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32)
就此,遲遇和冉禁的師生關系才告一段落。 冉禁明白,即便遲遇心無城府地善待她時,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當她是jiejie的客人。 當初還在復健的某日,冉禁無意間聽到了姐妹倆的對話。 遲遇對這個突然出現(xiàn)在她們家,看上去一時半會兒不會離開的特殊客人非常好奇,問jiejie她是誰,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家里。 遲理也不跟她明說,反而有點苦惱:原本我是不想讓你這么快知道她的,誰讓你那天逃課回家正好遇見她?,F(xiàn)在你知道了也好,有空你就去看看那位小jiejie,以后很長一段時間里她都會在咱們家。和小jiejie好好相處,不許胡鬧。 遲遇不屑道:誰會胡鬧啊,我看她見到你的時候比較緊張,看到我的時候挺放松的。一定是你長得太兇了。 遲理點了點遲遇的眉心,從陳管家的手臂上拿起外套往外走。 遲遇還追了一句說:那我就常去看看她了,她好像還不能自己下床,我去幫幫她。 已經(jīng)走到院子里的遲理回頭對她笑說:行,我就知道小遇心腸好。不過你不可以單獨去找她,身邊必須得有別人。 遲理為什么會找到自己,冉禁不太確定。 但是冉禁可以確定的是,無論遲理想干什么,遲遇什么都不知道。 并不知道她是誰,為什么受的傷,就愿意對她好。 遲遇就是這樣的人。 是遲遇將她破碎的人生重新拼湊了起來。 那些日子遲遇的悉心照顧,讓冉禁在內(nèi)心世界的廢墟上,重新綻放了一朵羸弱的花。 冉禁對她的情感在超越了普通的憧憬,變成了敬仰。 遲遇就是她的神明。 要是說這一生有什么讓她放不下的,那必定是遲遇還沒出國的那兩年。 往后的日子當然也很好,只不過一年之中能見到遲遇的時間少之又少。 除了遲理實在太想meimei,又還沒發(fā)現(xiàn)那件事的時候,愿意帶上冉禁一同去看遲遇之外,就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見到遲遇了。 一整年下來如山的思念,在見到日益成熟、美艷的遲遇時,無法宣泄毫厘,反而會變得更笨拙。 冉禁認為自己是有自知自明的。 在遲遇離開遲家去海外求學的時候,冉禁就已經(jīng)做好了某日她會帶著愛人回來的準備,到時候她也會真心祝福遲遇。 畢竟,除了平日里的寵愛之外,她什么也給不了遲遇。 那張遲遇十八歲時的照片,被她一意孤行地留了下來。 這也是后來她禍患纏身的源頭之一。 可是她并不后悔。 遲遇是冉禁在人世之海的錨,沒有她,冉禁或許不會活到現(xiàn)在,有可能在數(shù)年前就離開遲家,尋一處地方安靜地死去。 萬般痛苦的塵世,還是讓她遇見了遲遇,遇見了活下去的理由。 在冉禁知道遲遇有危險的那一刻,她發(fā)了瘋一樣奔向遲遇。 她不能讓任何人傷害遲遇。 只要她還活在這世上一日,遲遇就是她的珍寶,是她的心肝,是她絕對不容侵.犯的禁地。 為她獻上一條命又算得了什么呢?冉禁醒來的時候,渾身都在發(fā)痛。 不過這沒什么,是她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的、習慣的疼痛。 遲遇坐在她身邊的躺椅上,手里拿著本書,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 冉禁指尖動了動,心里不禁念叨,怎么就這樣睡了?