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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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奶奶溫和說道:“是我們疏忽了。馬上就會開始?!?/br> 院中的小桌子和文房四寶早已擺放齊整。 高大奶奶這便吩咐了人去將各桌的紙張攤開,把墨研好,等下姑娘們報了名后、比賽正式開始時,就可直接取用了。 高太太也喚了三個婆子過來,每人手上一張紙,一支筆。 眾人不禁低聲贊道:“高家不愧是詩書傳家。就連伺候人的婆子,竟也是識字的!” “可不是!聽說,高姑娘等下就是準備比字?” “那可了不得。定然極其厲害。想必,會是第一吧?” 聽到這些贊嘆聲,高太太微微笑著,說道:“大家現(xiàn)在就可報名了。我們這個院子,一共比試三樣。賽字、賽畫、賽詩?!?/br> 她話剛說到這兒,后面的規(guī)則還未來得及詳解,白色紗衣的女孩兒已經(jīng)揚聲說道:“我要參加賽字會!” 高太太面上的笑意就冷了些許。 白衣女孩兒恍若不覺,笑了聲后,高聲道:“你們若是怕了,盡可以報其他兩樣。這比字的第一,定然是我的!” 帷帽微動,朝向高姑娘那邊,似是女孩朝高姑娘挑釁地望了一眼。 大家禁不住竊竊私語,問詢周圍的人是否知曉這個女孩兒到底是誰家的。 忒得自大,忒得不懂禮貌。 秦楚青側首看了看高太太。 她雖笑得依然慈祥和藹,但眸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慍。 將前后事情聯(lián)系地想了下,秦楚青恍然大悟——這次的比賽,怕是高家為了捧出那個高姑娘的才藝名聲,而特意準備的。 高家既然費了苦心讓高姑娘高調參加字畫比賽,就是對她的字抱有極大信心,希望她去拔頭籌。 如今有人明言要搶去所有風頭,主家自然不太高興。 想通了其中關竅,秦楚青便打定主意,不參賽。 ——她來這里,是為了荷花宴的,而不是為了那些個虛名。 因著一些看不見摸不著的名頭爭個不停,什么也顧不得,以至于忘了今日前來的目的、忽略了周遭美景,何苦來哉? 決心已定,秦楚青便不再關注這些。 湊著女孩兒們上前報名參賽的時間,她退到南邊,環(huán)顧四周,最終望向不遠處的荷塘,看著錦鯉在荷葉之間嬉戲。 突然,東邊那側的院門處傳來一陣嘈雜傳來。 諸人不由自主望過去,卻見一群少年郎嬉鬧地談笑著進到院中來。最終停在了扶?;硪粋?,駐了足。 女孩兒們先前沒料到少年們會來觀戰(zhàn),此刻不禁吃驚了下,稍微有些慌亂。但因大家一東一西,中間有那排扶?;◤闹懈糸_,所以只過了一小會兒,便也鎮(zhèn)定下來。 只是姑娘們一個個臉頰緋紅,羞怯地半垂首,不敢往那邊看。只偶爾故作不經(jīng)意之時,才會往那一側快速望上一眼。 這個時候,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落落大方、根本不把少年們的到來當回事兒的姑娘,便顯得尤為引人注意了。 高太太與諸位太太解釋道:“他們聽說這邊有比賽,自家的meimei、jiejie們都會參加,便想要過來瞧瞧?!?/br> 太太們笑道:“這敢情好?!庇謱ε⒆觽冋f道:“這回可得好好認真些了。不然誰不當回事被瞧了出來,回去后,可是要被兄弟們取笑了?!?