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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為皇后折腰在線閱讀 - 第4節(jié)

第4節(jié)

    她埋頭在兒子額頭上親吻了許久,于沉睡的小家伙耳側(cè)念念叨叨說了不知道多少遍對不起,又說了不知道多少遍娘愛你,乖乖在此等著娘,便戴上冪籬,由陶七娘送著出了羅家,準(zhǔn)備回肅王府去了。

    出了門,陶七娘還是一味哄羅九寧的話:“乖阿寧,你只要記得千萬要學(xué)會(huì)討王爺?shù)臍g心,他是肅王府的家主,也是你的丈夫,只有討好了他,再替他生個(gè)孩子,便從今往后他心中仍有芥蒂,便不愛你,你王妃的地位也是穩(wěn)的,你可明白?”

    羅九寧并不言語,出門的時(shí)候,特地戴了一頂她未嫁時(shí)行走于街面時(shí),常戴的冪籬。

    倆母女走到丹枝巷的口子上,她遙遙指著前面巷口,便問陶七娘:“娘,你可瞧見了否,那兩個(gè)人你可認(rèn)得?他們是誰?”

    第5章 唾面自干

    陶七娘定晴一瞧,那不遠(yuǎn)處兩個(gè)黑短打交衽襖兒的男子,皆生著歪瓜裂棗的樣子,倆人皆是緊緊盯著她家門戶的方向,一動(dòng)不動(dòng)的蹲著。

    這可不就是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跟蹤她的,宋伯允手底下的混子們。

    她不想自己女兒好端端兒的王妃跟自己這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染上干系,連忙推了羅九寧一把:“阿寧,這兩個(gè)混混跟著娘久了,便化成灰,娘也識得他們,你快走你的,不用管他們?!?/br>
    可憐的陶七娘,叫那宋伯允的人整日跟蹤著,欲逃逃不得,欲留又怕要叫他玷污,所以,才會(huì)想出個(gè),帶著倆老并一小,一家人赴死的屈辱想法來。

    羅九寧既預(yù)知后事,又豈會(huì)置身不理?

    她非但不走,反而就迎了上去,徑自問這倆無賴:“二位,宋御史的癩皮癬如今可好了不曾?”

    倆無賴并不認(rèn)識羅九寧,只見她戴著冪籬,身姿盈盈楚楚的,聽聲音煞是溫柔,一個(gè)道:“小娘子,這里沒你的事兒,快走開?!?/br>
    另一個(gè)好說話些,因見陶七娘跟在她身后,遂說道:“喲,跟著陶七娘一起來的,娘子莫不是羅家的親戚,只是咱們不認(rèn)識你呀?”

    羅九寧上前一步,道:“我是陶九娘,你們難道不曾聽說過我的名字?!?/br>
    陶九娘,陶家九仙女中生的最美,也最聰慧的一個(gè),與陶八娘是孌生姐妹,自幼,倆姐妹就戴著冪籬,于洛陽城的安濟(jì)堂延醫(yī)問診,給百姓們看病診脈的。

    不過,她后來無故失蹤,下落不明,到如今生死不知去向。于是,陶八娘又戴起冪籬,充作九娘繼續(xù)行醫(yī)。

    再后來,陶八娘入了宮,羅九寧便戴起冪籬,假九娘之名,接著替百姓們診脈治病。

    直到去年她嫁入王府,‘陶九娘’這個(gè)人才算真正絕跡于洛陽的街面上。

    今天,她這算是又把陶九娘的名號又給撿起來了。

    “喲,您真是陶九娘?那可是咱們洛陽城的女醫(yī)圣啊?!币粋€(gè)無賴還有點(diǎn)兒驚喜呢:“咱們可是聽說,她早就嫁人了的,不想今日竟能見陶九娘的真容。”

    羅九寧從包袱里掏了一只青胎面的瓷盒,然后遞于這無賴,柔聲道:“你告訴宋伯允,此藥可以治他的頑癬,徜若他涂了之后有用,就叫他明日到安定街上的安濟(jì)堂一趟,我陶九娘自會(huì)再給他一盒薄藥,徹底治好他的癩皮癬。

    而他如今一身皮屑,那是會(huì)傳染的,在未治好皮屑之前,還是離陶七娘遠(yuǎn)著些個(gè),如何?”

