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節(jié)
王公公已咬舌自盡,死的干脆痛快,甚至沒留一言半語。 云遲看著他倒在地上溫熱的尸體,他本也一直沒想到皇上身邊的大總管太監(jiān)竟然被人早就收買了,或者本就是背后之人早就安插在皇上身邊的棋子。但今日回來,他匆匆而歸,不經(jīng)意地看到了迎出來的王公公一眼,從他的眼中,竟然看出了太多的情緒,才斷定,這個人,已早就不是他父皇的人,只是隱藏的太好。 若非他走時皇上連他也瞞了,若非他回來的太突然,還不能發(fā)現(xiàn)他。 “殿下,怎么辦?”小忠子探探王公公鼻息,片刻已氣絕了,抬頭試探地問云遲。 這時,皇帝聽到動靜,從屋中走了出來,看到了倒地的王公公,立即問,“怎么回事兒?” 云遲平靜地說,“兒臣問他的主子是誰,他便咬舌自盡了。” 皇帝面色一變,看著地上的王公公,頓時大恨,“他什么也沒交代?” “沒有?!痹七t道,“背后之人隱藏了不知多少年,也不知多少代,根基扎的深,所以,藏的隱秘。若是能這般被輕易問出來,就簡單了。” 皇帝又恨又怒,“來人,將他拖出去喂狗?!?/br> 云遲沒意見。 有人應(yīng)聲現(xiàn)身,快速地拖了王公公的尸體下去。 皇帝被氣了個夠嗆,同時覺得自己這么多年被愚弄了,他一陣猛咳,氣怒地說,“真沒想到啊,這個狗東西,朕這么多年對他不夠好嗎?朕是太子時,他就跟在朕身邊了?!?/br> 云遲不語。 皇帝氣罵了一陣,見云遲不言聲,任他罵個夠,他住了口,問,“你覺得何人是他的主子?” “一日沒查出來,一日不好說?!痹七t拂了拂衣袖,“父皇身邊的人都該換換了,” 皇帝咬牙道,“都交給你來給朕換一遍?!?/br> “好?!痹七t頷首。 皇帝不再多言,轉(zhuǎn)身回了內(nèi)室,云遲出了外堂,回了他的院子。 鳳凰東苑三層重兵把守,固若金湯,德遠大師與主持方丈不時地傳出誦經(jīng)聲。見云遲回來了,東宮的守衛(wèi)都齊齊大喜地跪地見禮,德遠大師和主持方丈見到云遲,也齊齊驚喜地道了兩聲“阿彌陀佛”。 第六十八章 (二更) 云遲平安歸來,整個東宮歡騰雀躍。 德遠大師和主持方丈上上下下將云遲打量了一遍。 德遠大師欷歔,“當年主持與老衲提起臨安花家那兩位感同身受的稀奇之事,老衲還遺憾未曾目睹,如今眼看著太子殿下奇跡般地身體硬朗,真是世間之玄妙,實在讓老衲覺得不枉此生見識啊。” 主持大師看著云遲,他更關(guān)心花顏,“太子殿下,太子妃身體還好吧?” 云遲溫聲道,“兩位大師連日來辛苦了,太子妃性命無礙,身子骨怕是需要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間方能恢復如初?!?/br> 主持大師聞言又道了聲“阿彌陀佛”,“太子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好的?!?/br> 云遲點頭。 二人雖然很想詳細地問問花顏發(fā)生了什么事兒身體傷到什么地步,但看著云遲疲憊的眉眼,再加之出家人的秉性,便打住了話,告退請云遲掀休息。 二人離開后,太后聞到了消息匆匆來了東苑。 云遲自然不能不見太后,連忙命人請?zhí)筮M來。 周嬤嬤扶著太后邁進門檻,云遲一眼看到太后鬢間的白發(fā),顫顫巍巍,一步三咳,似乎老了十歲。他驚了一下,上前兩步,來到她面前,伸手扶住她,“皇祖母!” 