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節(jié)
這一切都發(fā)生在極短的一瞬間內,喻令延第一個反應過來,馬上沖上去就要接應自己的未婚妻。 就在喻令延即將碰到阮安然的時候,沈若水卻撕心裂肺地大吼了一聲,爆發(fā)出了驚人的體力,一把將阮安然扯了過來,完全發(fā)了瘋一樣推著阮安然就往剛才她被撞的地方狠狠砸去。 “你砸我?!”沈若水的聲音好似厲鬼,“讓你砸!讓你砸——!” 阮安然本來就被沈若水箍了半天還壓了好一會兒的頸側大動脈,體力和精神有些不支。在沈若水不要命的攻擊之下,阮安然根本就沒有反抗的余地。 轟——! 猝不及防地,這一片墻壁竟然就被沈若水這么砸得徹底破開,沈若水使出去的力氣還沒收回,阮安然這次感受到的不再是那一面墻壁,而是……一片空氣! 阮安然:“……!” 阮安然就這么被沈若水推出了這座大樓! “安然——!”喻令延此時的聲音里面再也沒有了任何一絲冷靜,他一腳踹開剛把阮安然推下樓而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沈若水,讓沈若水滾了好幾米吐出了一大口血來,喻令延自己則是毫不猶豫地也跟著阮安然一起,從這個破裂的洞中縱身跳了下去。 失重感將阮安然徹底包裹了起來,阮安然已經沒有哪怕是睜開眼睛的力氣了。 ……這一世,難道就止于此了嗎…… 可是令延…… 還不等阮安然胸腔中的不甘生出來,阮安然就突然感受到自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死死摟住,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溫暖懷抱。 失重感消失了。 阮安然睜大了眼睛抬起頭,她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是喻令延正在死死把她抱在懷里,而喻令延的另外一只手扒在這棟廢棄大樓的一個窗沿上,喻令延憑借一己之力支撐著他們兩個人,岌岌可危。 阮安然的臉色白得沒了任何血色。 在他們兩人的腳下……是起碼十幾層樓高的虛空。 雖然阮安然很清楚,夏猶清他們離開之后肯定第一時間就做了他們能夠做的一切,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們就能發(fā)現(xiàn)她和喻令延的狀況,并且和趕過來的警|方以及救護人員在樓下設置好安全措施,可是…… 可是喻令延還能支撐多久?! 喻令延能夠把阮安然從空中搶過來,并且找到一個能夠暫時掛著他們兩個人的地方已經是超出極限的不可能了! 像是感受到了懷中人的惶恐不安,喻令延極為罕見地對著自己的未婚妻露出了一個笑容,啞聲道:“別怕。閉上眼睛。” 第146章 喻令延的面容上一向沒什么表情,就算是面對著阮安然, 也鮮少會出現(xiàn)這樣生動的樣子。 就仿佛是凍結了數(shù)萬年的寒冰, 一朝消融一般。 但是好不容易看見一次喻令延的笑, 阮安然此時此刻心里卻根本生不出來半點暖意。 阮安然對于喻令延的種種細微的情緒變化再了解不過了, 她現(xiàn)在很清楚,喻令延分明是抱著要犧牲他自己來換得她平安的心思的! 喻令延確實是這么打算的。 他方才觀察過了,在離他們兩人腳下不到一米遠的地方,有一扇大敞開的窗戶, 喻令延估算了一下,自己拼盡全力的話, 能把阮安然拋送去那扇窗戶里面。 同時喻令延手中的支撐自然只能不堪重負地破裂,但是這樣,就只需要死他一個人罷了。 喻令延心甘情愿。 摟著阮安然的手臂十分有力, 哪怕是在這種稍不注意就要萬劫不復的情況之下,阮安然被喻令延這樣死死抱在懷里, 都能夠產生出一種令人無比安心的安全感。 后來兩人曾經聊到過這件事,喻令延頓了頓,然后在自己的妻子額頭上輕輕地落下了一個珍而重之的吻:“那個時候,我懷中就是我的全世界, 怎么能不穩(wěn)妥照料?!?/br> 而現(xiàn)在, 阮安然心中已經再沒了什么佛系淡定的樣子,阮安然非常急,她害怕萬一喻令延出了什么事! 前后兩世加起來,阮安然都沒有為什么人什么事什么東西如此心焦如焚、如此擔憂害怕過, 哪怕是前世燃燒盡了自己的全部法力,得知自己即將隕落的時候,阮安然都是很淡然很從容的。 因為是喻令延……因為對方是喻令延啊! 她兩輩子就遇見了這么一個舍棄不了的人! 可是目前的現(xiàn)實警醒著阮安然,她必須要盡最大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否則一旦情緒激動起來了,肢體動作也會相應的有所表示,讓已經懸在半空中岌岌可危的他們兩個人更加危險。 阮安然控制住了自己肢體上的顫抖,可是心臟的狂跳卻怎么也控制不住。 突然有碎石墜落的悉索聲響起。 是喻令延握住的窗沿,上面的材料碎裂了一些。 喻令延握著窗沿的手已經在這樣過重的負擔之下繃得沒了血色,手掌上更是被磨出了血。 喻令延心中咬牙。 ……他的運氣一向不怎么好。 喻令延能夠感受得到,他抓住的這一處窗沿很快就要支撐不住了。 喻令延又喚了一聲:“安然?!?/br> 喻令延的聲音比前一次還要溫柔沙啞,幾乎帶著些乞求的意味:“閉上眼。“他不想讓自己的未婚妻看到接下來的場景。 