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戴面具嗎？”風默好奇地問。

    “有的戴有的不戴，默少扮的是小巫師，戴個尖頂巫師帽就行?！睏铊⑿?，將一支蠟燭在南瓜里固定好，又看了一眼楓無凜，“總裁每年都不扮，一身西裝就去參加，每回都是露個面就回去批文件，默少今年可得讓他扮一個，要不然你們倆一塊出門，就總裁沒裝扮怎么行？”

    風默歪頭看楓無凜，打量了一下青年，“楓無凜要扮什么好？”

    青年頭也沒抬，專心地給他做南瓜燈，“阿默說扮什么就是什么。”

    “嗯，那就西歐貴族。”風默直接決定了。

    楊瑾一臉惋惜地說：“默少，你怎么不說小天使呢？讓總裁帶個圈或者翅膀多引人注目。而且天使……和總裁氣質(zhì)很搭不是嗎？”

    旁邊的古溪和古越齊齊抽了抽嘴角，連弧度都一模一樣。

    楊助理這架勢明顯是要搞事。楓總氣質(zhì)和天使很搭？楊瑾說瞎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然而這明顯是取笑楓無凜的話，風默卻完全沒聽出來，他居然還非常認真地考慮了一下，然后搖頭，“楓無凜不適合白色?！彼X得西歐貴族的設定更適合對方。

    楓無凜做好南瓜燈，點亮蠟燭，提起來遞給風默，“阿默看看喜不喜歡?！?/br>
    風默從躺椅上下來，高興地提著燈繞著幾個人走了幾圈，盈盈的燭光照在他白得透明的臉上，竟顯出些許紅潤和喜氣來。

    在場幾個人看著他走路帶飄腳步虛浮的樣子，都沉默了下來，楓無凜更是直接走到他身邊跟著，也不伸手扶他掃他的興，只是在風默不注意的時候悄悄虛攬著他，防止他突然暈倒。

    “我們?nèi)Q衣服吧。”風默今天出奇地有些孩子氣，欣賞完燈后就拉著楓無凜往屋里走，“換完顏羽就來了。”

    楓無凜縱容地跟著他往里走，見楊瑾擔憂地跟上來，臉上帶著不贊同的神色，便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用緊張。

    顏羽和慕容秋影到的時候幾乎是全程唱著歌進屋的，萬圣節(jié)兒歌相當多，每一首都是顏羽的真愛。

    今天他扮的是獵人，而慕容凌夜是吸血鬼，慕容秋影則是黑精靈。提著南瓜燈進屋后，顏羽繞著風默走了一圈，嘻嘻笑道：“小彩虹，你這么穿還挺好玩的，看起來很像?！?/br>
    風默穿著黑色巫師袍，頭戴尖頂帽，一手提著燈一手被楓無凜握著，他本來還有一根魔杖的，但是沒手拿了，只好別在腰上。因為本身長相就偏歐美化，混血兒大多輪廓深邃，加上膚色蒼白，這么裝扮還真有點英國巫師的樣子。

    慕容凌夜認同地點頭，他看見風默也挺高興的，本來昨天吵架，來的路上顏小羽一直不肯跟他牽手，這會兒見楓無凜牽著風默，終于勉為其難伸手給他牽了。

    楓無凜的扮相很簡單，一身剪裁得體的西式燕尾服，風格更偏向中世紀的西歐貴族服飾，他天生氣質(zhì)矜貴，穿起來毫無違和感，低頭凝視著身邊的風默，沉靜的面容越發(fā)俊美，歐陽雨凝進屋的時候直接愣在了門口。

    顏傾情和歐陽函就跟在她后面，見她突然停下來都有些不解，歐陽函上前拍了拍meimei的肩膀，“雨凝，怎么了？”

    “沒事?！睔W陽雨凝笑了笑，收回視線，從容地往里走。

    顏傾情玩味地掃視了一圈屋里的人，視線停留在對視的風默和楓無凜身上，有些了然，也不戳破，只是摸了摸自己頭上代表天使的白色光環(huán)，施施然地跟了進去。

    其實眾人聚集到一起主要活動還是出去玩，室內(nèi)的裝扮只是為了應景。但是像吃南瓜派和蘋果這種習俗還是必須遵守的。

    人到齊之后顏羽就開始要求玩游戲，“咬蘋果”。參與的人是他、風默、慕容秋影和歐陽雨凝。畢竟這是孩子的節(jié)日，楓無凜等人都成年了自然不想再參加，他們就算等會兒陪著出去要糖也是作為家長的身份等在路邊，真正去要糖的還是幾個未成年的。