也不蓋條被子。 她指尖一動,護士站那頭看見燈亮了,叫醫(yī)生過來看看她的情況。 護士來時的動靜將遲遇吵醒,遲遇偏頭,正好與冉禁對視。 你醒了!遲遇一起身,剛才拿在手里的書掉了下來。 冉禁目光緩緩沉下,看到了遲遇手里那本書的封面。 《自卑與超越》,是冉禁前陣子正在看的書。 這一刻,冉禁心里產(chǎn)生了一種貪婪的幻想。 遲遇為什么要看她看過的書? 心魔一起,她立即將那份貪念壓了下去。 第38章 第 38 章 冉禁從重癥監(jiān)護轉到普通病房,再到后來漸漸好轉,遲遇一直都陪在她身邊。 都不用遲氏集團來找冉禁,遲遇在出事后的第一時間就聯(lián)系了董事會。 在國內(nèi)給冉禁當助理的時候,冉禁已經(jīng)跟她交待過了,現(xiàn)在遲氏集團的哪些人是值得信賴和托付的。 遲遇得留在冉禁身邊照顧她,便逐一聯(lián)系了冉禁信賴的高層。 柯正興,柯叔叔,就是遲遇選中的托付對象。 柯叔叔是遲氏的三朝元老了,當初是父親一手提拔上來的核心骨干,遲氏最艱難的時候他沒有離開,時至今日已經(jīng)為遲氏效力近三十年。 柯叔叔立即派人來海外協(xié)助遲遇,同時也讓她放心,就算她和冉總都不在國內(nèi),集團里的所有項目他都會盯著,絕不會出紕漏。 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遲遇聽到這句堅定的話,心里多少踏實了一些。 不過她離開國內(nèi)時已經(jīng)在集團內(nèi)部安插下了自己的人,無論國內(nèi)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她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冉禁醒了之后,果不其然立即惦記起國內(nèi)的工作。 你好好養(yǎng)病,集團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 遲遇坐在床邊的躺椅上,剝掉桃子的皮,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正好能入口的大小,用叉子叉起,遞到冉禁的嘴邊。 如果你乖乖吃個桃子,我就給你看看現(xiàn)在所有的項目進度。 見遲遇像哄小孩一樣哄她,冉禁有點哭笑不得。 小遇,別鬧了。雖然我出來之前交待好了很多事,可是我沒計劃在外面待這么長時間,只怕各項目后期的推進都要耽擱,這可都是燒錢的正事。 見冉禁很不放心的樣子,遲遇一手拿著叉子,一手將平板拿了過來,打開集團內(nèi)部的系統(tǒng),用柯叔叔給她開設的權限,把現(xiàn)在遲氏所有項目的進度和反饋報告打開,一一跟她解說。 冉禁認真地看著,越看越覺得驚訝:小遇,你很厲害,全都有條不紊。 這些日子遲遇一直都待在冉禁身邊守著她,冉禁基本上都處于昏迷狀態(tài)。冉禁昏迷的時候,遲遇就抱著電腦和國內(nèi)的柯叔叔連線,一塊兒處理集團的事。 從柯叔叔那邊她學到了很多,柯叔叔夸獎她特別聰明,不愧從小到大都是學霸,就算不是自己專業(yè)領域的事,一教就能舉一反三。 集團里的事遲遇沒少出力,不過她從來都不是喜歡邀功的性格,就說: 都是柯叔叔在處理,我隔著太平洋呢,只能打打下手。怎么樣,現(xiàn)在可以好好吃口桃子了吧? 冉禁還要說什么,遲遇直接將桃子頂在她唇上了,沒給她繼續(xù)絮叨的機會。 好好吃水果,補充維生素。吃完桃子我再給你切個橙子??矗沁呉淮蟊P的水果,你都得慢慢吃完。 