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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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盯著徐惠然的三個人眼里都露出了一種神情,這是個不會做飯的。 徐惠然揭開鍋蓋,拿小碗盛了點,看著清澈的湯,拿湯匙舀了點。舌尖才觸到,血液就在那沸騰。 活著真好!徐惠然把湯匙里的湯都喝了下去,瞇了瞇眼睛,再慢慢睜開,唇角漾出了笑。 “三位嫂嫂,你們嘗嘗味道合適嗎?”徐惠然換了個湯匙,先遞給了劉玉秀。 劉玉秀看了眼楊如春和陳冬梅,站了起來:“我得去給茁狗兒穿衣服、起床了。你們倆嘗吧?!碧优芩频某隽藦N房。 楊如春瞧著劉玉秀的背影冷笑:“我手也不空正切著rou呢,就三弟妹替我們嘗了吧?!?/br> 徐惠然把小碗遞到了陳冬梅面前:“三嫂,看看合適不?!?/br> “我可不是小姑,這口味說不準(zhǔn),就隨便嘗下。”陳冬梅拿起湯匙吃了口,皺了皺眉頭:“這底湯淡了,我吃不出味來。” “淡了?” “是呀。老人家嘴淡,喜歡重口味的。我吃得都沒味,何況爺爺奶奶呢?!标惗吠鶙钊绱耗强础?/br> 徐惠然也去看楊如春。 楊如春不用嘗那湯,也能猜出陳冬梅肯定沒安好心。至于徐惠然聽不聽,那可是徐惠然的事,她才不想做惡人呢。 “聽四弟妹的話,總沒錯的?!睏钊绱何α似饋?。 第5章 依然恨 “那我就再加些鹽吧。”徐惠然轉(zhuǎn)過了身,拿起鹽罐往湯里加鹽,“四嫂,加多少呢?一勺還是兩勺?” “兩勺?不,三勺,要滿要高出來才成?!标惗范⒅旎萑坏膭幼鳌<尤}不咸死你,就等著太婆婆陸蔡氏把湯鍋往你身上倒吧。 一個敢說,一個敢加,再新熬底湯也來不及了,這天都大亮了,男人們都起來了。楊如春暗暗咋舌,這面過會兒可怎么吃。 蠶姐的面也切好了。徐惠然下了下去,滾了滾幾滾就撈了起來。陸家講究吃硬面,這樣嚼起來筋道。 澆頭也不用愁。昨天酒宴上剩下的燜rou、熏魚這時正好切了,就做了澆頭。 徐惠然把面在托盤上擺好,再放上了幾碟小菜:“三嫂,可以端出去了嗎?” 楊如春笑著不搭話。 陳冬梅催著:“當(dāng)然端了,長輩們都等著呢?!?/br> 陸家唯一的老媽子鄭媽來了:“早飯好了嗎?”話是問的徐惠然。 “好了。鄭mama?!毙旎萑恢钢Q姐手里的托盤。 “老太爺、老太太的,我來拿。”鄭媽擺出了陸家富貴時的樣來,接過了蠶姐手里的托盤。 蠶姐拿起了另一個托盤,跟著往外走。 陳冬梅看好戲地跟在后面,頭一晃一晃,搖得珠翠亂響。楊如春走過來,拉住了徐惠然:“五弟妹,來?!?/br> 徐惠然回了個笑,天真得像個娃娃:“三嫂真好。” 楊如春心虛松開了徐惠然。 陸家的人吃飯都在陸老太爺陸源住的那落的堂屋。原本陸家敗落了,人又多,就該大房和二房分開來吃。可二房的不樂意,說還是一塊吃。 結(jié)果就成了大房的幾個孫媳婦伺候了一大家子的吃喝。 堂屋里這時已經(jīng)坐滿了人,就等著吃早飯呢。 徐惠然走進(jìn)了堂屋,透過了前面的人,徐惠然的眼仿佛穿透前面走著的人,目光落在了陸璟身上。 