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jié)
“季隊神速啊?!泵€帶著擔(dān)架跳出艙門。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季隨給每一個人穩(wěn)固吊帶時,都會大聲重復(fù)每一個動作口令。輪到再后面的人,基本已經(jīng)知道怎么cao作,不用季隨手把手教,會主動配合著仰頭抬胳膊。 “同志同志,我在廚房找到阿坤,他受傷嚴重,快不行了。”船長背著一個半身血的男孩子沖過來,“阿坤才十六歲,這是他第一次出海。你一定要救救他啊?!?/br> 季隨喊:“毛線!擔(dān)架!” 毛線利落擺好擔(dān)架,幫助船長把阿坤平放上去,穩(wěn)固擔(dān)架上的吊鉤和吊索。 季隨視線在甲板上凜了一圈,快速計算著人數(shù),心口猛地一跳。 “cao!” 實際人數(shù)超出了船長求救時報給救援隊的人數(shù)。 船長上報遇險人數(shù)共七人,其中五個被送上救援機。除了阿坤和船長,甲板上還他媽有兩個漁民。 說一聲船長的數(shù)學(xué)是體育老師教的,體育老師都要拿著撐桿跳起來打人。 媽的,這不僅僅是把他自己算漏的問題。 季隨有種直覺,除去船長,多出來的那個人頭就是正躺在擔(dān)架上的阿坤,船里不定還有幾個這樣的“阿坤”。 “你怎么統(tǒng)計的人數(shù)?!再去數(shù)一數(shù)!”季隨吼了船長一聲,隨即單膝跪地,用手拍了拍阿坤的臉,“醒一醒!能聽到我說話嗎?里面還有沒有人和你一起?” “我不知道阿坤上了船,他這是害我啊!”船長摸了把臉上的海水,問甲板上剩下的那兩個人,“你們知道阿坤在船上嗎?和阿坤一起的還有誰???!” 兩個人搖頭。 阿坤咳嗽著,緩緩睜開眼,動了動嘴唇。 季隨側(cè)臉把耳朵湊過去。 阿坤:“我,我meimei在,在雜物艙?!?/br> 季隨:“還有誰?” 阿坤:“就我和,我meimei?!?/br> “阿坤還有一個meimei在雜物艙?!奔倦S喊了聲,對毛線說,“我去雜物艙找人,你負責(zé)把他升上去。” 毛線扣好擔(dān)架上的鎖扣:“你注意安全。” “我熟悉船艙結(jié)構(gòu),我也認識阿花,找起來容易,你留在這里先送他們上去?!贝L不由分說轉(zhuǎn)身跑進船艙。 一股大浪打過來,漁船搖搖晃晃。 兩個漁民被甩趴在甲板上,頓時就害怕了起來:“快一點!這只是小浪,大浪馬上就來了!” “季隨,你聽我說。”救援機機長李川書沉聲道,“留給你的時間只有五分鐘,油箱提示,五分鐘后必須返航?!?/br> 季隨按了下頭盔上的對話機:“機上還有幾個位置?” 李川書:“算上你和毛線,四個?!?/br> “放一個吊籃下來,這里還有一個小女孩?!奔倦S聲音沉穩(wěn),“船長少報了兩個孩子,重傷,需要馬上救治。我和船長還有另外一個漁民一起留下來等救援船?!?/br> 李川書:“救援船還有四十五分鐘到達,你確定可以嗎?” 季隨:“確定?!?/br> 李川書:“好,聽你的?!?/br> 副機長程惜急道:“不行,必須等季隊一起走。氣象預(yù)報風(fēng)浪會越來越大,四十五分鐘以后,這艘小破船早就被拍零散了?!?/br> 馮安安聽到他們的對話,急得眼淚掉出來:“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有啊,你跳下去騰位置?!背滔Ю浜咭宦?,說話帶刺,“非要跟來,我看這幾個傷員撐到明天都死不了,顯得你一個醫(yī)生多能耐?!?/br> 程惜和馮安安都是季隨的愛慕者,彼此知道各自的心思,平時見面和和氣氣,真到了現(xiàn)在這種節(jié)骨眼上,又都是為了季隨,說不上一句話就懟了起來。 “程惜!”李川書高喝了聲。 目前這種情況,李川書雖然心急,但是身為機長,擔(dān)著所有人的命,無論何時,都必須要穩(wěn)住情緒,保持清晰的大腦。 “這樣,等重傷的那孩子上來,馮醫(yī)生查看下傷勢,如果沒有生命危險,我們把人送到救援船上,然后再折返回來接季隨?!崩畲〞潇o道,“接到季隨后,我們乘救援船一起回去?!?/br> 馮安安:“是?!?/br> 程惜:“是?!?/br> 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前提是擔(dān)架上的孩子可以撐到明天。 