    很快傭人就推過來四個小桌子，每個桌上放一個裝滿水的盆，蘋果就浮在水面。參與的人必須在不用手的條件下用嘴去咬蘋果，誰先咬到，誰就是優(yōu)勝者，而優(yōu)勝者可向在場的成年人提出一個要求，一般都是索要獎勵。

    顏羽他們?nèi)齻€每年都玩一次，當然經(jīng)驗豐富，這會兒一個個躍躍欲試，即便個個都是家里的寶貝，有些要求平時也并不能被滿足，這個游戲就提供了機會。

    只有風默一臉茫然。楓無凜給他解說完游戲規(guī)則后，風默還是踟躕不前。

    在場幾個人見他這樣也有些無奈，風默反應慢半拍這個……根本無法可想。跟他接觸過的人都知道。

    楓無凜伸手輕輕在他背上一推，安撫道：“沒事，阿默去試試。”

    風默上前坐到桌子邊，回頭看了一眼楓無凜，見他眸光深邃溫柔，才稍稍放下心來。

    考慮到蘋果太大幾個人可能咬不起來，盆里的蘋果傭人都挑了最小的，楊瑾看向準備好的四個孩子，“準備了，1，2，3，開始！”

    風默眨了下眼就低頭去咬蘋果，他沒有直接把整個蘋果咬起來，而是去咬上面的梗，一瞬間腦海里閃過楓無凜深藍的眼睛，隨即就是一片空白，只知道必須咬起來，兩秒后他猛地抬起頭，嘴上叼著顆紅紅的小蘋果。

    屋里頓時一片寂靜。

    “風默動作快，勝出！”楊瑾出聲打破沉默，笑了起來。

    一旁參與的顏羽和慕容秋影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風默的蘋果，一臉難以置信。而歐陽雨凝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便看著風默微笑起來。

    “臥槽！小彩虹你怎么做到的？”顏羽跳起來湊到風默身邊。

    本來在場的幾個未成年就他運動神經(jīng)最發(fā)達，一向反應最快，沒想到還是遲了一秒。

    風默呆呆地眨眼，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只是想著必須咬到蘋果讓楓無凜高興，誰知道就咬到了。

    楓無凜勾了勾唇，上前把風默咬著的蘋果取下來，“阿默想要什么獎勵？”他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好聽，深藍的眼睛依舊深邃平靜，然而在場的每一個人卻能明顯地感覺到他面對風默時的不同。

    那種繾綣纏綿的親密無間，極為深厚克制的情感，連旁觀的女傭都覺得臉紅心跳。

    慕容秋影不忍直視地轉(zhuǎn)過頭，一臉拒絕吃狗糧的表情，哪怕她衷心希望楓無凜能永遠和風默在一起，她也不想天天這么被虐。

    歐陽雨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什么都沒表示，只是定定地看著楓無凜的臉，連身旁歐陽函欲言又止的擔憂神情都沒注意到。

    “嗯，愿望嗎？”風默終于回過神，站起來接過楓無凜手里的燈，“什么都可以嗎？”

    “當然。”楓無凜將那顆小蘋果放進口袋，伸手握緊風默的手。

    “那我要跟楊助理許愿?！?/br>
    風默的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是一愣，難道許愿的對象不應該是楓無凜嗎？！

    楊瑾看了一眼楓無凜沉下來的表情，頭皮發(fā)麻地微笑，問：“默少想跟我許什么愿？能做到的我一定幫你做到?！?/br>
    “嗯，我希望，如果有一天，我睡著了，”風默眼神誠懇，“但是我沒有醒，楊助理可以好好照顧楓無凜，讓他按時吃飯睡覺，不要熬夜加班，不要抽煙酗酒?！?/br>
    少年沙啞平靜的聲音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一字一句清晰至極。

