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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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女人么。 褲子是男人的,裙子是女人的,啞鈴是男人的,口紅是女人的,什么是你的,你是什么的。 你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br> 于是它說。 左忱沒有太大的表情,蘇驚生從中認出了稀薄的理解,也認出了濃稠的無力。它縮著唇吸了口氣,傾身摟住她的頸項。 左忱條件反射張開兩手。 “別燙著?!彼f,接著想起煙已經(jīng)燃盡了。 被摟了一會,左忱維持著那個姿勢淡淡地說:“蘇驚生,我要洗頭了?!?/br> 蘇驚生更緊地擁摟她,然后極慢地放開。 左忱撐膝站起來,與它仰望的視線相撞。頓了頓,她干巴巴地說:“干什么?!?/br> 蘇驚生拉住她的浴袍的毛角。 左忱皺了下眉,說:“我會洗兩個多小時,到時候就過兩點了,你不能等我。回去睡覺吧?!?/br> 蘇驚生仍舊一動不動地看她。 左忱扔掉煙頭,彎腰抱起它,把它放回臥室的床上。 她用被把蘇驚生卷成一堆倒插的冰激凌,然后說:“你可以睡床上,睡地上,睡在網(wǎng)上,”她停了停,“或者去我的臥室,或回浴室的防滑墊。任何地方。但你要穿夠衣服,帶上被子,如果因為這種原因生病,我不會照顧你?!?/br> 她說:“蘇驚生,我說的足夠清楚么?!?/br> 蘇驚生的睫毛起起落落。 左忱扯了下唇角,起身闔上臥室的門。 房間歸于全然的黑暗,蘇驚生擁被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它聽著墻外模糊傳來的嘩啦聲,望住房間一角出神。 慢慢地,它身子打了幾個晃,倒向床尾一側(cè)。 堆起的被子推住它,斜身墜著頭是很不舒服的姿勢。于是它蜷起來,又伸展開,無意識地換過幾個姿勢,蘇驚生趴在床上,沉沉睡過去。 它沒有聽見水聲的消失,它也沒有看見在岑寂的夜中,那開啟一條縫隙的門。縫停了幾分鐘,緩緩地消失。 第二天早晨,蘇驚生在客廳里見到了左忱。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戴著眼鏡,在讀一些紙??匆娞K驚生,她從鼻梁間將眼鏡撥下去一些,微低著頭從眼瞼上投出視線。 “早。”她說,“我煮了雞蛋,油條你應(yīng)該還不能吃,但是豆汁兒可以試試?!?/br> 那個奇形怪狀的木桌上的確擺了幾個碗。 蘇驚生迅速跑過去。 它用自己所知的,最簡潔的方式表達了心情——鉆過左忱的胳膊,擁抱她。 這行為出現(xiàn)得越來越頻繁。 左忱微張著雙手半仰頭,平靜地說:“去洗漱吧?!?/br> 蘇驚生鉆出去,去了浴室。 它去得快回得也快,等坐下時,左忱已經(jīng)脫了眼鏡,正在剝雞蛋。 蘇驚生看著她纖長的十指分離蛋殼,碎蛋皮連成一長圈。她掰開剝好的雞蛋,一陣細細的熱氣騰上來,金黃的芯裂出兩半。 蘇驚生吞咽一下。 她把蛋放進盤里,和蒸餃一齊推到它面前,蘇驚生端起盤,伸出手,抓過所有兩口吃下去。 快速地咀嚼和吞咽明顯讓蘇驚生很疼,它下意識掐住喉嚨,堅定地咽下全部。左忱微張開嘴,又閉上,什么都沒說。 她起身去廚房拿了小刀,回來坐到蘇驚生身邊,剝第二個雞蛋時,她用刀切成幾段,和豆汁兒一塊給它。 “喝一點?!?/br> 蘇驚生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后嗆得咳嗽起來。 左忱給它擦凈嘴,戲謔地說:“果然不像老北京?!彼脑捓镉行┬σ?,聽上去很輕松。 蘇驚生看著碗,低聲說:“這個……也需……要習(xí)慣嗎?” “沒有必要,我就不喝?!弊蟪酪б豢诮谷?,將蘇驚生意思明顯的視線推回去,微微笑說:“我買給你的?!?/br> 蘇驚生:“……” 即便是個玩笑,它最后還是喝光了一整碗。 對食物的執(zhí)著讓蘇驚生貧乏的過往暴露無遺,左忱對此并不置一詞,她只是花時間教它如何更慢地吃。 事情不僅如此。 左忱回家的頻率漸漸多了,有時時間早,晚飯剛上就能到家。 她對它說的話多了,語氣出現(xiàn)微妙的改變,她會嚴肅地糾正蘇驚生的發(fā)音斷句,她會說:“既然要說,那就好好地說?!?