/br> 女孩兒們就笑著應是。 比賽開始。 女孩兒們大都參了賽,此時均凝神靜氣,專注于紙筆之上。 這邊靜了下來,扶桑花的另一側,那兒卻是竊竊私語不斷。 少年們望著認真的女孩兒們,悄聲討論著。 “咦?那小姑娘可真漂亮?!币粋€少年將每個人都仔細看過后,輕聲嘆道。 “是那縹色衣裳的小姑娘吧?”他旁邊另一人低聲道:“可不是,第一次見到相貌那樣出眾的?!?/br> “氣度也極好。被人圍看著卻不羞不惱,不急不躁。十分難得。咦?她為何搖頭?” “應當是提前發(fā)現(xiàn)高姑娘那一筆寫太重了。那時候高姑娘剛落筆,想來她是看出這一筆力道不對會出岔子,足見功夫之深。只是不知她為何沒有參加比賽?!?/br> “或許是不屑爭這些個風頭罷。” “言之有理。” 秦正寧聽人在旁議論著,望著縹色衣衫的秦楚青,不住暗暗嘆息。 ——雖然meimei被夸十分高興,但一想到阿青被這么多男的直勾勾盯著細瞧,他心里頭頓時不舒服起來。 秦正寧正打算讓那些人好生看比賽,少亂看沒參賽的姑娘。這時,旁邊一個極度不悅的聲音冷冰冰響起。 “呵……現(xiàn)今這世道,當真是不同了。再小的螻蟻,都敢隨意亂說亂講、肆意非議他人!” 這聲音響起得極其突兀,且語氣不善,與周圍融洽的氣氛格格不入。 大家不由自主就聞聲望了過去。 說話的少年一身紫衣,身形清瘦,五官出眾。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卻自有一種不容辯駁的威嚴氣勢。 他盯著說話的兩人瞧,見他們望了過去,扯扯唇角,語氣十分嘲諷地道:“想要議論她,也要看自己夠不夠資格、有沒有這個命!別口中沒遮沒攔,什么不該說的都往外吐,以至于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曉得!” 被斥責的兩個少年當即惱了,指了他叫道:“你什么人!好大的口氣,竟然敢在我們這兒隨意撒野!” “你們這兒?我撒野?” 少年撣撣衣袖,勾唇一笑,目光一轉,神色陡地尖利起來,“我怎么不知道,這地方竟是不姓霍了!” 他那高高在上的睥睨目光,尋常的時候,只讓人覺得高傲自負。 但此刻他氣勢頓顯,雖是個未弱冠的少年,卻散發(fā)著不容人質疑的強大威壓,一時間,竟是鎮(zhèn)住了跟前所有的人。 秦正寧聽著那狂妄少年聲音和語氣都有些耳熟,雖然旁邊有好些人擋著瞧不見,他終究是按捺不住,努力往旁邊挪動了幾步,這才將人給看到了。 只一眼,饒是鎮(zhèn)定沉穩(wěn)如他,也禁不住瞠目結舌。愣了好一會兒,方才怔怔地開了口。 “陛……” 少年抬眸,給了他個警示的目光,尖銳而又凌厲。 秦正寧頓了頓,努力緩了下神把后面那字給悶了回去,這才說道:“……您怎么來了?” ☆、第38章 不服不行 當今天子霍玉殊,其母乃是蘇國公府的嫡女。她與敬王霍容與之母,是嫡親的姐妹。故而敬王和皇帝二人,不只是堂兄弟,且還是姨表兄弟。 按理來說,關系如此密切的兩個人,應當比較親近才是。偏偏這倆人打小就不對付,多看對方一眼都嫌煩。 如今秦正寧看著眼前的貴氣少年,思及前些日子剛剛離去的霍容與,忍不住暗暗松了口氣。 ——幸好王爺走了。不然,他們倆撞到一起去,秦家怎么做都是兩邊不討好。 他剛一想到‘王爺’二字,紫衣少年就踱到了他的身邊,勾唇一笑,輕聲問他:“聽說,前些日子,敬王來了?” 秦正寧渾身一凜,溫聲答道:“是?!?/br> “唔?!