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請長纓 第119節(jié)
“我老家是長化省的,我父母都習慣了北方的生活,到京城來問題不大。但如果到東葉去,我擔心他們不適應南方的氣候?!?/br> “原來是這樣?!碧谱语L裝作為難的樣子,想了一會,才說道:“我們在京城倒也有個分部,有一些研究是在這邊做的。但如果你想留在京城做研究,薪金待遇沒啥問題,住房方面嘛……” 第248章 在驢鼻子前面拴根胡蘿卜 “我不需要160平米的房子,有80平米就行,能夠住下我和我父母?!备饋嗭w著急地說。 唐子風一愣:“你是說,你的夫人和孩子沒有跟你一起回國來?” 葛亞飛訕笑道:“我一直沒結婚?!?/br> “哦……”唐子風應了一聲,然后說:“住房方面,可以給你解決一套120平米的,三居室。房子的產權是屬于研究院的,這一點要事先說明白。” “那是肯定的?!备饋嗭w說。 “不過嘛……”唐子風拖了個長腔,在吊足了葛亞飛的胃口之后,才悠悠地說道:“如果你能夠承諾在研究院工作至少15年,那么等15年期滿的時候,這套房子的產權可以完全歸你。” “真的?”葛亞飛的眼睛亮了起來。這年頭,能夠分房子的單位越來越少了,如果這個什么研究院真的能夠給他分一套房子,服務15年又算什么呢?其實他也不是很喜歡去高校教書,能夠在研究院搞機床開發(fā),對他來說吸引力更大。更遑論唐子風還給他承諾了高薪和住房。 至于15年后,他已經是50歲了,估計也不會再琢磨著跳槽了吧? “我需要先了解一下研究院的情況,看看是不是適合我。如果適合的話,我和研究院簽一個15年的服務合同,也是可以的?!备饋嗭w說。涉及到切身利益的事情,他的嘴皮子變得滑溜起來了。 “好,成交!”唐子風向葛亞飛伸出手去。 葛亞飛也是懂得這個儀式的,便伸出手與唐子風握了一下,相當于擊掌為誓了,嘴里說道:“成交!” 接下來,唐子風便把葛亞飛帶到了蒼龍研究院設在京城的分部,讓他與在分部工作的工程師們見了面,又察看了分部的設備情況。葛亞飛對工作環(huán)境頗為滿意,與幾位工程師聊過之后,也確認了這個研究院絕對不是什么草臺班子,背后的底蘊還是非常深厚的,不會埋沒了他的才能。 第二天,唐子風讓助手羅小璐給船舶公司打了個電話,與康治超約好時間,便帶著葛亞飛上門拜訪去了??抵纬犝f唐子風找到了一位曾經設計過重型曲軸機床的留美博士后,甚是欣喜。他喊來了手下的七八名工程師,在會議室里便與葛亞飛、關墉展開了一場技術研討,談得熱火朝天。 唐子風坐在會議桌的一角,強打精神聽了十幾分鐘,眼皮便不由自主地耷拉下去了。等他睡了一覺醒來,睜開惺松的睡眼,正看到康治超坐在他的身旁,臉上頗有一些郁悶之色。 “喲,康總,真是不好意思,我這怎么就睡著了?主要是……呃,昨天晚上和一個客戶談業(yè)務,談得太晚了?!碧谱语L瞎話張嘴就來。 康治超也拿他沒轍,人家好歹也是堂堂國營大廠的常務副廠長,理論上說級別和他是一樣的。人家能夠在百忙之中帶人過來談事,無聊的時候補個瞌睡又算什么呢?他擺著手說道: “沒關系,沒關系,唐廠長日理萬機,我們還這樣耽誤唐廠長的時間,應當是我們不好意思才對。” 唐子風看看四周,發(fā)現(xiàn)人都已經走光了,只剩下康治超和助手羅小璐,不由詫異地問道:“怎么,你們已經談完了?” “談完了。”康治超點頭道。 “那,老葛他們呢?” “我讓劉振帶他們到資料室找有用的資料去了?!?/br> “哦哦。康總工覺得,你們談得怎么樣???” “非常好!”康治超面帶喜色,“唐廠長,你可太了不起了,居然能找到葛工這樣了不起的人。我聽他說了,他在美國的時候,主持著一臺重型曲軸機床的設計。他跟我們說了機床的有關參數(shù),完全符合我們的要求啊?,F(xiàn)在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他把在美國做過的設計再做一遍,這是很容易的。” “這樣不好吧?”唐子風搖頭說,“他在那邊做的工作,對方公司是有知識產權的。