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兄 第111節(jié)
云沐見這件事安然落幕,似是微微放松了些。 他舒了口氣,有些感慨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他今年十六歲,一轉(zhuǎn)眼,從四歲到十六歲,他已經(jīng)習(xí)了十二年的箭,手上留下的痕跡越來越深。萬幸早已結(jié)了繭子,射箭已經(jīng)很少再感到痛了。 尋瑜看著那對母子離開的身影,淺淺皺了下眉頭,問:“這是……?” 云沐笑了笑,答:“如少君所見,就算在云鶴世家,也不是人人生來都喜歡射箭的。像靈瑾那樣的,其實是少數(shù)。 “小孩愛玩是天性,大多數(shù)孩子一開始都不太喜歡射箭,尤其不喜歡嚴格的重復(fù)練習(xí),要靠打的。” 但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又說道:“不過,這只是最初,到后來就好了。等到五歲統(tǒng)一進入本家的時候,大家通常都習(xí)慣了。然后等到長大,他們就會明白父母當(dāng)初的苦心?!?/br> 第67章 你愿意和小型翼族的女子成…… 尋瑜默然。 他看著那對母子離去的方向, 靜了半晌,問云沐:“你小時候也是這樣的?” 云沐笑了下,回答:“差不多吧, 有過這樣的時候。不過據(jù)我父母說, 我抗拒的時間不算很長,總得而言, 我是喜歡射箭的?!?/br> 尋瑜默了半晌。 但這畢竟是云鶴世家的事,他最終并未說什么, 只是頷首。 靈瑾還沒有從家主那里出來, 云沐邀請說:“逛得差不多了,我?guī)闳ゴ蠊鋱鲆黄鹕鋷准??順便等靈瑾?!?/br> “好?!?/br> 尋瑜沒有反對。 他們一開始說好的,就是到那個地方去等靈瑾。 到大弓射場以后, 尋瑜取出自己的靈弓,便飛到空中, 隨手練習(xí)起來。 大弓射場似乎是云鶴世家公用的場地, 用地十分開闊,遠勝于普通的弓射場, 甚至還設(shè)有各種不同的靶場, 來模擬真實的戰(zhàn)場環(huán)境, 包括山地、水域、林場等等。 場地涵蓋之詳盡,連大學(xué)堂都無法與云鶴家相較。 尋瑜初見云鶴家如此優(yōu)越的射箭環(huán)境,微微驚訝。 他拿出弓,試射了幾箭,姿態(tài)恣意。 云沐亦拿出弓來, 卻沒有急著射,而是在觀察尋瑜。 尋瑜雖然只是隨意射了幾箭,但看得出技術(shù)奇佳, 無論是空中身法還是單純射箭的技藝,都十分出眾。 云沐看到尋瑜在空中如一道火焰般來回縱橫,箭光猶如晨曦破曉之光一樣迅疾,連翼族的視力都難以捕捉他的動作。 見到此景,云沐忍不住又一次望而卻步,深深感到自己渺小,望塵莫及。 他感慨地說:“少君修煉的速度真快,學(xué)習(xí)招數(shù)的速度也快。這一招,我還記得先生是什么時候教的,想不到你已經(jīng)練到這般境地。” 說著,云沐不禁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弓。 每當(dāng)注視尋瑜或者靈瑾,他就會思考,世間是不是真的存在某種界限,將人劃分為不同的層級。 就像他在云鶴家從五歲留到十六歲,而當(dāng)年與他一同踏入這個大門的同齡弟子,大多早已被驅(qū)逐離開; 就像靈瑾得以突破小型翼族的限制,甚至突破翼族的限制,在戰(zhàn)場上打開碎天弓。 就像尋瑜于他,他已經(jīng)被捧為天才,可尋瑜卻在對他證實,何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云沐惆悵。 他放低了聲音,有些迷惑道:“有時候我會想,資質(zhì)平庸的人追求弓道,是否遲早會碰到壁壘。如果終究有一日會碰壁,那些不斷重復(fù)的日月,究竟有什么意義。” 這時,尋瑜停下射箭,銳利的鳳眸輕輕瞥向云沐。 從云沐的表情中,他似乎看出了云沐心中的一部分想法。 尋瑜說:“你能走到如今,‘資質(zhì)平庸’這個詞,恐怕不能用在你身上。就連我在鳳凰宮,也聽說過你在云鶴族中同輩弟子第一人的稱號,如今還被稱為云中公子。如果你這樣算資質(zhì)平庸的話,許多人恐怕都無法接受。” “資質(zhì)如何是相對的?!?/br> 云沐淡淡一笑。 他說:“以前局限在小的地方,才會覺得自己已經(jīng)很了不起,但越往上走,就發(fā)現(xiàn)世間之人上限之高,遠高于以前的想象。我自己本身所處的位置,也沒有自己曾經(jīng)以為的高。” 尋瑜沉了下聲,問:“你有沒有仔細想過,自己為什么要射箭?” * 靈瑾與云鶴家的家主見過面后,神情鈍鈍,正慢慢出來找兄長和云沐。 