太后看到云遲好模好樣地站在她面前,一下子淚流滿面,顫顫地伸手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哽咽地說,“遲兒,你這是好了?” 周嬤嬤將太后交給云遲,后退了一步,也忍不住落淚用帕子抹眼睛。 云遲心中忽然很難受,眼睛微濕,“皇祖母,孫兒不孝,讓您擔心了?!?/br> 太后哭著說,“好,你好了就好,你沒事兒就好?!?/br> 云遲拿出帕子,幫太后試了試眼角,皇祖母是真的很疼她,作為祖母太后,她可能有些地方不太妥當,但是,對他身上,真真是一個為他好的祖母了。 他扶著太后走到椅子上坐好,溫聲說,“您身子不好,別哭了,傷了眼睛,就沒辦法看重孫子了。” 太后點點頭,又哽咽了一陣,才認認真真地看云遲,“你告訴皇祖母,你近來到底都做了什么?別覺得皇祖母年老了糊涂好糊弄,就不告訴我?!?/br> 云遲本來也沒打算瞞太后,所以,簡略地將北地之事,將花顏受傷,他感同身受之事與太后說了。 太后一邊聽,一邊又落下淚來,尤其聽到云遲是為了花顏,伸手指著他,好半晌,沒說出話來。 云遲等著太后罵,太后不是皇上,不管花顏為南楚江山做了什么,但他不管不顧陪她死的想法,的確愧對儲君的身份,愧對皇祖母和父皇的栽培,愧對列祖列宗。 太后看著云遲一副聽罵的模樣,忽然嘆了口氣,對他伸手,“靠前點兒。” 云遲順著太后的手,乖乖探身上前了一步。 太后忽然氣笑了,“你當我是要打罵你嗎?你從小就乖,我都沒打罵過你,如今又怎么會打罵你?!痹捖?,她伸手摸摸云遲的頭,“哀家只是心疼我的孫兒,你選了一個好太子妃?!?/br> 云遲微愣,鮮少事情是有他料不對的,今日便沒料對太后的心態(tài),他看著太后,沒說話。 太后撤回手,“花顏做的對,真是讓哀家意外她能為了你為了南楚江山做到這個地步。她能如此,你對她情深一片也沒什么不對,畢竟人不是神,云家人,一旦動情,便是神佛也攔不住,這是云家人的根性,從太祖爺傳下來的?!?/br> 云遲順勢坐下身,“皇祖母不生氣就好?!?/br> 太后搖搖頭,“哀家老了,只盼著你好,你和花顏好,皇上好,南楚江山好,就知足了?!?/br> “會好的?!痹七t握住太后的手,“皇祖母要保重身子骨,孫兒還需要您教導重孫子呢?!?/br> 太后點點頭,“哀家這把老骨頭,一定會盡力地活著的?!?/br> 云遲微笑。 祖孫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太后眼看著夜十分深了,知道云遲奔波而回累了,而她這些日子擔驚受怕也受不住了,哪怕有一肚子話,為著他和云遲的身體,還是止住了話。 云遲親自送太后出了房門,在太后離開后,他在院中站了許久。 直到小忠子擔心云遲身體,說了三遍“殿下請回屋吧”,又在第三遍時補充“您的風寒一直還未祛除,若是再加重了,太子妃知道該擔心了。”時,云遲才折返回了房間。 小忠子松了一口氣,想著自從跟太子妃告狀后,再勸殿下保重身體果然管用了。 云遲回到了房間,小忠子立即給他倒了一盞熱茶,“殿下,您暖暖手?!?/br> 云遲端著熱茶點點頭,說,“本宮又想花顏了,不知她可還好。” “太子妃一定很好,有花灼公子在,神醫(yī)天不絕在,還有少夫人在,您就放心吧!”小忠子立即說。 云遲道,“本宮就是不能放心?!?/br> 小忠子無奈,想著殿下對于太子妃,顯然是不在他身邊無論誰照看太子妃都不能讓他放心,他也無話可說,只能勸道,“殿下,天色已深了,您趕快休息吧!” 