里叫父皇…… 蕭凜忽有些心情復(fù)雜,神色慢慢溫柔了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先這樣吧,等她好一些再說。” 便是真的有了又怎么樣,他一個皇帝難道養(yǎng)不起一個孩子嗎? 第37章 錯位(修) “不是你自己先開的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