阮安然卻好像根本就聽不見喻令延在說什么一樣,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然后,阮安然的眼里忽然之間就有什么很沉重的東西沉淀下來了。 “令延。”阮安然的聲音輕輕的,“放手,我們一起,會沒事的?!?/br> 剛才是她關心則亂了。 早在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阮安然就曾經動用過自己許愿的能力,讓一輛出租車不可思議地剎住了車。 前世修行了數(shù)萬年的錦鯉仙子,這點能力還是有的。 阮安然的余光已經注意到了,在距離他們腳下幾十米的地面上,已經有一個面積相當大的救生氣墊擺放好了。 他們是有可能一起安安全全落地的。 可是如此異想天開的想法,喻令延怎么可能會同意。在喻令延聽來,阮安然這話完全就是準備和他一起殉情的意思。 要是什么別的事也就算了,一旦事關阮安然的,喻令延根本就不可能做出任何的讓步。 好巧不巧,就在這個時候,喻令延手下的窗沿產生了非常明顯的斷裂。 喻令延:“……!” 喻令延看著自己懷中的未婚妻,阮安然仍舊在定定地看著他,等著他的答復。 喻令延:“……” 看著阮安然這個樣子,喻令延到底還是在這種不合時宜的時候,產生了輕松安寧的感覺。 不止是喻令延能夠帶給阮安然安全感,反之,阮安然對于喻令延來說,也是最好的安定劑。 從當年見到剛剛回國的阮安然第一面起,喻令延就發(fā)覺了,自己這么多年來總是覆蓋著一層淡薄卻也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倦意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萬般皆可拋的輕松愜意。 不用去惦念那些與生俱來的作為喻家獨子的責任,不用去在意那些身為人人艷羨的天之驕子的驕傲,不用去費心考慮那一頁一頁累積得幾乎看不到盡頭的機械化的日程。 只要呆在阮安然的身邊,看著阮安然的面容和微笑,就可以了。 一切的煩惱在遇見阮安然之后,全都能夠在喻令延的胸腔之中消失得一干二凈。 喻令延此時也終于收起了那些因為擔心自己未婚妻安危而產生的焦慮和不安。 喻令延的瞳孔顏色比一般人要深上許多,是一種完全看不透的墨黑色。喻令延的瞳孔里面此刻映照著的全都是阮安然。 喻令延有些艱澀地閉了一下眼睛。 ……算了。 既然是安然的要求,他奉陪。 對于阮安然,喻令延是從來都不知道該怎么拒絕的。 哪怕是現(xiàn)在阮安然想要讓他放開手中唯一能夠吊著他們兩個人姓名的窗沿,下一秒便在這幾十米的高空中隨時都可能會粉身碎骨。 他信她。 趕在手中那塊窗沿最終不堪重負之前,喻令延松開了手。 耳邊是仿佛被撕裂一般的風聲,以及一縷似有若無的琴音。 下一個瞬間,阮安然全神貫注地許下了兩人毫發(fā)無傷落地的愿望。 下一個瞬間,方才被喻令延握在手里的那塊窗沿徹底破裂,擦著喻令延的肩膀墜落下去。 下一個瞬間,喻令延死死抱緊了自己懷中的人,用自己的軀體將阮安然盡可能地護得密不透風。 。 阮安然再次醒來的時候,入目的是一片雪白雪白的天花板。 她現(xiàn)在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阮安然很快弄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安然!”一道沙啞又難以抑制激動的聲音從阮安然的耳邊響了起來。 也不知道自己這次是躺了多久,阮安然動作稍微有點凝滯地扭過了頭,看見了床邊喻令延的臉。 一張滿是疲憊、眼里全是紅血絲、甚至還有點胡茬的臉。 阮安然:“……” 不愧是她男朋友,都這么狼狽如果忽視掉了顏值還是這么能打。 一瞬間的念頭之后,阮安然心里更多地還是涌現(xiàn)上了心疼和甜蜜。 看喻令延這個樣子,分明就是一醒來之后就一刻也不曾停歇地守在她床邊才對。 阮安然的手指動了動,想撫|摸一下喻令延的臉,可是身上的知覺漸漸恢復,阮安然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兩只手上都插|著東西,有輸液管有連通儀器的管子,總而言之就是根本不方便動作。 甚至連喉嚨都一時無法發(fā)出聲音說話。 阮安然:“……?” 阮安然還以為頂多就是在輸液罷了,結果她這次居然傷得這么重嗎?掛不得剛才她扭個頭都那么吃力。 不過想想也是,在昏迷之前那幾個小時里,阮安然已經連續(xù)兩次盡全力動用了自己的能力,還每一次除了對自己施加之外又帶上了一個別的人,負擔是可想而知的重。雖然從結果來看兩次許愿都非常靈驗,可是阮安然自己本身到底還是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倒是喻令延,因為阮安然有意無意地對喻令延比自己看重許多,喻令延本身又沒有什么會反噬的地方,再加上喻令延的體質比起阮安然來說好了許多,幾乎在抱著阮安然落地的幾個小時之后,喻令延就能夠行動自如了。 然后,喻令延就一直守著自己的未婚妻。 喻令延看著自己未婚妻有些蒼白的臉色,眸光閃了閃,像是有些沒法相信眼前的一幕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