云遲嘆了口氣,放下茶盞,點了點頭。 小忠子見云遲上床歇著,松了一口氣。 是夜,南楚京城依舊一片平靜,雪花打了幾家燃著的燈火,在雪中,燈火明明滅滅。 第二日,云遲早早地起了,雖只歇了兩個時辰,但他精神極好。 他起身后,對小忠子吩咐,“傳話出去,今日早朝,本宮臨朝。” 小忠子應(yīng)是,立即將話傳出了東宮。 文武百官們已歇朝十日,忽然聽聞東宮傳出了太子殿下的話,頓時又驚又喜,想著太子殿下好了?能上早朝了?頓時都匆匆騎馬的騎馬趕車的趕車坐轎的坐轎,前去早朝。 云遲收拾妥當,到了上朝的時間,他邁出東宮的門時,將手中的兩份名單交給了副管家,“將這兩份名單呈遞給父皇,父皇身邊的人,按照這兩分名單來換。你來換?!?/br> 副管家連忙收了名單,躬身應(yīng)是。 云遲上了馬車,東宮隨扈前往金殿。 天空飄著雪,在一夜之間,已下了一尺深。馬車行過榮華街,行過玄德門,宣德門外,文官下轎,五官下馬,云遲的馬車到來時,只有車馬轎子不見朝臣,顯然已都先一步進去了。 唯獨見到了一輛馬車,車前站著一個人,錦袍玉帶,緋紅披風,張揚至極的顏色,艷麗了整個玄德門。 蘇子斬! 張揚的蘇子斬! 在京城里橫著走不可一世的蘇子斬! 小忠子一眼就看到了蘇子斬,對著車簾內(nèi)悄聲說,“殿下,子斬公子等在玄德門。” 云遲“嗯”了一聲,似不意外,伸手挑開車簾,向外看了一眼,張揚素來屬于蘇子斬這個人,漫天的白雪里,他一身緋紅披風,將天地間變成了他一個人的風景。 雖身在宮門宮墻,但卻瀟灑風流,似立于天外。 他驀然地覺得,也許當初花顏就是因為這一眼的入心,才生出了想與他一生一世的想法。他心中不是滋味一瞬,不過很快就消失不見,落下了簾幕,在馬車走到門口時,對外面溫涼地說,“上車,雖本宮進金殿?!?/br> 蘇子斬揚了揚眉梢,二話沒說,上了馬車。 于是,子斬公子的馬車跟隨在云遲馬車之后,進了文官下轎五官下馬的宮門。這時開了除皇帝太子太后通行的先例。 玄德門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金殿內(nèi)等候的朝臣們的耳中,朝臣們驚了又驚,駭了又駭,都在想著蘇子斬什么時候回京的?怎么沒得到半絲消息? 無數(shù)人都看向武威候,或用眼神詢問,或直接開口詢問。 武威候一臉疲憊地搖頭,“本侯也不知他是什么時候回來的,本侯已大半年沒見他了?!?/br> 眾人看著武威候,見他不像說假,也是一臉疑惑的模樣,都住了口。 紛紛猜測中,外面一聲唱喏,“太子殿下到?!?/br> 文武百官齊齊歸列,再無人說話。 云遲進了金殿,邁進門檻,百官們都實在太好奇了,紛紛扭頭對他看來,一眼所見,太子殿下一如既往地豐儀出眾,實在難以與太醫(yī)院所有太醫(yī)診治出的病入膏肓相提并論。 第六十九章 (一更) 云遲還是以前的云遲,似乎一點兒都沒有變化,一樣的容姿傾世,豐儀尊貴。 文武百官看著云遲一步步踏進金殿,心中歡喜者有之,驚異者有之,納悶者有之,揣測者有之。但都齊齊掩飾起來,齊齊叩拜,“太子殿下千歲!” 山呼聲震天響,大殿磚瓦皆震動。 云遲走得很慢,從金殿的門口通往那把儲君專屬的金椅,那把椅子是在他監(jiān)國時,皇帝命人打造的,就放在皇帝的金椅旁。 他監(jiān)國四年,這把金椅見證了他奠定的儲君之位。 但四年的根基尚淺,還不足以讓他執(zhí)掌整個南楚太平無藏污納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