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jié)
“那是……” “你可別說你早就料到會有人替他擋這一下,要是你知道他的存在,一定不可能讓他活在金鱗身邊。” 若是因為可怕的獨占欲,將金鱗與眾人隔開,甚至將所有接近金鱗的人都干掉,洛書還勉強能認為他是愛到了病態(tài),但是用金鱗擋鞭、將金鱗拋下,就只能說這個人不過是用愛來粉飾自己自私與病態(tài)占有欲的變態(tài)而已。 他根本沒把金鱗當一個人,而是當一個顯示他情深不悔、配合他演出的物件而已。 就像是你很喜歡你的杯子,喜歡到根本不能容忍別人碰它,但是杯子摔碎了也就摔碎了,因為反正還有很多杯子,不差這一個。 然而被當眾戳穿潛意識的淵臨,顯然是沒有認識到這一點。 “你說的不過是自己的猜測,鱗兒他是愛我的,而我也深愛我的鱗兒!” 洛書懶得多說,走向了金鱗。 金鱗勉力支撐著身子,抱著阿默,阿默身上鮮血淋漓,洛書的內力將他的內臟都震傷了。 但不是救不活。 洛書感受了一下阿默身上帶著的血氣,然后塞了一片參片給他吊著命。他剛剛注意力全都放在子車痕身上,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在阿默的黑袍子下,竟然露出了雪似的白。 竟然是白發(fā)藍眼。 洛書對此不甚關心,阿默的呼吸平穩(wěn)之后,他把目光轉向了金鱗。 金鱗剛好看向了他。 洛書歪著腦袋笑了一下,向淵臨的方向揚了揚腦袋。 金鱗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在淵臨期待的目光中突然笑了,如同百花齊放,艷麗無邊。 像是卸下了一直以來的擔子似的,他笑得不是懶洋洋的漫不經心,而是說不出的輕松自在。 “我恨你?!?/br> 第33章 “什……么?” 淵臨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好像聽見了什么全無可能的事情。接著他慌亂地直起身子來,向著金鱗解釋?!镑[兒,你一定是生氣剛剛我不小心讓你擋鞭是不是。鱗兒,我那只是下意識的、下意識的動作?!?/br> “你知道的,”淵臨看著金鱗的表情,語氣中帶著一絲惆悵與寂寥,“那種環(huán)境里,誰都信不過,也不敢信,唯一的信念就是活下去。我真的在很努力地改變了,但是每當我午夜夢回,我總感覺還是在那里。鱗兒,你能理解我的,對嗎?再給我個機會,我一定會將你保護得好好的?!?/br> 淵臨近乎祈求地看著金鱗,金鱗依然笑著,無動于衷。 “鱗兒,鱗兒。咱們從七歲就認識了,難道你還看不清我嗎?”淵臨動作太大了,扯動了肺腑的傷口,不由自主地咳出一口血來。鮮血順著嘴角滑到下巴上,滴滴暈開的血將黑衣的顏色染深,他卻毫不在意,焦急地看著金鱗,就好像把自己的心都要掏出來。 若不是洛書已經將淵臨看透了,這一幕還真有幾分渣攻賤受的意思。洛書坐到凳子上,晃了晃小短腿,想了想又拿出了一包點心招呼著自家徒弟一起吃。 那三個人顯然已經完全陷入了屬于他們的世界,洛書這樣近乎挑釁的動作,都沒讓他們從對方身上移開半分目光。 “我當然看清了,畢竟咱們已經認識了十八年?!苯瘅[看著淵臨,終于開了口,然而淵臨還來不及高興,金鱗的下一句話就將他打入了冰窖,“正因為看得清,所以才恨。” 金鱗迎著淵臨的目光,笑得看起來頗有幾分冷酷無情的模樣,“我七歲與你結識,在十五歲之前,倒真是把你當做我的兄弟?!?/br> 兄弟? 洛書看了看金鱗的一身鞭痕,面色古怪。 要是這叫兄弟的話,你們南風館是不是對兄弟有什么誤解…… 大概是洛書的目光太過炙熱,金鱗似笑非笑地看了過來,道:“不是你想的那種,是能同生共死的兄弟?!?/br> 洛書看了看金鱗,然后又看了看淵臨。 大兄弟,你該找小五掛個眼科。 洛書用意念與金鱗交流完畢,然后把自己縮了縮,竭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一個合格的吃瓜群眾是不應該出聲的。 “鱗兒!” 似乎是因為金鱗在洛書身上耽擱了太長的時間,淵臨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語氣中nongnong的占有欲毫不掩飾。 金鱗對上他的目光,厭惡地垂下了目光,摸了摸阿默的額頭。 過了片刻,他再抬起頭來,又是那副對什么都漠不關心的樣子。 “我與你相識在七歲?!苯瘅[仰起頭,似乎在回憶著什么?!澳菚r候你看起來很狼狽?!?/br> “對,當時我在被人追殺?!碧岬搅嘶貞?,淵臨的表情柔和下來,回憶往昔一幀一幕都是幸福,“在遇到我的鱗兒之前,我會以為自己要死在那里?!?/br> “我當時大概是覺得與你同病相憐吧,竟然把你拖回了房間。一個月后你不辭而別,再接著,我就被接到了南風館?!?/br> “我的鱗兒怎么能在外面當乞丐,任人踐踏風吹日曬。