    慕容秋影三個人還有些不明所以，楊瑾幾個卻瞬間明白了風默的意思。只是這個愿望……似乎過于沉重了些。

    楊瑾勉強笑了笑，上前拍了拍風默的頭，“今天是萬圣節(jié)，不是愚人節(jié)，默少可不能開玩笑，你要求的這個，我平時都會做到，所以不算是愿望，你可以重新許一個，不一定是跟我?！?/br>
    風默搖了搖頭，“沒有了，就這個。”

    楓無凜面沉如水，抬手敲了一下風默的額頭，見他吃痛捂著腦袋，伸手把人抱起來帶頭往外走，“再淘氣亂說話就把你扔了。時間到了，去要糖吧?！?/br>
    風默坐在青年的手臂上摸了摸額頭，白皙的皮膚已經(jīng)紅了，他卻不怎么在意，只是摟著楓無凜的脖子，吧唧一口親在對方嘴角，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問：“楓無凜，你生氣了嗎？”

    “沒有?！睏鳠o凜同樣親了一口風默的臉頰，“阿默這么笨，連好不容易得來的愿望都能浪費掉，生什么氣。”他神色沉靜地補充道：“太笨了，生不起氣?！?/br>
    風默低下頭，把臉埋進楓無凜的脖子，悶悶道：“才沒有浪費。楓無凜，我要是睡著了，你別怕，我會醒的，我不會放棄。”

    “我知道?！睏鳠o凜低聲回應。風默如果不是一直堅持著，早在期末考試結束那天，就不會醒了。

    楓家別墅位于域楓山上，楓氏生態(tài)園里。這里漫山遍野都是火紅的楓林，然而生態(tài)園里更多的還是綠色的小樹林和各種各樣的花卉。平時風默不怎么出門，因此一直不知道園里還有其他的住戶。

    一行人出了別墅區(qū)就遇見了附近的其他居民，基本每個人都做了不同的裝扮，小孩們在門前邊跳邊唱著歌，喊著“不給糖就搗蛋”的口號，顏羽一見就興沖沖地下了車加入他們的隊伍，慕容秋影也拉著歐陽雨凝過去了。

    楓無凜把風默抱下車，替他戴好帽子，摸了摸他帶著疲倦的眉眼，“跟著顏羽他們?nèi)ネ?，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記得?！憋L默揉了揉眼，點頭。

    人群里傳來歡樂的笑聲，楓無凜站在路邊凝視著風默的背影，久久不語。

    男孩被顏羽拉著一起跳舞，卻動作笨拙甚至還有些要摔倒的跡象，而反應迅速的顏小羽及時拉住他的手臂，帶著他繼續(xù)要糖。

    楊瑾和付御站在楓無凜身后，同樣望著人群中的幾個孩子。

    面無表情的風默即便是在同齡人中依舊顯得格格不入，沒有笑容，反應遲鈍，神情懵懂，哪怕他眼神傳達出來的好奇和欣喜無比真實，也掩蓋不了他和其他人的區(qū)別。只有在這樣的對比下，他們才更清楚地意識到男孩在他的成長過程中到底失去了什么。

    兩人突然明白為什么楓無凜照顧風默的時候無論什么事都要親力親為了。無關同情，喜歡到了極致的時候，怎么心疼和愛護都是理所當然的。

    他分明就值得最完整的愛。

    倘若風默獨自跋涉了那么漫長的路，有過茫然的時候，做過消極的事情，甚至一度讓人覺得矯情無病呻吟，他還是一直在努力改變自己，一直在學習如何去喜歡楓無凜……如果這樣……還是被認為不配，還是不被理解，那就真的……太讓人失望了。

    好在楓無凜從頭到尾都懂得，好在他們心意相通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就算面臨死亡的威脅，也還是在堅持。這才是他們喜歡這個少年的理由。