    倆無賴沒想到這‘陶九娘’如此好說話,不過,既她愿意賜藥,他們又豈能不接?

    倆人點(diǎn)頭哈腰的接過羅九寧遞來的藥,嘴里還直說著謝謝。

    陶七娘在后面看了,氣的什么一樣,悄聲道:“阿寧,咱們的膏藥,你緣何要給宋伯允那等惡人?”

    “娘,你放心,我必定能替你治住那宋伯允,你就聽女兒的話,回去好好照料著壯壯兒。”羅九寧幾乎是在央求了:“至于別的,女兒不好多說,您暫時(shí)也別過問了,成嗎?”

    陶七娘以為羅九寧以薄藥膏作緩兵之計(jì),讓宋伯允暫時(shí)不會(huì)欺負(fù)她。此時(shí)回去,是要搬動(dòng)裴嘉憲那尊大菩薩來替自己挾制宋伯允。

    遂道:“這就對了,當(dāng)初你說了自己非是完壁之身,裴嘉憲也愿意娶你。待你診出孕脈來,他甚話也沒說,還派人安撫娘,叫娘不必為此而憂心,當(dāng)時(shí)娘就覺得裴嘉憲是個(gè)可以托付的男子,他的為人,跟你爹是一樣兒的。坦蕩,光明,磊落,非是那等心胸狹隘的普通男子。

    所以,娘才不惜逼著你,要你回去跟他好好過日子,因?yàn)樗男氖钦?,只要你懇誠心以待,他總有一天會(huì)接納你的過錯(cuò)??旎厝グ桑锏饶愕暮孟?,啊!”

    羅九寧聽母親這般夸著裴嘉憲,再想想《朕只為表妹折腰》那本書中,關(guān)于他殺妻殺子的傳聞,除了苦笑,也只能苦笑。

    走至巷口,遙遙向母親揮了揮手,戴著冪籬,于午后灰蒙蒙的天光下,羅九寧轉(zhuǎn)身離去。

    *

    肅王府中,明輝堂。

    宋綺正在與自己的姑奶奶,裴嘉憲的外祖母宋氏閑話。

    這宋氏名叫宋金菊,女兒陳麗芙生得一幅國色天香之容,遍傳兩京,選秀時(shí)被選入裴元昊的后宮,位封麗妃,盛寵二十多年,到如今雖說四十多歲了,后宮之中也時(shí)時(shí)有新人入,可除了皇后,就沒人的恩寵能越過她的。

    母憑女貴,宋金菊生于羊腸胡同之中,卻因?yàn)榕畠鹤髁藢欏?,便伴于大外孫裴嘉憲的身邊,替他打理府宅。

    而宋綺這個(gè)娘家侄孫女兒,也就是由她撮合,從九年前開始在裴嘉憲身邊伺候的。

    “那羅氏女,還真的回娘家去了?”宋金菊笑瞇瞇的問道。

    宋綺嘟著唇道:“姑奶奶,是她自己要去的,我只差跪在門上阻攔了都沒能攔得住?!?/br>
    宋金菊吃著杯上好的瓜片,閉上眼睛就勾起了唇角:“就說了小戶家家的沒見識,需知,若非她父親是為了救皇上而死的,而那個(gè)陶八娘活著的時(shí)候在宮里又會(huì)爭寵,惹了些皇上的憐憫,她個(gè)羊腸胡同出身的小丫頭,怎么能高嫁給憲兒?

