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出降(上)
程靖寒同意聯(lián)姻的詔書頒布不久,便立時有人請求覲見。 他看著站于山水立屏旁的林豫,鬢角汗珠未及擦凈,身上鎧甲未除。想來他是得了消息,從校場直奔紫宸殿。 “圣人真要將敏寧公主嫁去北昭?”他滿面的焦灼不安,連掩飾都懶得。 程靖寒不語,是為默認。 “她去不得!” “晏清!”他少有如此失態(tài)之時。程靖寒看著他,想起那年的岳平秋。 知慕少艾,原是世間美好,然大多只是綺夢一場。 “是她自愿的?!彼Z氣放緩,未有對林豫的冒失過于苛責。 “陛下也肯了?” 程靖寒自然是不肯的。那夜他態(tài)度堅決,無論蘭蘭怎么說都是不允。 最后她無奈輕嘆,誠摯道:“哥哥不愿放我走,將來吾又能嫁得哪個良人?抑或是哥哥頂住朝堂非議,留吾長居宮中?” 水綠汗巾在她指間盤繞,沉沉地點上自己胸膛。 “吾想嫁的那個人已經(jīng)不在了。南國子民供養(yǎng)吾至今,吾也該為他們、為南國盡份心力?!?/br> 向之泉下有知,大抵也會欣慰罷。 她含笑的眼眸里溢出兩顆澄澈的淚珠,狠狠燙在程靖寒心上。 他別過視線,不忍再看。良久他閉眼,遲遲道:“朕……準了。” 幽微的軟煙自金狻猊香爐的口中裊裊飄出,熏染春日馥郁。 林豫看出他的不舍,鼓起勇氣道:“仆有良策。公主可于途中假死,吾趁勢將其救出。吾亦可縱火,或者偷龍轉(zhuǎn)鳳,朝堂上郡主、縣主何其之多……” 程靖寒聽他滔滔不絕,也不打斷,只待他說至口舌焦躁,倏而插了一句:“那君冒險救人后,又當如何自處?” 這個問題如當頭棒喝,讓他啞了嗓。 他仕途正好,前途錦繡,正值為國報效的大好年華。一旦救了公主,莫說前程,此后恐是要隱姓埋名度過一生。 林豫掙扎須臾,最后堅定地望向程靖寒:“圣人,臣請見公主一面?!?/br> 程靖寒苦笑一聲:“朕允你與她一見。但是晏清,朕了解她,她不會應允的?!?/br> 林豫眼神重燃希望之光,似乎并不曾留意他的話語。 程卿蘭倚靠在西苑宮墻上,怔怔地盯著老桃樹出神,燙金淺粉襦裙隨風粼粼而動。桃花零零落落,撲在她垂掛髻上。 林豫遲疑片刻,在距她半丈處,俯身作揖。 “公主殿下?!碧m蘭慢轉(zhuǎn)過頭,光暈圈在她面龐,投下眼睫暗影。 林豫直起身,眼眸低垂,一字一頓直切主題:“公主您不宜去北疆和親?!?/br> 她“格格”輕笑著,鬟髻沾的桃花瓣輕盈點地。 “林將軍,汝此話為公為私?” 林豫心猝然一跳,不自覺地直視起她。他唇瓣微張,開口道:“為……公。” 程卿蘭主動向前迎了一步,與他僅隔一臂之距。 “林將軍,若為公,公主聯(lián)姻有益于兩國邦交。止戈興仁、國泰民安才是人心所望,不是嗎?” 晶亮的眼眸似要照透所有晦暗,捶打他心臟。他胸膛近乎炸裂。他試圖逃開那道灼人的光,醞釀句語:“北疆路遙遙,公主一走再無歸時。吾……不忍心。” “林將軍是在戰(zhàn)場上殺伐果決的人物,竟也有這柔軟心腸?”她笑意愈深,臉頰被熏暖,抹上淡粉。 “因為是您?!北軣o可避,逃無可逃,他終于吐出心聲,“小可初見殿下,便對您心生愛慕。未有明說,是怕唐突殿下。可如今您要遠嫁,仆食不知味。公主您若愿意,仆可……” “林將軍。吾很感激你的心意??赡阋烙行┦聫娗蟛坏谩!彼龥]有讓林豫繼續(xù)說下去。 話說到此處,再無轉(zhuǎn)圜。他愿意傾注一切,愿意從此歸隱,這種種的前提是要她首肯。 可是她沒有。 “晏清,和親一事是吾自愿?!彼曇魸u而輕柔,“吾心匪石,不可轉(zhuǎn)也?!?/br> 林豫一震——她不僅是真心實意地準備遠赴北疆,還暗示她至今對某人鐫骨銘心。 即便那個人已不在人世。 春輝映在她粉顏,泛著柔光,可他只覺光耀愈發(fā)刺目。他滿臉頹喪,兀自干咽苦澀。 兩人靜靜迎風而立,始終保持著一臂的距離。 程卿蘭的眼神掃向他,留下一抹淺笑容顏:“林將軍,你我今生的距離到此為止?!?/br> 這抬手可觸的距離,仿佛是天塹。他很想填平這鴻溝,然則他連伸手的勇氣也沒有。 既是她的抉擇,他愿意尊重。 最終他掩去眼底深切的凄哀,揚頭報以蒼涼微笑。 “好。” — — — — — — 等會應該會微調(diào)(修文狂魔,知道為啥我寫得慢了吧,哈哈) ps:微調(diào)完畢。 蘭蘭的出降排面不能缺,所以卡在這兒了,明天吧。 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