    風默抱著一堆糖果跑了回來，氣息有些不穩(wěn)，他懷里的糖果都是一袋一袋的，仔細看巫師袍的兜里也被塞滿了。

    楓無凜伸手要接過他懷里的糖果，卻被避了過去。風默的眼睛亮亮的，他挑了一袋糖遞給楓無凜，然后一袋給楊瑾，一袋給付御，接著是歐陽函、顏傾情、慕容凌夜和古溪古越，以此類推，直到懷里和兜里的糖全都發(fā)完，他才舒了口氣，慢慢道：“萬圣節(jié)快樂?！?/br>
    楓無凜瞥了一眼旁邊明顯心情特別好的楊瑾等人，上前一步單手把風默攬到懷里，遮住其他人的視線，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問：“阿默要來的糖都發(fā)完了？”

    風默開心地點頭，烏黑的眼睛里都是喜悅。

    “那你自己的呢？”楓無凜翻了翻他的口袋，確實沒什么東西了。“阿默自己沒糖嗎？”

    風默被問得一愣，隨即搖了搖頭，“我有?！闭f著便從巫師袍背后一個隱秘的小口袋里摸了一顆黑色包裝的糖果出來，攤開手心給對方看，“你給我的。有這個就好了?！?/br>
    楓無凜看著那顆躺在奶白掌心里的糖果，想起那是下午風默起床時自己塞給他的，低聲笑了出來，他壓抑了半天才控制住自己想去深吻風默的沖動，最終克制地俯身在男孩的額頭上印上一個吻?！爸x謝阿默的糖，我很高興。”

    風默被那么一吻弄得有些臉紅，把那顆糖收起來放回兜里，“我跟顏羽他們?nèi)ネ媪?。?/br>
    “嗯，記得看路。”楓無凜放開他，看著風默回到人群。

    “真可愛～”顏傾情吹了聲口哨，看著風默的背影笑道：“簡直就是我最萌的那一款，楓總，要不你們家風默借我回家養(yǎng)幾天？”

    楓無凜面不改色，“你覺得可能嗎？”

    “嘖嘖！”顏傾情搖了搖頭，“就知道會是這樣。”他盯著風默有些踉蹌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突然問：“風默知道他的身體情況嗎？”

    “知道?！睏鳠o凜點頭。

    “我還以為你會一直把他鎖在家里不讓他出門，沒想到……”顏傾情忽然閉了嘴，神色凝重起來，“他昨天睡了幾個小時？”

    “接近二十一個。怎么了？”

    “……二十一？！”顏傾情不可置信地看著楓無凜，“昨天二十一，那今天算起來睡不到十八個小時，他還能這么活蹦亂跳……這簡直就是……”

    回光返照。

    風默回去的時候。顏羽他們正圍在一起討論，內(nèi)容似乎是如何懲罰剛剛不肯給糖果的那一家。在萬圣節(jié)，有個習俗是如果你不肯給糖果的話，孩子們就會很生氣，用各種方法去懲罰你，例如：把垃圾倒在你家里等等的方法去懲罰你，直到你肯給他們糖果為止。

    顏羽他們討論了半天，終于下了個決定，那就是那家人的黑貓染成白色的。

    “我覺得我們可以用顏料。”一個孩子說。

    “不不不！顏料很難洗掉吧，那對一只貓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绷硪粋€孩子說道。

    “嗯，可以用奶油?！憋L默慢吞吞道。

    “哎？”眾人齊齊看向他，“好主意！”

    幾個孩子很快就回家拿來了奶油，顏羽抓著那只乖巧的貓，示意那幾個孩子往上涂奶油，“別太用力，免得嚇到它，還有別抹到眼睛。嘿嘿，我們把它涂成白色的然后從門縫里放進去……”

    幾個孩子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風默好奇地看著他們輕手輕腳地給貓涂奶油，很快就把一只黑貓抹成了白的。一群孩子鬧哄哄地往門口擠著，風默被撞得踉蹌了一下，落在最后面。

    他抬腳想跟上去看看，腦中卻突然傳來一陣眩暈，隨即一股極深的倦意席卷了他的意識。

    恍惚間聽見楓無凜在后面叫他，風默遲鈍地回頭，模糊的視線里出現(xiàn)了青年高大挺拔的身影，他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迷迷糊糊地聽見楓無凜叫他的聲音，仿佛帶著無盡的隱忍和崩潰。

    他突然想起，他還沒說再見。

    眼前的光線全部消失，風默慢慢閉上了眼，直直往身后的臺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