    就讓她作吧,新人如花過眼,陶八娘總有叫皇上忘掉的時(shí)候,等到那時(shí)候,她的好日子也就到頭嘍?!?/br>
    這肅王府中,除了宋綺之外,另還有兩位妾侍,皆是裴嘉憲在成大婚之禮前,皇后與太后賞下來的。

    不過,任她倆是天王老子賞的,在這王府中的地位,也越不過宋綺去。

    就只憑院子來說,那倆位妾侍擠在小小一處春山館中,宋綺卻是單獨(dú)住著府中最好,最敞亮的偏院盂蘭院。

    誰叫她既是寵妾,又還是宋金菊最疼愛的娘家侄孫女兒呢。

    “我甚也不求,只求能永遠(yuǎn)伺候著姑奶奶,將您打扮的美美兒的?!彼尉_臉貼上宋金菊的臉,如是說道。

    宋金菊笑道:“罷了罷了,你那點(diǎn)心思我還不知道?說吧,又想討什么便宜?”

    宋綺笑嬉嬉道:“就我叔父那件事兒……”

    “甚?”宋金菊臉色已變。

    “姑奶奶也是知道的,他不是瞧上了那陶七娘,七死八活非得娶嘛……”宋綺一臉的諂媚,眼巴巴兒的等著。

    “他這是狗改不了吃屎?!彼谓鹁諗嗳坏溃骸安豢?。阿綺,只要羅九寧一日是王妃,陶七娘就一日是肅王的丈母娘,她的面子,關(guān)系著咱們肅王府的面子,你叫伯允息了這份心,這府中多少美人丫環(huán)的,我賞他一個(gè)不就完了?”

    “二叔用過的女人還少嗎?那不是都嫌他那身皮屑病,不肯伺候,要么上吊要么逃跑,就不曾留住過一個(gè)嘛?!彼尉_悶悶說道。

    她父親宋伯陽死的早,全憑宋伯允拉扯大,與宋伯允的感情親似父女,又與父女不同。

    比如說,父親想納個(gè)妾,女兒肯定是不高興的。

    但叔父想找個(gè)女人,侄女非但不會(huì)反對,為了他能一直為自己鞍前馬后,還得極力促成。

    宋金菊想想侄子那張滿是牛皮屑的臉,也是替他發(fā)愁:“這樣吧,他要真想要,也叫他等著時(shí)機(jī),待咱們把羅九寧逐出府的那日再說,你叫他暫且謀著,不要?jiǎng)泳托辛恕!?/br>
    宋綺笑著應(yīng)了一聲:“姑奶奶待我們叔侄可真好?!?/br>
    但她心里覺得,既光明正大不能娶,干脆讓宋伯允想辦法私底下悄悄弄去算了,反正橫豎不過個(gè)寡婦,娶她,跟悄悄弄進(jìn)門有甚兩樣兒?

    宋金菊一只蒼老的手撫上宋綺綿軟細(xì)膩的小手兒,嘆道:“你愛憲兒,這姑奶奶是知道的,而憲兒一直拿你當(dāng)jiejie待,這個(gè)姑奶奶也知道。不過,你養(yǎng)著阿媛,就比府中別的妾侍們更大,這府中任誰也越不過你去?!?/br>
    阿媛,是裴嘉憲名下如今唯一的女兒。

    不過,雖說外面瞞的滴水不漏,但宋金菊和宋綺卻是知道底細(xì)的。

    其實(shí)這孩子并非裴嘉憲親生的,而是他一位恩人的孩子,因那位恩人待他恩重如山,恰又死了,他于是就把這孩子養(yǎng)到了自己膝下。

    這小丫頭今年快有四歲了,一張小臉生的格外的圓,兩只眸子黑白分明,又明又亮,正站在回廊上逗一只小八哥,抬起頭來,那張小臉生的,竟與王妃羅九寧有七分的像。

    聽見太奶奶和姨娘在說自己,她紅紅的小嘴兒嘟了起來,也是在笑呢。

    宋綺一聲嬌哼,順勢便投入了宋金菊的懷中:“姑奶奶待我們可真好?!?/br>
    *

    而這廂,羅九寧恰也入府了。

    一來一回,天還不及正午,蘇嬤嬤就在門上等著。

    這蘇嬤嬤,是肅王裴嘉憲幼年時(shí),還被養(yǎng)在皇后身邊時(shí),就曾一直伏侍他的大姑姑。后來,她到了年紀(jì)之后被放出宮,嫁了人,但三年之后,她就又重回到了宮里,繼續(xù)伺候裴嘉憲。