冉禁安靜地吃桃子,看了眼堆成小山的果盤,已經(jīng)有點飽了。 遲遇說到做到,桃子喂完了,又去切橙子。 依舊是將果rou切成一口吞的大小,端到冉禁面前,叉起一塊,要繼續(xù)喂她。 冉禁剛才被她喂了一頓,渾身不自在,看她還要再喂,忍不住說:我自己來。 你想自己吃,倒是看看手能不能抬起來啊。 冉禁在剛清醒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不僅傷了腿,一只手骨裂,一只手軟組織挫傷,動一下就疼,想要拿起叉子自己進食恐怕暫時還做不到。 冉禁有點尷尬,遲遇輕笑了一聲后,想到了在盤山公路上的生死一瞬,過去了大半個月,依舊令她后怕。 遲遇特別真誠地說:冉姐為了我救我差點兒把命都搭進去,讓我喂你吃點兒水果怎么了?是不喜歡吃橙子,還是不喜歡我喂你? 冉禁立即說:沒不喜歡啊。 這個回答一語雙關,喜歡橙子,也喜歡遲遇喂她。 遲遇能清晰地察覺到冉禁在否認自己的不喜歡時的迫切,生怕遲遇會誤會她。 其實以前冉禁也是這樣,對遲遇從不會說一個不字。就算是為難的事情,只要遲遇撒個嬌,她立刻就會投降,毫無原則。 現(xiàn)在的遲遇回溯過往,很多細節(jié)早就印證了冉禁的心思,可惜以前的遲遇因為jiejie的原故一直都將她當成大嫂,從未往這方面想。 即便是現(xiàn)在,她依舊覺得有些陌生,且不可思議。 而冉禁卻在說完之后,暗暗地后悔 冉禁額頭縫了六針,手臂、腿和臟器都有不同程度的受傷。 如今脫離了危險,自理能力卻大打折扣,需要人照顧。 當然可以請護工,但遲遇不想將冉禁交給別人。 遲遇買了一只黃皮黑爪肥肥的小狐貍玩偶過來,給冉禁解悶。 冉禁看著瞇著眼睛憨態(tài)可掬的小狐貍,覺得這么可愛的小玩偶和自己的年齡不太相符。 但一想到是遲遇為她挑選的,又舍不得冷落它,將它放在枕邊,每夜和小狐貍一塊兒入睡。 這一場從天而降的車禍,宛若時光倒轉,好像回到了冉禁剛剛來遲家的那段時光。 那時候的她也是這樣,渾身是傷無法自理,遲遇幫她擦過身洗過頭發(fā),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吃飯,扶著她如廁。 小遇,我自己可以的 當年的冉禁站都站不起來,如廁的時候遲遇不嫌她,心無城府地幫她,甚至直接動手脫褲子。 而現(xiàn)在,面對窘迫的冉禁,以遲遇的立場也不好堅持,只能將她扶進衛(wèi)生間之后就出去了。 有事叫我啊。遲遇在門外說。 嗯 隔了一會兒,冉禁沒聽見她的腳步聲,問道:小遇? 遲遇果然還站在門口,聽到她呼喚立即就要推門進來:我來了。 等一下!冉禁趕緊說,我是想讓你走得遠一點! 遲遇: 這衛(wèi)生間比不家里,也不比公司,雖是單間病房,但衛(wèi)生間很小,還沒有音樂聲遮掩尷尬。 遲遇心里掛記著冉禁,怕她自己撐不住,所以堵在門口沒走。 她倆相當于只隔著片薄木板。 一想到這,冉禁就沒法放松。 遲遇聽她這么說,明白了,清了清喉嚨道:有事你喊我。 嗯,不會有事的,放心。 遲遇走回床邊,用手機放音樂,將聲音調(diào)大。 衛(wèi)生間里好不容易自己坐下來的冉禁聽到了音樂聲,她撐著下巴低著頭,長發(fā)垂在臉旁,暖融融的感覺包裹著她的心。 她知道她不能這樣,可是又情不自禁。你怎么會出現(xiàn)在盤山公路上?怎么會知道我有危險?遲遇給冉禁削蘋果的時候問她。 冉禁打了個悶嗝,跟遲遇求饒說真的吃不下了,遲遇便自己吃了起來。 我本來就是來找你的。冉禁說,我聽小張說,你把助理的工作重新交接給她,要回FPIU一段時間,我想應該是在國內(nèi)待得太久,你公司那頭催你了吧。