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醉吟先生
草堂春舍內(nèi)。 許仙和林子大跟在那妙齡少女的身后徐徐而行。 那妙齡少女時不時還回過頭來,看一眼許仙,嘴角掛上幾分淡淡的笑意。 畢竟是女眷,許仙也不好多問。 草堂春舍里面并不算太大,一間小院,四周是走廊,左右有兩間屋子。 正中央是大廳。 門庭敞開,有樂聲從里面?zhèn)鞒鰜怼?/br> 燈燭掩映之下,許仙只看到那中央處有一白發(fā)老翁正盤坐在那里撫琴。 許仙看那白發(fā)老翁,精神健碩,不禁暗道,看來那便是大名鼎鼎的醉吟先生。 進了大廳,那小蠻朝著白發(fā)老翁笑道:“先生,人帶來了?!?/br> 那白發(fā)老翁停手,目光落在許仙和林子大的身上。 許仙不禁躬身拱手道:“許仙見過醉吟先生?!?/br> 林子大也躬身拱手道:“林書見過醉吟先生?!?/br> 白發(fā)老翁撫須,笑道:“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到柳梢頭,人約黃昏后。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 “老夫只當以為是那個青年才俊所作,想不到卻是狀元郎所作。” 許仙拱手道:“先生氣了,不過拙作罷了?!?/br> 白發(fā)老翁則道:“老夫本以為能作出《臨江仙》、《拙園冬雪》的狀元郎是一位意氣風(fēng)發(fā)的俊才,想不到許狀元卻是如此謙遜?!?/br> 許仙道:“先生乃是文壇前輩,名聲傳遍天下,在先生面前,許仙自然要拘謹一些?!?/br> 那白發(fā)老翁聞言,哈哈大笑道:“你是心有猛虎,而不露于外,不錯,不錯。” ”別站著了,坐坐?!?/br> 白發(fā)老翁抬手道。 許仙和林子大躬身道謝,然后落座在一旁。 二人落座之后,白發(fā)老翁朝著那堂間的小蠻吩咐道:“小蠻吶,去看看素素,怎么取酒取了這么久。” 那小蠻欠身笑道:“知道了,先生?!?/br> 白發(fā)老翁坐在上首,與許仙笑道:“老夫去歲之時,路過錢塘,無意中看到許狀元所作《臨江仙》,便一直想見見你這位新科狀元。“ ”今日一見,果然沒讓老夫失望。“ 許仙道:“先生乃是前輩,喚我漢文便是?!?/br> 白發(fā)老翁笑道:“那老夫就托大,喚你一聲漢文?!?/br> “聽說你師從柳士元柳侍郎?” 許仙點頭道:“沒錯,柳公的確是我的恩師?!?/br> 白發(fā)老翁笑道:“還記得當年老夫離京之時,柳士元剛剛回京述職,當年的柳探花卻是教出一個狀元郎,當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柳侍郎有你這么一位弟子,應(yīng)該是笑的合不攏嘴了?!?/br> 許仙不禁說道:“先生繆贊,我能有今日,還是全靠當初柳公提點,否則我如今恐怕還是錢塘縣一小民爾?!?/br> 白發(fā)老翁則是說道:“那也是漢文你天資出眾,否則便是伯樂也不能讓庸馬變成千里馬啊?!?/br> 許仙道:“早就聽聞先生游歷天下,不知先生此次回京,要呆多久。” 白發(fā)老翁道:“此次老夫回京自然是要多呆一些時日的,往后漢文若是不嫌老夫人老話多,便多來這草堂春舍坐坐?!?/br> 許仙笑道:“多謝先生提點?!?/br> 就在此時,廳外,小蠻和樊素走了進來。 樊素的手中抱著一個酒壇子。 “先生,酒來了?!?/br> 白發(fā)老翁一聽,面色一喜,急忙朝著樊素招手道:“來來來,快拿酒杯?!?/br> 小蠻在一旁已經(jīng)托著兩個酒壺。 樊素將酒壇子打開,將酒壇子中的酒倒入那兩個酒壺之中。 小蠻將其中一個酒壺端到許仙和林子大的面前。 “小蠻吶,給二位滿上?!?/br> 上首的白發(fā)老翁出言道。 小蠻微微一笑,將那酒杯給二人滿上。 在倒酒之時,小蠻還不忘與許仙和林子大說道:”你們兩個呀,可是有口福了,這可是我家先生從洛陽帶回來的陳年酒釀,一般人可喝不到?!?/br> 許仙只覺一股淡淡的清酒香氣撲面而來。 