雖然這南風館不歸我管,我卻可以保你衣食無憂,不會有人動你。當時不過是因為不想養(yǎng)廢了你,所以才沒有告訴你?!?/br> “你雖然比我大許多,但卻是與我平輩相交,甚至拜了把子,做了兄弟。” “不知道為什么,我一見你下意識地當成了與我一般大的成年人,你明明還是個孩子?!?/br> “后來我剛滿十三歲,就做了南風館的館主?!?/br> “我沒想到你那么優(yōu)秀,我甚至只不過在你身后小小推了一把。不愧是我最愛的鱗兒?!?/br> “然后,我發(fā)現(xiàn)我身邊的人開始莫名其妙地死掉,都是被剖開了肚子?!?/br> “先是對我動手動腳的富商,然后是貼上來求我寵幸的小倌,再就是二十四春分?!?/br> “春分是個很懂事的孩子,我答應他,等他滿了十六歲就放他出館?!?/br> “第二天,他沒有來找我?!?/br> “我去他房間看他,發(fā)現(xiàn)他的肚子被剖開了,內臟流了一床。” 金鱗看向淵臨,淵臨毫不躲閃地與他對視,聲音里滿滿的偏執(zhí)與瘋狂。 “鱗兒,我嫉妒他。憑什么他能陪在你身邊,我卻只能當你的兄弟!我不甘心!真的,鱗兒,我太愛你了,所以不能忍受任何人靠近你?!?/br> 淵臨雙目赤紅看著金鱗,目光下移又看向了阿默,眼神如刀,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剝。阿默毫不膽怯地回望,眼神帶著淡淡的嘲諷。 你口口聲聲地說著愛館主,卻不知道館主夜里會失眠。你口口聲聲地說著無法接受館主身邊有別人,但每個月都會有除了館主之外的人陪你過夜。 阿默慢慢伸出手,輕輕地按住了金鱗的太陽xue。 你昨晚折騰館主太晚,今天館主的頭疼了一天,但是你依舊不管不顧,讓館主身上又添新傷。 你說你愛館主,你配嗎? “可笑我當時居然沒有懷疑到你。”金鱗配合阿默的動作低下了頭,黑長的發(fā)遮住了側臉,隔成了一片獨立的空間,將他和阿默與這個世界分割開來。 “當我察覺到不對的時候,我身邊已經全部換上了你的人?!?/br> 金鱗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聽聲音似乎在笑。 “當我努力在南風館里活下來的時候,你已經將南風館滲透了??粗蚁衽_上的戲子一樣,日日都為你表演,每次你為我送東西,我都越發(fā)感激,卻沒想到你口中的千難萬險,不過是揮揮手的事情。” “真是蠢?!?/br> “我只是、我只是……” "我天真以為你無處奔逃,為了你,也為了我自己拼命地在南風館發(fā)展。" "把只有七八歲的農家孩子買下來也好,將未滿十三歲的少年推出去拍賣也好,甚至讓人當著新人的面,將企圖逃跑的小倌兒活活折磨死也好,我都做了。" "有時候我半夜驚醒,覺得自己這十幾年活得糟爛又惡心。" "鱗兒……" "所以這就是你口中的不把我養(yǎng)廢嗎?" “你若是真的喜歡我,想要報答我,應該將我送到遠處,堂堂金二,竟然連一個孩子都要不到手嗎?” "鱗兒,若我將你送走才是真的毀了你。你看你的天資,若是被送走,哪來的南風館的地位,哪里受得住這么多人的敬仰!" "鱗兒,你恨我也沒關系,你總有一天會知道我的好。" 淵臨神情款款的樣子讓洛書師徒三人感到一陣不適,洛書第一次吃著甜食沒了食欲。 真他媽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你愛的不是我,而是我曾經瞎眼給過你的、溫……柔。" 金鱗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皺起眉頭,就像是吃了什么惡心的東西一樣。 "書洛說的沒錯,你就是一個自私自利之人。" 因為貪戀那一絲溫暖,所以將溫暖鎖在了身邊,為了溫暖自己,全然不顧別人的想法。 為了一己之私,將別人雕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他喜歡的究竟是這個人呢?還是被雕刻出的這個物件 兄弟,這世上真有真正的兄弟之情嗎? 金鱗笑得微微發(fā)顫。 所以他折磨花晴與花影,看著他們掙扎,就好像自己的痛苦得到了解脫。 可惜的是,花影確實誤會了花晴,但花晴為了護著這個弟弟,到真是用盡苦心。 "可惜了呀。" 金鱗嘆了口氣,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阿默看著金鱗的笑臉,突然用力將口中吊命的參片吐了出去。 "阿默!你……" "館主。" 阿默第一次打斷了他的話。 他費力地微微別過頭,眼神巡視了三人一圈,最后盯住了洛書。 "館主他能……咳咳咳!" 阿默沒有說完,但是洛書已經知道了他想說什么。 "……不能。" 金鱗他可憐嗎?自然是可憐的。但是他可憐,那些被糟蹋在南風館的孩子們不可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