正好當時我手頭上的事情處理完了,到A城出差,和FPIU相隔不遠,就想著來看看你。本來要打電話給你,你手機一直接不通,打到FPIU才知道你要去天文臺,我就開車過來碰碰運氣了。 通往天文臺的盤山公路信號爛得很,遲遇是知道的,手機信號時有時無。 從A城前往天文臺,必然要經(jīng)過這段盤山公路。 要是到了天文臺,手機肯定有信號,就能接到冉禁的電話了。 只要遲遇還沒到天文臺,冉禁沿著這條路下來必定會和遲遇相遇。 大概是前一段時間要思索、提防的事情實在太多了,遲遇本能地在分析冉禁突然出現(xiàn)的事。 不怪她多想,冉禁出現(xiàn)的時機實在太湊巧,換成誰都想知道為什么她會恰好出現(xiàn)在緊要關頭。 遲遇安靜地吃完蘋果后,跟冉禁說:撞我車的那輛沃爾沃前段時間已經(jīng)被打撈上來,警察來找過我,開車的是個白種男人,有吸.毒的前科,無業(yè),我確定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更沒有私人恩怨,不知道他為什么會盯上我。 冉禁幫她分析:根據(jù)你出事的地點來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他應該是跟著你到了沒人也沒監(jiān)控的地段,有預謀地動手。 遲遇眉毛微抬:大概是我查到了一些見得不人的事吧。 在遲遇出事的當天,將冉禁緊急送入醫(yī)院后,在手術室外,遲遇接到了齊瞳的電話。 什么?你也被車撞了?遲遇盯著發(fā)亮的手術室的燈,聽見電話那頭齊瞳說的話,她頭皮發(fā)麻,怎么回事?你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我沒事幸好被路過的,咳咳路過的警察同志救了,就擦破點皮而已。 齊瞳在那邊說話有點支支吾吾的,遲遇只當她是剛剛經(jīng)歷過一場大難,還沒緩過神來。 遲遇聽她這么說,緊繃的心稍微舒緩了一些,隨后跟她說了盤山公路上的險情。 聽到這個堪比好萊塢災難大片一樣的事情經(jīng)過,齊瞳大大地啊了一聲:臥槽,不是吧,這么可怕!那你冉姐人呢? 還在搶救遲遇的聲音弱了下去,想到冉禁渾身是血的模樣,心被錐得難受。 齊瞳那邊安靜了片刻,才說:你冉姐是真的在意你。換成任何人都很難做到以命換命。小遇,跟你說句真心話,咱倆這么多年的發(fā)小,可這么可怕的事兒,換成我估計都會猶豫一下,人都是有求生本能的。我覺得你冉姐要不是把你的命看得比她的還重要,要么就是有自毀的傾向。不然真的沒法在這么短暫的時間里下定決心拿自己的命去冒險。 遲遇在電話這頭沉默著。 她知道齊瞳看得挺準,她更知道冉禁二者皆有。 內(nèi)疚的情緒在心口不停地沸騰,她捏了捏鼻梁,轉了話題:咱們同時遭到了暗算,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咱們查到了關于周宇出事的時候來。我覺得這事應該和周宇有關。 齊瞳重重地嗯了一聲說:我也是這么覺得。周宇這件事太蹊蹺,要不是一點點找行車記錄儀,根本就不可能發(fā)現(xiàn)現(xiàn)場出現(xiàn)過兩輛120這件事。大概是咱們碰到了誰的底線,來索命的。 遲遇冷笑了一聲:要是沒這場殺人滅口,我還不確定周宇就是真正的突破口。這么一來倒是讓我確定了方向,周宇一定有問題。你這段時間小心一點,盡量別出門了。等冉禁的情況穩(wěn)定了我就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