他如果照樣再做一臺,人家是要控告我們的。” “這怎么會呢……”康治超有些悻悻然,說道:“咱們把機床造出來,就放到我們船廠去,誰來也不讓他們看,誰會知道我們仿了人家的設備呢?再說,葛工說了,那個項目并沒有做下去,美國海軍從德國買了一臺曲軸機床,自己就不造了?!?/br> 唐子風說:“那也不行,我們還是很尊重知識產權的。老康,……呃,我是說,康總工,你不要著急,既然老葛在咱們手里,咱們就讓他給咱們設計一臺更好的,比德國人的都好,你看怎么樣?” “那當然是好!”康治超說,“可是,這樣一來,時間不就長了嗎?” 唐子風問道:“康總工,你希望什么時候能夠拿到機床?” “當然是越快越好!”康治超說,“如果明年就能夠造出來,我們就不用苦哈哈地等著韓國人賣軸給我們了?!?/br> “明年嘛?也不是不行?!碧谱语L說,“其實,思路有了,多投入一些資金,要把機床設計出來,還是挺容易的?!?/br> “對對,這和我們造船是一個道理。”康治超附和道?,F(xiàn)在他急著想讓唐子風答應馬上給他們造重型曲軸機床,唐子風就算說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老康也絕對不會否認。 唐子風笑道:“那么,問題就來了,資金在哪呢?” “呃……”康治超被噎住了,好半晌才訥訥地問道:“唐廠長,你不會是想讓我們出錢吧?” “康總工覺得呢?” “我們可以付一部分預付款,20%的樣子?!?/br> “50%,言無二價?!碧谱语L竹杠敲得梆梆響。地主家也沒有余糧了,蒼龍研究院的錢,已經投在十幾個不同的項目上,資金緊張得很。趁著老康火急火燎的時候,不趁火打劫,他簡直都對不起自己本科畢業(yè)證上的校長簽名。 “50%?”康治超像是牙疼一樣地吸著冷氣,問道:“那么,你們一臺機床的報價是多少?” “現(xiàn)在還沒具體核算,初步估計,8000萬吧?!碧谱语L說。這個價錢倒也不是他瞎編的,來船舶公司之前,他拉著葛亞飛、關墉等人在一起討論過,最終得出了這個價格。 康治超臉色立馬變得很難看:“不會吧?德國的重軸機床,一臺也就是1億人民幣出頭,咱們的國產機床還要8000萬,這不是坑人嗎?” “要不,我給你1億人民幣,你幫我買一臺德國的來?”唐子風說。 康治超立馬就啞了。他們又不是沒想過要買德國的機床,可人家不肯賣啊。如果德國人肯賣,他又何必在這里看這個小年輕的嘴臉呢? “第一臺,8000萬;第二臺,6000萬;從第三臺開始,每臺4000萬。這個價格怎么樣?”唐子風終于報出了底價。 前面的機床貴,是因為他要把研發(fā)成本攤到售價中去,等到研發(fā)成本都收回了,后面只是照著圖紙生產,成本就用不了這么多了。 機床的造價不外乎是材料費加上人工費。德國的機床貴,有三個原因,一是攤進一部分研發(fā)成本,二是德國勞動價格高,人工費分攤較多,最后一塊就是憑借技術優(yōu)勢賺取的超額利潤。 臨一機要造這種重軸機床,人工費比德國公司要低得多,超額利潤方面自然是要賺的,但畢竟不會那么黑,所以最終的價格將會比德國機床低出一大截。 聽到這個價格,康治超的心放下來了。中國一年要造幾百萬載重噸的船,曲軸的需求是很大的,所以曲軸機床也不會只采購一臺。如果后續(xù)的機床只需要4000萬一臺,還是比較好接受的。 “那好,我一會就去打報告,先給你們撥4000萬預付款。不過,唐廠長,咱們丑話說在前頭,這4000萬撥過去,你們如果在明年之內交不出合格的曲軸機床,我可不會善罷干休的?!笨抵纬а狼旋X地說。 “放心吧,老康,我唐子風啥時候掉過鏈子?”唐子風大言不慚。 看著唐子風那光溜溜的下巴,想著“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古訓,康治超還真放不下心來。 “還有,現(xiàn)在曲軸機床我已經給你落實了,你們船舶公司是不是也該落實承諾,把各下屬企業(yè)的機床訂單給我們了?