劉玉秀幾個散了開去,露出了神若秋水,清明俊秀的陸璟。 陸璟身穿青色葛布直身,頭戴玄色方巾,腳上黑色方頭鞋,風(fēng)姿優(yōu)雅地坐在那里。 徐惠然邁門檻的腳不由停了停,呼吸也有些不暢。再見到陸璟,她依然恨。原以為的放下,其實并沒有。 屋子里幾位的目光都轉(zhuǎn)向了徐惠然,正說著的話也給打斷。陸璟也轉(zhuǎn)了過來,一雙清澈凜冽的眼睛也望向了徐惠然。 徐惠然后背挺直了,呼吸也變重。隨即想到陸璟最會看人,也最后猜透人的心思,若是有個紕漏立馬就能給他抓住,抽筋剝骨,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像她前世。 徐惠然含起胸,垂下頭,溫柔款款走過去,把托盤里的面和小菜一碗碗在桌上擺好。 陸璟的目光只在徐惠然身上停留了一下就轉(zhuǎn)了開去,清清淡淡,不見一絲波瀾。 徐惠然精神也為之一松。陸璟還是前世的陸璟,而她已不是前世的徐惠然了。 “吃飯吧。”陸老太爺陸源站起來,坐到了方桌前。 陸蔡氏領(lǐng)著兒子、媳婦、孫子們跟著站了起來,等陸源坐了下來,才往各自的座位走過去,坐下來。 陸家人多,一桌坐不下,只能分兩桌。 陸源、陸蔡氏、大兒媳陸李氏、二兒子陸構(gòu)、二兒媳小陸蔡氏一桌。 孫子輩的大房長孫陸琥、大孫媳婦劉玉秀、三孫陸珍、三孫媳婦楊如春、五孫陸璟、五孫媳婦徐惠然,二房的四孫陸璜、四孫媳婦陳冬梅、六妹陸申秀一桌。 算不上人頭的四歲茁狗兒跟著他媽劉玉秀一塊,也坐在了孫子輩這一桌。 陸璟是孫輩中最后坐下的,往上拉了拉直身,不疾不緩坐下,風(fēng)雅而又硬朗。 孫媳婦這才一個個坐了下來。陳冬梅總覺得吃飯急著坐像那些窮要飯的,要等都坐下了再坐下。 以前可以,現(xiàn)在徐惠然嫁進(jìn)來了卻不成了。她不坐,徐惠然不好坐,只好站那等了。 等了會兒,陳冬梅還不坐,徐惠然只好說:“四嫂坐?!?/br> “吃個飯有什么急的,又不是餓死鬼投胎?!标惗钒毫税侯^。 徐惠然頭一回覺得陳冬梅也有能說對一半的時候。只是她是鬼,不是餓死鬼。還有,鬼是不知道餓的。徐惠然的目光移到了一邊,只能等了。 陸家的人都在看陳冬梅和徐惠然。 陸璟對坐邊上的陸璜說:“四哥,去學(xué)堂要晚了?!?/br> 這一句提醒了陸璜,老太爺陸源最在意的就是孫子們的讀書。如今陸家復(fù)興,最指望的就是陸璜和陸璟的科舉了。陸璜讀書只是出去玩的由頭,可門面總得裝的。今天陸璟不用去,他還是要去的。 “冬梅,坐下吃飯吧?!标戣珱_著陳冬梅擠了擠眼,“我還要去讀書呢?!?/br> 陳冬梅要罵陸璜吃什么,那面會咸死人的。這才想到這點,差點便宜了徐惠然,趕緊走過去坐了下來。 徐惠然也坐了下來,一邊陳冬梅、一邊陸申秀,幸好不用挨著陸璟。 老陸蔡氏把面和小菜打量著,臉色陰沉,明知故問:“今天的早飯誰做的?” 徐惠然站了起來:“太婆,是我做的?!?/br> 老陸蔡氏把徐惠然來回地瞅,跟雞蛋里挑骨頭般。 昨日進(jìn)門時,徐惠然渾身透出來的清傲氣就讓老陸蔡氏到現(xiàn)在還不舒服。就算現(xiàn)在徐惠色穿戴簡樸,頜首低眉百依百順的樣,也不能讓老陸蔡氏瞧出半分好來。再看看一巴掌就能握過來的小腰,怕是個不能生養(yǎng)的。 