一旁的林子大有些激動的朝著許仙嘀咕道:“漢文,這次我可是賺大了?!?/br> 許仙不禁笑道:”怎么個賺法?“ 林子大道:“不僅見到了醉吟先生,還能喝到醉吟先生親自釀的酒,你說我是不是賺了。” 許仙聞言,輕輕搖頭失笑,道:“按著你這么說,你還真是賺了。” 林子大道:“那是自然,我林子大怎么能做虧本的買賣?!?/br> 就在二人嘀咕之時,那邊的白發(fā)老翁舉杯道:“來,二位小友,嘗嘗老夫釀的這黃金玉液?!?/br> 許仙和林子大朝著白發(fā)老翁舉杯。 然后將那杯中酒一飲而盡。 白發(fā)老翁笑顏道:“此酒,是老夫閑居洛陽之時親自釀的,二位小友覺得如何?” 林子大直接出言道:“此酒醇香無比,當真是好酒?!?/br> 那白發(fā)老翁聞言,呵呵笑道:“這位林小友,是哪里人氏?” 林子大起身躬身道:“回先生的話,我是杭州人氏,家父林逋,現(xiàn)任蘇州刺史?!?/br> 白發(fā)老翁聞言,不禁若有所思道:“林逋,林君復(fù)?你是林君復(fù)之子?” 林子大聞言,不禁好奇的點頭道:“先生認得家父?” 白發(fā)老翁笑顏道:“當年,你父親也曾來向老夫求學(xué),想不到多年未見,如今已經(jīng)是一方大員,想當年老夫也曾任蘇州刺史,想不到如今的蘇州刺史竟然是當初的林君復(fù)。” 林子大不知自己父親和醉吟先生還有過交集。 此刻聽到,不禁笑道:“看來我今日也算替家父來拜謁先生了。” 白發(fā)老翁笑著拂手道:“坐吧,坐吧,在老夫這里無須多禮?!?/br> 許仙飲酒如喝水,只能品出一點淡淡的味道。 許仙喝過許多酒,這酒算不上有多好,但勝在用心。 可以想象得到醉吟先生釀酒之時是花費了不少心思的。 品了三杯酒之后,外面突然有仆人進來,與白發(fā)老翁道:“先生,端王爺?shù)搅??!?/br> 白發(fā)老翁一聽,不禁皺眉,輕聲嘀咕道:“上元佳節(jié),王爺不在府上慶賀,到老夫這里作甚。” 白發(fā)老翁想了想,然后說道:”去將端王爺請進來?!?/br> 那仆人聞言,退了出去。 許仙一聽,居然是端王到了,不禁心底嘀咕兩句,他可是一直以來都想見一見這位端王爺。 但是一直耽擱,也無緣得見。 上次本來答應(yīng)了給端王府的女眷畫素描,想借機見一見這位端王,但是因為柳萱之事發(fā)生的突然,也沒來得及去,只好推了。 從玉京回來之后,又離開了許久,一直也沒抽出空檔來。 本來讓女飛賊寧桃當個中間人,遞個話兒,好像寧桃也一直沒有音訊遞到他府上,想來也是沒有成功。 若不是在這里突然聽到端王到了。 許仙甚至都要忘記端王這個人了。 這些日子,端王似乎低調(diào)了很多,好像整個人都變的透明了一般。 不再像以前一樣,朝堂之上他的聲音總是大許多。 如今卻是一點都聽不到這樣的風(fēng)聲。 好似在那黑蛟夜塵被鎮(zhèn)壓之后,端王就老實了很多。 許仙如今對端王倒是沒有那么多的忌憚,他只是想瞧一瞧,這位想要篡取大位的大名鼎鼎的九王爺?shù)降组L的是個什么樣子。 片刻之后,只見一個相貌威嚴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那中年男子的身后還跟著一個身著素衣的男子。 許仙看到那男子,不禁覺得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見過似的。 微微一回想,便想了起來,那素衣男子不正是當初被呂洞賓戲弄的那位端王的小舅子嘛,叫什么來著,好像叫岑三兒? 那中年男子應(yīng)該便是端王了,看起來倒是一臉正氣,不似jian詐之人,不過面相這種東西很能欺騙人,有時候看著像是壞人,但偏偏是沒做過一件壞事的好人,看著像是好人的,說不定卻是罪惡累累的。 總之不能以貌取人。 那中年男子身著錦衣繡袍,也沒帶隨從,進門來第一句便道:“先生,上元佳節(jié),請了先生你好幾趟,先生也不到本王府上一敘,只好本王親自來見一見先生了。” “聽說先生今夜出題,本王定然是要來湊一湊熱鬧的?!?