/br> 她會帶蘇驚生回醫(yī)院復(fù)診,會盯著醫(yī)囑看,會寫一些東西在那個黑皮本子上。 她開始教它一些東西,有的蘇驚生能聽懂,例如九乘五十等于四百五,有的則不行,例如左忱念的那本廢土科幻書。 故事有一種美,荒廢的黃沙讓蘇驚生朦朧地感到寧靜,可它無法聽懂,這種時候左忱會解釋給它聽。 蘇驚生有很多不懂。 它好奇于成人化的東西,也喜歡大型的電腦游戲。 它像所有的孩子一樣難以集中精力,左忱就給它買了樂高積木,拼圖,解密線索書。她會帶著蘇驚生去做這些,她用長久的思考,身教它如何養(yǎng)成耐心。 很多事蘇驚生會認真學(xué),但它忘卻得很快。它大量地觀看,閱讀,還有復(fù)習(xí),消除游戲很快排到生活的末端,最后被一腳踢出去。 住的時間逐漸長久,蘇驚生慢慢不再害怕那張網(wǎng)。有時天好,它會爬上去看書,打游戲,或者盯著鏤空的下方,看自己的影子覆蓋網(wǎng)格。 偶爾左忱閑在家,她們會并排坐在上面。 認字變多后,蘇驚生知道了左忱在看什么。它在書房看到一些新添的教育書籍,在她攤開的本子里看到了聽課的筆記。有些“教育技巧”她記下來了,但蘇驚生從沒感到它們出現(xiàn)。 秋天過去,冬天也過去,五六個月間,蘇驚生感受著諸多無法宣之于口的變化。 它快六歲了,在初春的漫天黃沙里,蘇驚生即將迎來它人生第一個開學(xué)季。 第12章 左忱雖然在當(dāng)?shù)赜蟹孔?,但她并沒有戶口。她沒有,蘇驚生顯然更不會有,年齡一到,上學(xué)雖然可以,但更好的教育資源就成了大問題。 可陳禮覺得這并不是什么大問題,它甚至連問題也算不上。 “過兩天我給你把推薦信拿過去,學(xué)校隨便兒挑,咱倆正好出門兒喝頓酒?!?/br> 左忱仰頭坐在浴缸里。 默然片刻,她說:“……推薦信?!?/br> “啊。怎么了?”陳禮頓了一下,嗤嗤笑說:“不是,等會兒,你不知道?” 左忱撐著浴缸底坐起來些。 她抹了把臉,拿過條溫毛巾搭在頭上,才慢慢說:“陳禮,它是要去上小學(xué),不是考研。” 陳禮那邊叮當(dāng)幾聲,像是停了手里的事,“啊……對,我老忘了你是自己個兒考上來的,腦子里沒這些破事兒。你研究生是全獎金讀的來著?” 左忱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陳禮知道她不愿意多說自己的事,笑笑說:“你沒孩子沒打聽過這些,我早時候了解過一點,咱們這兒只要有上頭的人寫封推薦信,跨區(qū)上學(xué)都是小事兒,跟戶口沒啥關(guān)系?!?/br> 她吃了口東西,含糊地說:“你們地方都是硬考上來,就這樣不還有特殊班么,這地界就這樣兒,這種的多點兒就是了?!?/br> 左忱很快適應(yīng)過來,“推薦信很難弄么?!?/br> “不啊?!?/br> 陳禮停了停,語氣輕松,“嗨,也算是吧,要誰都能弄著那還有啥意思。不過老刀那邊兒有認識的人,這種事兒都不叫事兒。過兩天我找你去啊?!?/br> 左忱的喉嚨收縮了一下,片刻才說:“謝了?!?/br> 陳禮笑,“沒事兒,見了面兒讓我親一口就成?!?/br> 左忱也輕笑了下,低頭看著水面。 陳禮的咀嚼聲慢了一點,低聲說:“再說……這事兒我也有一半責(zé)任?!?/br> 左忱又不說話了。 她不說,陳禮也沉默下來,一時間四周只有電流聲。 這種不尷尬的寂靜在她們間常出現(xiàn)。浴室里很靜,左忱手在水下抓住幾縷長發(fā),看著它們在指尖滑過。 她聽了一會,淡淡地說:“沒事我掛了?!?/br> 陳禮嗯了一聲,也不和她多客套,“行,那過兩天兒見?!?/br> “好?!?/br> 放下手機,左忱又出溜回溫水里。 她是半夜回的家,干一天活從里到外乏得很,她估摸著蘇驚生已經(jīng)睡了,澡洗得很小聲,浴室里也沒開燈。 摘掉毛巾,左忱從置物架上拿起啤酒罐,仰起的頸項繃著條線,喉嚨幾個起伏,酒就下去一半。 閉眼在缸沿靠了一陣,啤酒的勁兒漸漸發(fā)上來。她無意識捻著濕發(fā),昏沉的頭慢慢陷入凝滯中,旋轉(zhuǎn)著下墜。 皺眉扒住缸沿,左忱感到后腦一陣陣發(fā)沉,情緒錯位壓抑,等她模糊想起忘記吃藥時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恐慌在寂靜中癌癥般滋長。 她下意識張開口。 吸氣。 呼氣。 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