    而巧的是,羅九寧的姨母陶八娘在入宮之后,于這蘇嬤嬤還曾有救命之恩。所以,投桃報(bào)李,這蘇嬤嬤,幾乎算是肅王府中,唯一愿意像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般照拂羅九寧的人了。

    她張望了許久,遙遙見羅九寧歸來,便叫道:“娘娘,您可算回來了,半路沒遇什么差池吧?!?/br>
    頂多不過一兩里路而已,能有什么差池。

    羅九寧款款而來,迎面便問:“嬤嬤,宋姨娘呢?”

    蘇嬤嬤微嘆了口氣,道:“還能在哪,她每日頭一等的大事,就是伺候咱們的老祖宗。要奴婢說呀,王爺便再寵愛您,他總是出門在外,您也該常到老祖宗面前請安的。

    那宋姨娘猖狂成那樣,可不就是有老祖宗罩著,難道您就不想著到老祖宗面前討個(gè)好兒?”

    羅九寧一張容圓的臉,笑起來頰側(cè)rourou的:“這不是老祖宗從來不肯見我么。”

    蘇嬤嬤念念叨叨個(gè)不停:“宋姨娘是老祖宗的娘家侄孫女兒,她當(dāng)然喜歡宋姨娘,但娘娘您也得往跟前湊啊,您不上趕著,她就更厭您了?!?/br>
    “好啦蘇嬤嬤,我餓了,今兒有什么好吃的?您作的火腿青筍燒麥最好吃,今兒還有沒有?”說著,羅九寧就打斷了蘇嬤嬤的話頭兒。

    蘇嬤嬤一襲月白面的及膝褙子,圓圓胖胖,白白嫩嫩的,一聽好吃的幾個(gè)字,立時(shí)便止步,努起嘴來望著羅九寧:“王妃的嘴可真真是叫老奴給慣饞了,都這會(huì)子了,還想著燒麥。

    也罷,今兒一早老奴專門上街買的青筍,掐了最嫩的尖兒給您作的燒麥,快進(jìn)西偏殿,老奴叫秀兒端來給您嘗嘗?!?/br>
    九寧容圓的臉,笑起來兩只眼睛瞇瞇兒的彎,甜甜兒的就說了一聲:“蘇嬤嬤,你可真是跟我奶奶一樣,這滿府中呀,最疼我的就是你了。趕緊去端吧,記得跑快些。”

    若她猜的不錯(cuò),那燒麥,此時(shí)肯定已經(jīng)叫宋綺的人搶走了。

    猖狂如宋綺,曾經(jīng)當(dāng)著羅九寧的面說過一句話,她說:“喲,咱們王妃一直有唾面自干的本領(lǐng)呢,真真兒也是夠強(qiáng)的。”

    唾面自干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說,別人把唾沫唾到她的臉上,她連擦也不敢擦,抹也不敢抹,只能任其叫風(fēng)吹干掉。

    生了孽子的羅九寧,在肅王府里屈辱偷生,妾室與奴仆們肆意欺辱,而她從來不曾反抗過一丁點(diǎn),是為著這個(gè),就連宋綺都要說她是唾面自干。

    不過這一回,羅九寧不僅準(zhǔn)備要揩掉臉上的唾沫,還準(zhǔn)備要憤起反抗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好說是不是甜文寵文啊,因?yàn)槲揖褪沁@樣的風(fēng)格。

    不過裴嘉憲其人,我保證他是陶七娘說的那樣,而非羅九寧道聽途說的那般,大家放心好啦。

    好了,明天他就該閃亮登場啦。

    以及:以后大家灌完?duì)I養(yǎng)液,記得留言哦,老規(guī)矩,5瓶以上發(fā)紅包哦。

    第6章 皇之四子

    洛陽效外三十里,平泉莊。

    遙遙望去,茅屋點(diǎn)點(diǎn),田梗青青,正是秋收之時(sh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