實不相瞞,我們機二零的很多企業(yè),今年日子也是不太好過的,就等著你們給幾個項目,好買米下鍋呢?!碧谱语L繼續(xù)說。 “這個……我盡力去協(xié)調吧?!笨抵纬穆曇衾锿钢鄾觥K浀米约号c唐子風打的賭,當時他說的是如果唐子風能夠造出曲軸機床,他會努力促成下屬企業(yè)優(yōu)先采購國產機床。現(xiàn)在機床的事情還是八字沒有一撇,唐子風就找他要機床訂單,這算不算耍賴呢? 可人家就耍賴了,他能怎么辦? “老康啊,咱們是合作伙伴嘛。”唐子風得意洋洋地說,對康治超的稱呼也悄悄地改了,“開發(fā)曲軸機床,需要好幾家機床廠同心協(xié)力??赡阋屓思彝膮f(xié)力,總得給點物質刺激吧?就算趕驢,你也得在驢鼻子前面拴根胡蘿卜不是?” “得了得了,唐廠長,我服你了。”康治超高舉免戰(zhàn)牌,“我是個搞技術的,沒有你的嘴皮子溜。這樣吧,咱們把曲軸機床的合同簽了,然后你派個業(yè)務員來,派一伙也行。我親自帶著他們到各家船廠去拉訂單,你看行不?” 第249章 傳說中的絕密資料 不提唐子風如何欺負康治超這個老實人,讓我們把目光轉向明溪省常寧市。 在大韓東垣機床公司的小會議室里,氣氛十分壓抑。生產總監(jiān)王迎松和技術總監(jiān)何繼安坐在會議桌的一桌,低著頭一聲不吭。坐在他們對面的是公司董事長李太宇,他的臉色如機床上的烤漆一樣湛藍,兩只眼睛則是紅通通的,配色很是講究。 與一年前相比,李太宇瘦了一大圈,原來飄逸的一頭秀發(fā),如今也沒了神采,耷拉在頭上,被燈光一照,似乎還能看到幾根銀絲。他的脾氣變得越來越大,罵人也越來越頻繁。唯一有進步的,就是他的漢語比過去流利多了,罵街的時候即便不夾雜韓語的臟話,也能連罵10分鐘不會重復,配個捧哏,他就可以回韓國演漢語相聲去了。 “告訴我,這都是因為什么!” 李太宇拍打著手上的一疊資料,憤怒地吼叫著。 這疊資料,是何繼安剛剛交給他的,全都是銷售部門收到的客戶要求取消訂單的傳真??蛻粢笕∠唵蔚氖虑?,以往也是有的。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在合同許可的條件,客戶的確可以要求取消訂單,東垣公司也不能拒絕。 可進入10月份之后,要求取消訂單的客戶越來越多。一開始負責銷售的何繼安還沒太注意,等到屬下告訴他已經有20多份訂單被取消的時候,他才驚了。而沒等他反應過來,取消訂單的申請便如雪片般飛來了,砸得他暈頭轉向。 他收攏了一堆傳真件,匆匆來向李太宇匯報。李太宇先是劈頭蓋臉地訓了他一通,接著便喊來了生產總監(jiān)王迎松,要求王迎松和何繼安對此事做出一個解釋。 “我打電話問過幾家客戶,他們反映,說我們的機床質量太差,達不到產品資料上承諾的精度和耐用性,他們拒絕接受?!焙卫^安用很小的聲音說道。 “他們憑什么說我們的機床質量差?我們還沒發(fā)貨,他們是從根據什么來判斷的?”李太宇問。 何繼安說不出來了,他也是剛剛了解到這個情況,打電話向幾位老客戶詢問,人家支支吾吾,不肯給一句準話,所以他也弄不清事情的原委。 “王總監(jiān),你說說看,咱們的產品質量有沒有問題?”李太宇又把目光轉向了王迎松。 王迎松原本就是在公司里負責生產的,后來東垣公司把產品外包給了幾家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王迎松便自告奮勇去當了監(jiān)工,在各家企業(yè)來回跑,一個月里倒有20天是在外面。說來也怪,就這樣的工作強度,王迎松居然像吹氣球一樣地胖起來了。其中的奧妙,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聽到李太宇的詢問,王迎松擠出一個笑容,說道:“李總,你放心,各家外包企業(yè)的生產,都是嚴格按照咱們提出的工藝規(guī)范做的,絕對沒有一點偷工減料的事情。機床運回來之后,何總監(jiān)也是choucha檢測過的,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問題?!?