/br> 那白發(fā)老翁朝著那中年男子笑道:“王爺有心了,王府乃是莊重之地,老夫去了不自在,還是呆在這草堂春舍好一些。” 端王聞言,不禁笑道:“先生真是越來越風(fēng)趣了,我那府上有什么莊重的,只要先生愿意去,本王便是重建也是可以的。” 那白發(fā)老翁道:“王爺才是風(fēng)趣,王府豈能是說拆就拆的,王爺既然來了,便坐下來,也飲一杯老夫的這黃金玉液吧?!?/br> 端王笑道:“看來本王來的正是時候,居然碰到了先生開壇?!?/br> 待端王落座。 上首的白發(fā)老翁才道:“王爺,老夫來為你介紹,這二位小友,便是今夜應(yīng)題之人?!?/br> 那端王朝著許仙和林子大看去。 端王看到許仙,不禁多打量了兩眼。 “這二位如此年輕,不知是哪里人氏?” 端王朝著許仙和林子大問道。 許仙起身,與端王躬身拱手道:“錢塘許仙見過九王爺?!?/br> 林子大也躬身拱手道:“杭州林書見過九王爺?!?/br> “原來是許仙許漢文當面,怪不得能得先生垂青。” “本王早就聽聞許漢文的大名,****多次在本王面前提起過狀元郎,本王也一直想見一見狀元郎,卻是一直沒有機會,想不到今日在先生的草堂春舍,能見到狀元郎?!?/br> 端王坐在那里,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許仙道:“多謝王爺抬愛?!?/br> 端王笑道:“許狀元乃是我大唐未來的肱骨之臣,今日一見,果然是儀表堂堂,氣宇軒昂,不得了,不得了啊?!?/br> 許仙道:“王爺繆贊了?!?/br> 許仙看著那端王的笑臉,心中暗道,這廝的這裝相功夫可真是了得。 這等做派,若是換做任何一個年輕人,定然會對這端王生出好感。 想他端王可是堂堂的實權(quán)王爺,竟然能對許仙這么氣,怪不得會有賢王之稱。 就沖著這番表演,有那賢王之稱也不足為奇。 可惜,許仙知道,便是這看似禮賢下士的九王爺,其實卻是一個想要篡位的家伙。 甚至還想害了自家娘子。 雖然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了那黑蛟夜塵的支持,很難再成事。 但是他門下還有諸多門,只要他的那些門一日不解散,這個端王便肯定還存著其他心思。 “二位能被先生請進來飲酒,想必定然是作了了不得的詩詞,可否讓本王也聽一聽?” 那端王又在一旁說道。 而上首的白發(fā)老翁醉吟先生則笑道:“王爺來的正好,漢文作了一首詞,深得我心,你看看。” 說著,醉吟先生將那紙卷遞給一旁的小蠻。 小蠻將那紙卷遞給了端王。 端王拿在手中,細細看著。 片刻之后,端王不禁拍手稱贊道:“好詞,好詞,此詞的詞牌為何未寫在上面?” 一旁的醉吟先生方才拍腿道:“對對對,你看老夫這記性,真是人老了健忘,忘了問漢文,此詞可想好了詞牌?!?/br> 許仙笑道:“先生,詞牌早已想好,就喚作《生查子元夕》?!?/br> 醉吟先生聞言,不禁撫須笑道:“妙啊,妙啊,從此你許漢文便有元夕二首,一首《青玉案元夕》獨占鰲頭,一首《生查子元夕》緊隨其后,恐怕無人可在元夕詞上再與你許漢文一較高下了!” 一旁的端王聞言,也不禁說道:“是極,是極,先生所言極是,先生很少夸贊人,今日許狀元估計讓先生夸贊了很多次吧。” 許仙微微頷首道:“是先生繆贊了?!?/br> 端王不禁說道:”許狀元果然是謙謙君子,這份氣度,便是本王也自愧不如啊。“ 許仙看著那端王的神情自然無比,一點都看不出做作之態(tài)來。 不禁暗嘆,這位九王爺真是影帝級別的人物,怪不得能在朝堂之上屹立不倒將近二十年。 在天子腳下豢養(yǎng)門,籠絡(luò)人心,依舊圣寵不衰。 這九王爺?shù)谋臼逻€真不可小覷。 “王爺,此詞是否當浮一大白?” 醉吟先生與端王道。 端王大笑道:“自然是當浮一大白!” 醉吟先生高舉手中酒杯,與眾人道:“諸位請?!?/br> 許仙和林子大舉杯,與醉吟先生與端王示意。 然后酒入喉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