她順著云沐所說的位置找到大弓射場的時候,正好聽到他們兩人之間的對話—— 云沐的聲音問:“……為什么要射箭?” “嗯?!?/br> 尋瑜回答。 “在我看來,你并沒有真正要射箭的理由。你之所以會修習(xí)射藝,是因為云鶴世家每個人都要修習(xí)弓術(shù)。射藝在這里就是衡量一切的尺度,你沒有別的選擇?!?/br> 云沐有些遲疑。 他問:“可是有理由或者沒有,又有什么區(qū)別?” 尋瑜說:“只要心中存在那個理由,你就會知道你正在做什么,就會知道你想要達到何方。 “你就不會在意其他人有多少天資,因為別人所獲得的成就,并不妨礙你達到你真正渴望的目標(biāo)。 “一旦明白你真正想要什么,你就會有動力,也會有方向。而不僅僅是被困在他人所框設(shè)的標(biāo)準(zhǔn)里,去追逐一個未必適合你的尺度?!?/br> 靈瑾聽到這里,微微晃了下神。 她想到的,是放在鳴鳳臺上的那把再也拉不開的碎天弓。 尋瑜雖然是在對云沐說話,但在某種意義上,卻正好切中靈瑾的心事。 而這時,云沐似乎也若有所思。 他問尋瑜道:“那你有射箭的理由嗎?” 尋瑜頓了頓。 他的視線晃動了一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沒有多說,卻簡潔而堅定地答道:“有?!?/br> 然而話至此處,他卻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而同一時間,靈瑾也快小跑到了云沐和尋瑜所在的位置,她出聲喚道:“哥哥!” 一聽到靈瑾的聲音,尋瑜視線一轉(zhuǎn),立即望了過去。 他的肩膀放松,目光不自覺地變得柔和。 但他在靈瑾面前,卻沒有明確表現(xiàn)出這份溫柔,反而有些冷冰冰地問:“怎么在里面待了這么久?” 靈瑾一頓。 提起她與云鶴世家家主的會面,靈瑾似乎有些憂郁。 她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地說:“……因為聊了許多事。” 尋瑜注視著靈瑾。 靈瑾的模樣看起來十分疲憊。 于是尋瑜收起弓,對云沐說:“時辰不早,舍妹之事已了,她看上去也累了,今日多謝招待。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先帶靈瑾回家了?!?/br> 云沐正在琢磨尋瑜剛才的話,聽到他告辭的話,才猛然回過神來,忙說:“好。那我送送你們。” 云沐將尋瑜和靈瑾送出云鶴家。 尋瑜和靈瑾已經(jīng)識路,因此讓云沐不必多走,走到門口就分別了。 只是等兄妹兩人離去后,云沐卻還站在云鶴本家大宅門外,眺望著靈瑾飛離的背影,半晌沒有離開。 這時,有兩個人悄悄圍上來,八卦地一左一右站到云沐旁邊。 “云沐師叔,我們都瞧見了。” “云沐師叔,人都走遠了,別看了?!?/br> “云沐師叔,看得好入神啊,平時射箭有沒有這么入神?。俊?/br> 云沐被他們吵得無奈,轉(zhuǎn)過頭道:“你們別鬧?!?/br> 走過來跟云沐說話的,是一對鶴族的孿生兄弟。 兩個人看著比云沐還要大一兩歲,長得人高馬大,同樣穿在云鶴世家淺色的弟子服里,卻沒有云沐那股清風(fēng)明月的氣質(zhì),反而嬉皮笑臉的。 不僅如此,他們明明年紀(jì)比云沐大,卻故意一口一個師叔叫他。 孿生兄弟一看便知與云沐關(guān)系不錯,見云沐不高興了,也不故意戲謔他,適時收了口。 孿生哥哥往遠處一望,說:“剛才走的那個小型翼族,難不成就是你朝思暮想的那位……靈瑾公主?” “……嗯?!?/br> 云沐說他這樣描述靈瑾,面上不禁泛起薄紅,但卻沒有否認,反而認了下來。 不過云沐又說:“但她對我,似乎沒有其他的心思?!?/br> 孿生哥哥感慨道:“能拉碎天弓的人啊,好厲害,而且還是當(dāng)年鶴將軍的女兒。家主和各位長輩師父前幾個月吵了好幾架了,都是為了她吧?” 孿生弟弟說:“看背影應(yīng)該是個美人??蓯?,離得太遠了,剛才沒看清楚……” 弟弟白費力地拉長脖子瞧了半天,無奈靈瑾早已連人影都飛沒了,現(xiàn)在看也是徒勞。 他泄氣地縮了回來,改口道:“她對你有沒有心思還在其次,要是知道你喜歡上小型翼族,長輩們不氣死才怪,你可將這點想法兜好了,千萬別讓別人知道?!?/br> 說著,他還小心翼翼地回頭瞥了眼門口的護衛(wèi),擔(dān)心他們聽到這里的對話。 而云沐卻是沉聲,懷抱著希冀道:“靈瑾與其他人,或許會有不同?!?/br> “能有什么不同?” 孿生哥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