女人長得再好,不能生養(yǎng)還有什么用,那不是讓五郞吃虧了。要怪只能老頭子和死去的大兒子,當(dāng)初怎么就要聯(lián)上了這門親??纯炊鹤雨憳?gòu)給孫子、孫女們定得親,哪個不是實在的。 “吃飯吧,過會兒他們還都有事呢。五郞媳婦也坐下吧?!标懺茨闷鹂曜樱瑠A起了面。 徐惠然坐了下來。 一個個跟著夾起了面,只有廚房里剛才做飯的那幾個兒媳婦。 楊如春想讓丈夫不要吃,卻不好開口,緊張地盯著丈夫的嘴,就怕給咸到了。 陳冬梅興奮地往陸源和陸蔡氏那看,就等著陸源拍桌子,陸蔡氏罵人呢。 陸源一口面下去了,沒拍桌子,又吃了第二筷子。陸蔡氏也沒有停,更不要說罵人。 陸璟發(fā)現(xiàn)了幾個人的動靜,小心地夾起根面條吃了點,鮮中帶甜,味道剛剛好。抬起眼往徐惠然看去。 徐惠然正小口吃著小菜,面卻一口也不吃。 陸璟的眉頭微微皺起。 陳冬梅有些急,去問陸璜:“不咸?” “味道老鮮的,五弟妹的手藝真好。”陸璜吃得有些口齒不清,“冬梅,你怎么不吃?快吃,別餓到了?!?/br> 陳冬梅奇怪著,難道說讓徐惠然加鹽倒加對了,白便宜了這個小賤人? 第6章 你騙人 坐在劉玉秀懷里的茁狗子好奇地看著陳冬梅:“四嬸,你不吃?”口水都要滴答下來,眼睛里透出來“你不吃就給我吃吧”。 “好好吃你的飯?!眲⒂裥闾忠话驼拼蛟谧鹿纷宇^上,不想沒眼見兒子摻合進(jìn)來。 徐惠然抬起頭笑盈盈跟邊上的陳冬梅說:“四嫂,這是按你的口味調(diào)的,快吃吧?!?/br> “怪不得味道這么好?!蹦亲赖亩尻憳?gòu)不忘夸下陳冬梅,這個兒媳婦是不能得罪,要巴結(jié)。 陳冬梅掃了一圈,好像都吃得挺香,楊如春都在吃,不死心地問:“三嫂,不咸?” “我都跟五弟妹說了,聽四弟妹的話,總沒錯的?!睏钊绱阂苍谄婀?,難道說真的應(yīng)該加這么多鹽? 那可不是了,加多少鹽,她還是有數(shù)的。不知道徐惠然玩了什么把戲。 陳冬梅低下了頭,拿起筷子挑起面來,吃了一口。 面才一入口,一股咸中帶苦的味道就進(jìn)了口腔,像要噎死她。陳冬梅咳了起來,一咳就停不下,臉都咳紅,眼睛也跟著紅,脖子粗了起來,像要咳死一般。 這桌的都停了下來,看著陳冬梅。 徐惠然關(guān)心地問:“四嫂嗆到了?慢慢吃?!庇脺撞灰▌e的,就舀了勺陳冬梅那碗面湯送到了陳冬梅嘴邊。 陳冬梅給咸得正難受,面前有口湯,張嘴喝了,嗆得更厲害,咳都要咳不動,眼淚流了下來。 陸璜都嚇壞了:“冬梅,你怎么了?快去給四奶奶拿水來。要不喝點湯?”又給陳冬梅喝了口面湯。 “是,是,快去給四奶奶拿水來,你們別光站著呀?!标憳?gòu)和老婆小陸蔡氏也在那喊,要是陳冬梅有個什么,陳典史能饒得了他們才怪。 陳冬梅想開口說話,卻咳得說不了。只能一手捂著胸,一手指著徐惠然,兩只眼珠子瞪得要掉了出來。 陸源的臉沉了下來:“怎么回事?” 都覺得有些不對了,目光全往徐惠然看去。陸璟審視著徐惠然,筷子早已放下,修長且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輕扣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