被粲袷庹f道:“他私自離營,棄軍中事務不顧。若是營里出上一丁半點兒的岔子,那他便是瀆職之罪了罷?!?/br> 霍玉殊的聲音算不得小,周圍離得很近的人都能聽到。只不過他開始問的那句話沒甚特別,便無人理會。 如今他堂而皇之地說起敬王的‘失職’問題,還扣了這么大個‘帽子’…… 旁邊呼啦啦好幾個人扭頭看過來。 先前被他指責過的少年被他氣勢所迫,呆了好一會兒。剛剛緩過神來,當即哼笑道:“瀆職之罪?小兄弟,哥哥們給你幾分面子,不和你計較方才的事情,你還真當自己是皇帝了?治敬王的罪……也真敢說!” 旁邊一群人哄笑起來。 霍玉殊根本沒理會他們在說什么。 他兀自沉吟道:“若是沒有明顯的把柄握在手中,我是奈何不了他。不過,他這次做得太明顯了。如果糊弄過去,實在對不起我那權力不是?!?/br> 語畢,他撫了撫左手拇指,喃喃道:“他公然離營,還當眾表明了身份,就不怕被我知道?難不成,這一次又是特意給我下套讓我鉆?到底要不要抓住這次機會呢……” 秦正寧知道身邊這位是個喜怒無常的主兒,也曉得他不過是自問自答罷了。便一直保持沉默,半個字也不說,只當自己沒聽見。 眼見那些少年還在叫囂著,秦正寧生怕他們真惹惱了霍玉殊,忙扭頭年呵斥了幾句,讓他們靜觀比賽,不可隨意高聲嚷叫,擾亂了這兒的平靜。 少年們曉得他是伯府的世子爺,到底不敢惹他。且先前是他們理虧,說話沒個把門兒的。抱怨兩聲后,沒再繼續(xù)下去。 這邊剛剛安靜下來,女孩兒們那邊卻是‘熱鬧’起來。 仔細去聽,居然是在爭吵。 少年們先前在爭論,沒有留意賽字之事。認真聆聽半晌,方才搞清了個中緣由。 原來,高家和幾位年長的女賓客均說高姑娘的字奪得第一。那名戴了帷帽的女孩兒不服,說高姑娘的字有瑕疵,自己才應該是那個第一名。 “你看她這一筆,落得太重,影響了整個字的構架。我的字寫得毫無瑕疵,為何要輸于她?分明是你們借機打壓旁人抬高自家女兒!太過不公!” “你的字是不錯,但沒有神韻。媛姐兒雖有一劃出了點岔子,卻無甚大礙。后來她寫旁的字時,已經(jīng)將布局上的缺陷彌補了?!备叽竽棠毯蒙f道。 帷帽少女當即惱了,譏諷道:“是你們的人,自然是再怎么錯都能挑出好兒來。你們這也太過不公了些!” 說罷,她朝扶?;ǖ姆纸缇€走來,揚手道:“大家都來看看!他們高家是怎么欺負人的!” 少年們看著激動無比的她,面面相覷,正猶豫著該不該應聲,比賽的書桌那邊卻是傳來了個好聽的女孩兒聲音。 軟軟糯糯的,尾音微微上揚。 “要我看,也是高姑娘的字略勝一籌?!?/br> 大家俱都被這聲音吸引,聞聲望去。卻見正是場內最漂亮的那個縹色衣裳的女孩兒。 秦楚青毫不在意眾人投來的各色目光。 她只靜靜地看著雙拳緊握、透過帷帽遮擋都能感受到強烈氣憤的少女,彎了唇角,微微一笑。 帷帽少女怒極,三兩步走到她面前,質問道:“你憑什么這般下結論!你沒有這資格!” 她拿起自己和高姑娘比賽時候的字,說道:“你看看!我的簪花小楷,哪里就不如她的隸書了?”說罷,譏諷地哼笑了聲,“看不出來罷?你對習字沒有研究,連參賽都不敢,又哪兒來的修養(yǎng)去看出字的好壞來!” 秦楚青搖頭輕笑,慢慢說道:“你的意思是,我沒有參賽,看不出水平,所以沒有評判資格。若我想?yún)⑴c評判,必須比你們寫得都要好?” “正是!”帷帽少女哼了聲,眼簾微垂,看著眼前那身量還未長足的嬌小女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