與此同時,漁船甲板上。 兩個年輕漁民本來還在甲板上趴著,聽到季隨說機上只有四個位置后,全都在一秒之內(nèi)爬了起來。 身姿相當矯健。 季隨認出來,這兩個人就是他剛降下時,沖在最前面喊著說他是chu男和八代單傳的那兩個年輕人。 chu男躥到最前面,一把扯住擔(dān)架:“船長報的人里沒有阿坤,憑什么拉他上去!再者說了,他一個快死的人,和我們健康的活人爭什么爭,沒準還沒拉上去,他就死了。” 八代單傳也躥過來,拽著毛線不讓他升:“你們救援隊不都是為人民服務(wù)的嗎?這種時候,你怎么能置人民的性命于不顧,自個去逃命?你也不學(xué)學(xué)你同事,他都主動留下來……” 季隨上前攥住他的手腕,狠狠往上一折。 八代單傳慘叫一聲,撒開手:“你——” 季隨攥著他的手腕:“擔(dān)架必須要有專業(yè)人員護送才能升上去!你他媽會在半空和絞盤手交流做指令?!” “那讓他升上去再下來,你們和船長一起等?!卑舜鷨蝹鳉鈩菝黠@弱了下來。 “我草你祖宗!”季隨單手攥著他的手腕往上一借力,把他掀翻在地,再抬腳蹬住他的胸口,像看垃圾一樣看著他,“你的命是命,他的命就不是命?!” “季隊?!泵€眼睛有點兒熱。 “沒時間了。”季隨托著擔(dān)架穩(wěn)住往上送,“快上去?!?/br> 毛線:“季隊,注意安全。” 季隨指著在一旁嚇傻了的chu男:“你!過來!” chu男是哭著被季隨送上去的,雙腳離開甲板的時候,他才敢開口說話:“謝謝你?!?/br> 我回去就破處嚶嚶嚶。 “胳膊用力夾??!”季隨伸手推了他一把,眼睛焦急地看向船艙口。 八代單傳在地上掙扎:“不是還有一個位置?” 艙口出現(xiàn)船長的身影,他懷里抱著一個小女孩。 “就他媽你了,老實待著陪老子!”季隨腳踩著八代單傳胸口把他死死釘在地甲板上,大掌抓著降下來的吊籃,對船長喊,“快!” 小女孩昏迷著,看不出有外傷。 船長跑過來:“可能是嚇著了。” “這樣也好,往上升的時候不會害怕也不亂折騰?!奔倦S把小女孩裝在吊籃里升上去,“機上人員已滿,他們先回去。救援船很快就會來?!?/br> “我留下,留下。”船長渾身濕透,情緒激烈,“同志,救援船可以把我的漁船一起拖走嗎?這是我一輩子的積蓄啊?!?/br> “看情況。”季隨這才抬腳,松開八代單傳。 八代單傳知道已經(jīng)無望,躺在甲板上嗚嗚嗚嚎啕大哭起來。 哭得甲板晃了晃。 像是船底在鯨魚背上滑的那種晃動。 “cao!”季隨彎腰單手拎起八代單傳,另一只手撈住船長的胳膊往外跑,大聲喊,“跳!” 季隨認識這種浪。 噗通—— 轟—— 一個巨浪突然從船底躥上來,掀起漁船!漁船被浪拖著掀了個個,七零八落地倒扣在海里。 “漁船被浪扣在了海里!”程惜聲音里都是駭然。 救援機里頓時鴉雀無聲,剛才還哼哼唧唧的眾人都閉上了嘴,暗自慶幸著因傷優(yōu)先被救上來。 救援機已經(jīng)準備返航,各種條件也不允許再開艙門。 “季隨?!季隨?!”機長李川書喊。 咕咚咕咚—— “我他媽,應(yīng)該帶著沖浪板來?!奔倦S摘掉頭盔,掌心握著對話機鉆出海面,笑道,“老子死也要死在女人身上?!?/br> 救援機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李川書:“你小子?!?/br> 查看了阿坤和阿花傷勢的馮安安緊張到幾乎失聲:“機長,可以!” 李川書秒懂:“季隨,我把他們送到救援船就立馬返航!你一定要撐??!” 季隨:“快滾吧?!?/br> 救援機在夜色中飛逝而去。 “我cao!” 剛被巨浪拍暈過去的八代單傳醒來,見旁邊有個人,抓住生命里的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抱住季隨的大腿。 季隨右胳膊還掛著被船舷砸暈過去的船長。 媽的! 一個死死抱著自己的左大腿往下拖,一個不省人事死沉死沉地掛在自己右胳膊上。 季隨向八代單傳打手勢,告訴他放松。 八代單傳興許是真嚇傻了,不聽不看不懂,就知道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季隨在海底翻了個身,伸右腿踹他,沒踹開。季隨閉著氣,左手掄著頭盔,砸在他背上。 八代單傳暈了過去。 季隨抓住一截橫木,兩只胳膊各撈一個人,向漁船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