/br> “那么,客戶說咱們的機床質量差,就是毫無根據的羅?”李太宇繼續(xù)問道。 “這個嘛……” 何繼安和王迎松兩人下意識地碰了一個眼神,隨即又迅速地把臉各自扭開了。這二位現(xiàn)在基本上是水火不容,而且沒有一點調和的余地。李太宇知道這一點,卻并不試圖去調解他們的關系。在李太宇看來,公司的兩位高管之間有矛盾,對他是有好處的。有矛盾就會互相找茬,這就相當于互相監(jiān)督,比串通起來蒙騙他要好得多。 “何總監(jiān),你說說看,咱們的機床質量是不是有問題?”李太宇點名了。 何繼安苦著臉,說:“李總,咱們的機床都是包給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去生產的,如果這些企業(yè)都嚴格遵照工藝規(guī)范做,機床的質量是沒問題的。不過,咱們的工藝規(guī)范,本身的要求有點低,所以咱們賣出去的機床,頭兩年性能不錯,用過兩年以后,精度就會大幅度下降,客戶說咱們的產品質量差,也是有道理的。” 聽到這話,李太宇的氣焰降下去了幾分。他雖然不懂技術,但自家的事情,自家還是知道的。他請人設計的這幾款機床,為了達到物美價廉的要求,在使用的材料和加工工藝方面,是打了不少折扣的,這一點設計公司曾經向他說明了,何繼安也憑著當過十幾年工藝科副科長的經驗,向他指出了這一點。 機床質量的問題,會出在機件發(fā)生磨損之后。如果使用的材料更好一些,機件的磨損速度會比較慢,一臺機床用上十年八年,也不見得會有明顯的磨損。但東垣的機床使用的材料檔次比較低,在正常使用的情況下,也就是一兩年時間就會有明顯磨損,這就是機床的缺陷。 此外,同樣是由于選材的問題,東垣機床的床身剛度達不到自己聲稱的水平,在加工超重、超硬工件時,會出現(xiàn)床身變形的情況,李太宇對此也是有所了解的。 “就算是這樣……”李太宇硬著頭皮說道,“咱們的機床要出現(xiàn)明顯磨損,也得是一兩年后的事情,這些客戶怎么就會知道了呢?” 王迎松嘴唇動了一下,卻又沒說話,似乎是有什么難言之隱。李太宇眼睛很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王迎松的表情,不由生氣地說道:“王總監(jiān),你想說什么就說吧!” 王迎松假笑了一聲,說道:“李總,關于這件事,我有一點不太確切的消息,也不知道當講不當講?!?/br> 呸,如果不當講,你提出來干什么? 何繼安在一旁唾了一口,在王迎松的節(jié)cao評分又扣了五分,由負100變成了負105。 李太宇深吸了一口氣,忍下罵人的沖動,擺擺手說:“你說吧,讓我和何總監(jiān)聽聽是怎么回事。” 王迎松這才伸手到懷里一摸,掏出來一本折疊著的小冊子,展開之后遞到李太宇的面前,同時說道:“李總,我從一個企業(yè)的朋友那里,弄到了一本這個……,你看看就知道了。” “這個?難道是傳說中的……” 李太宇的心臟不爭氣地猛跳了一下,不過等他把目光對準那本小冊子時,翻涌的荷爾蒙便一下子全部退潮了。那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不可描述的手抄本,而是一本冷冰冰的技術資料,封面上的標題赫然寫著: 《國內市場常見機床質量評價報告(1997年9月)》。 “這是什么東西?” 李太宇伸手拿起小冊子,又看了看封面。封面上除了上述的標題之外,下面有一個落款,寫的是“機二零秘書處”。左上角則畫了一個方框,里面寫著“絕密資料,禁止外傳”八個字。 “這是絕密資料?”李太宇不解地看著王迎松,問道,“你是怎么弄到的?” “那個……”王迎松支吾了一下,才含含糊糊地說,“都傳開了,好多人都有?!?/br> “都傳開了,這還叫絕密資料嗎?”李太宇只覺得天雷滾滾,這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