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你來我往塵土揚 山崗腥風(fēng)遍地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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崗下,鐵盾堡壘緩緩移動,步履沉沉,吆喝陣陣。 崗上,李三娘矚目戰(zhàn)場,眉頭一皺,隨即傳令,弩手撤退,騎兵出擊。 騎將申宥接過令旗,一馬當(dāng)先,揮舞戰(zhàn)刀,率領(lǐng)數(shù)千騎兵風(fēng)馳電掣地從崗上沖了下去。頓時,整個臨川崗塵土飛揚,馬嘶人喊,震天動地。 就在義軍箭矢停歇,奔馬來襲之時,只見陏軍龜甲陣突然停了下來,正上方的鐵盾“嘩”地一聲,整齊收起,好似打開了一個大大的天窗,陣中光線暗弱,黑乎乎的一團,不可視見。 “天窗”中旋即傳來“嗖嗖嗖”的鳴響,箭矢驟發(fā),成百上千地呼嘯沖天,劃過道道弧線,暴風(fēng)疾雨般撲向義軍的騎兵。密如陰云的箭鏃一落地,立即傳來義軍騎兵的慘叫,數(shù)以百計的戰(zhàn)士頃刻間中箭落馬,與坐騎一起重重跌倒,你撞我擠,沙土俱下,如山石崩塌一般,順著崗前斜坡紛紛滾落下去。 箭矢一排排地飛來,騎手一片片地倒下。 沖在前頭的申宥怒不可遏,用力拔出射進自己大腿的箭頭,任憑鮮血汩汩直流,布滿馬鞍。申宥雙目圓睜,咬牙疾進,大呼向前,率領(lǐng)從箭雨中殺出的千余戰(zhàn)士策馬揚鞭,揮刀挺槍,徑直沖向陏軍的龜甲陣。 兩百步,一百步,三十步…眼看就要與面前的盾墻激烈相撞,突然,從鐵盾的縫隙中“唰唰唰”地伸出數(shù)千支兩丈有余的長矟,寒光閃閃,鋒利無比,好似刺猬豎棘一般,直挺挺地對著蜂擁而至的騎兵。 申宥驚愕間,正要拉韁,誰知奔馬向前,已無法勒住,“嚓”地一聲,帶人帶馬被長矟穿透,胸口洞開,鮮血外噴。申宥重重地摔落馬下,手中的戰(zhàn)刀滾落一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迷離地回望身邊的騎兵,只見兄弟們紛紛倒在長矟前,腸露肝出,血rou橫飛,人和馬的尸首在盾陣前拱成了一道小丘,而敵人的龜甲陣卻完好無損,又開始向前移動,申宥的雙眼依然睜著,而氣息卻已停止了。 …… 弩箭攻擊無效,騎兵沖鋒受挫,陣前又折損騎將,崗下的戰(zhàn)況讓李三娘和眾將既憤怒又憂慮。看著在陽光下血霧彌漫的山崗,塵埃漸落,殺聲趨弱,宋玉和周孝謨不約而同地來請戰(zhàn),李三娘圓眼怒睜,拔劍出鞘,厲聲喝道“步兵進攻!” 一時間,戰(zhàn)鼓咚咚,旌旗向前,喊聲震天,成千上萬的義軍步卒揮舞著刀槍,如閘門驟開的洪潮一般,連綿不絕地向崗下?lián)淙?。殺聲重新回蕩,震得人心顫栗,耳膜發(fā)麻;塵埃再次升騰,被山風(fēng)裹挾噬咬,遮云蔽日。 沖擊的步兵與防御的盾手相互碰撞的一瞬間,如同驚濤拍岸,好似流星墜地,山崗為之顫抖,草木為之驚悚。長矟與短刀相接,火星迸射,“鐺鐺”一片,雙方的鮮血立時飛濺到鐵盾上,整條戰(zhàn)線再次被血霧所籠罩。這邊是一寸長一寸強,數(shù)丈之外逞強顯威;那邊是一寸小一寸巧,貼身rou搏一刀斃敵,雙方各有所長,互不相讓,殺得天昏地暗,眼紅心跳。 已過申時,日頭向西,陏軍三四個時辰未進米水,體力漸漸不支,在橫七豎八堆成小丘的尸體前,龜甲陣已被撕開多個口子,血跡斑斑的鐵盾與折斷散落的長矟,遍布一地。 眼看龜甲陣面臨崩潰,主將陰弘言揮動佩劍,大聲命令道“騎兵包抄!” 只聽得陏軍號角再次響起,一長一短,循環(huán)往復(fù)。龜甲陣首尾兩端的鐵盾即時放下,好似各自打開了一扇門,近千騎兵狂奔而出,一左一右如同蟹鉗,兩頭對進夾擊義軍。 在陣中領(lǐng)軍的宋玉和周孝謨搏殺正酣,突然遭到陏軍騎兵的凌厲側(cè)攻,一時間措手不及,陣勢大亂,義軍旗幡倒斜,死傷一片,士卒你擁我擠地向崗上退卻,陏軍騎兵乘勢向山崗上攻來。 一看這勢頭,蕭之藏執(zhí)綹側(cè)身,對李三娘急急地說道“柴夫人,天色向晚,不宜纏斗,應(yīng)作夜戰(zhàn)準備?!?/br> 李三娘點點頭,對向善志命令道“截擊騎兵!” 向善志率領(lǐng)三千士卒,手提陌刀,排成方陣,健步而下,護住宋玉和周孝謨的潰散之兵,如一堵厚重墻垣立在陏軍騎兵的面前。鋒刃三尺三,重達十五斤的陌刀,在三千名義軍的手中劈砍自如,上下翻飛,正往上沖的陏軍騎兵人仰馬翻,觸鋒而倒,非死即傷,丟下一大片支離破碎的殘體,在陰弘言的鳴金聲中調(diào)頭而去。 看到戰(zhàn)況穩(wěn)定下來了,李三娘這才回頭對馬三寶說道“中軍撤退,后軍立營!” 就在馬三寶引著義軍主力下山時,一面碩大的猩紅令旗在崗上迎風(fēng)而立,左右舞動,四方可見。前方五里處,傷愈歸隊、領(lǐng)兵備戰(zhàn)的郝齊平已等候多時了,一見猩紅令旗升起,郝齊平便命令手下的兩萬士卒擺開架勢,掘壕溝,植鹿砦,搭哨塔,一座橫阻于臨川崗與長安城之間的軍營,夾著關(guān)中驛道,在揚起的漫天塵土中,急速而成。 夕陽西下,金鳴四方,臨川崗前一片血色,數(shù)千具尸首遍地橫臥,傷兵的哀嚎呻吟之聲不絕于耳。晚風(fēng)吹來,林木颯颯,血腥味彌漫曠野,引來一群烏鴉呱呱噪鳴,時而凌空盤旋,時而倚立枝頭。在崗上留守隊伍的護衛(wèi)下,李三娘駐馬而立,回望戰(zhàn)場,一動不動。夕陽映照臉龐,亂風(fēng)拂過鬢發(fā),李三娘悲不自勝,嗓中哽咽,幾行熱淚順頰而下,沾濕了胸前的鎧甲。 不遠處,蕭之藏隨著撤退的隊伍低頭徐行,在馬鞍上喃喃自吟道 “斜陽似卷墨蒼遒, 金城烽煙何時休? 百年回首盼月明, 又見漂杵血旌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