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燎原之勢
孔胤植身為衍圣公,私下里是李家的參謀總長,地位崇高,但是這回神色慌亂的不像樣子,仿佛遇見了什么天塌地陷的大事兒,說話都打著磕巴。 “陜西這兩年,實在是太難了?!崩钽宀挥傻酶袊@一句道,現(xiàn)在的陜西承宣布政使司和現(xiàn)代中國的陜西省轄境不同,不僅包括了陜西全境,還包括現(xiàn)代的寧夏,甘肅全境,青海和蒙古的一部分,地域廣闊,卻又民生疾苦,大部地區(qū)較為貧瘠。 而如此貧瘠的土地,卻要供養(yǎng)九邊防線上防務極重的幾個大邊鎮(zhèn),鎮(zhèn)兵額員近五十萬之眾,朝廷財政困難,軍餉很多時候依賴地方捐輸,時間久了更是雪上加霜。 陜西大旱三年,身為唐國公府,七鎮(zhèn)總制的李家并不是沒有錢糧賑災,一是陜西饑民甚重,賑災是個無底洞,故而李沐也出于一些不可告人的原因,一直沒有大力賑濟,任由陜北一帶情勢惡化,也不知道是存了什么心思。 “陜西鎮(zhèn)兵,唯有三萬西安府下轄的大理寺寺兵受過編練,是大理寺寺丞盧象升盧大人親自訓練的內(nèi)衛(wèi)軍,配發(fā)精銳的天啟二式火槍,由北云兵為教習cao練,曹文詔所率之延安府兵,慶陽府兵,雖有四萬之眾,但皆為舊軍,我還是擔心,反賊勢大,已成燎原,怕是不掉寺兵鎮(zhèn)不住啊?!笨棕分矐n心忡忡的道。 現(xiàn)在的北云兵,由于戰(zhàn)事漸少,已經(jīng)開始分散到各地充作教習,包括宣府的晉兵,太原鎮(zhèn)兵,陜西的大理寺寺兵,甘肅的隴右軍,都由北云軍出人充任教官。組建新軍之后,原本當?shù)氐呐f式軍隊被慢慢解散,這其中暴動反抗不少,但都被李沐以絕對鐵血的手段鎮(zhèn)壓了。 “你不是怕曹文詔的舊軍鎮(zhèn)不住,是怕延安,慶陽兩府的府兵倒戈吧?!崩钽宄谅曊f道。在歷史上,王嘉胤,王自用,高迎祥等人最初起兵后,很快就被曹文詔率兵擊退,在崇禎元年,一直未成大勢。但是由于李沐在地方上實行鐵腕改革,大量吃空額享清福的舊軍官被砸了飯碗,這時候有東風可借,如何會放過這個大鬧一場的機會,最不濟,也要逼著李沐的總制府放棄編練新軍,把好處還給他們這些世襲的兵油子們! “是,云琪,有些事情,我不說,你也是知道的,這些反賊,雖說大部分是鄉(xiāng)野村夫,但也有些邊軍將領的精銳家丁,戰(zhàn)力不容小覷,之前一直在澄城銷聲匿跡的王二,也帶著人投奔到他們那里,現(xiàn)在慶陽和延安兩府已經(jīng)遍地烽火,府城危急,恐怕也在旦夕之間?!笨棕分颤c頭答道。 “這是有人在等著看我的笑話呢!”李沐忽然站起身來,將手中的茶碗重重的摔在地上:“這些國賊囊蟲,為一己之私真是膽大包天!膽大包天!”李沐為了讓陜西的老百姓有口飯吃,自從歷任總制的兩年來,大力推廣土豆種植,西安,咸陽等地的老百姓漸漸脫離了饑荒的死亡線,局勢也已經(jīng)安定了不少。 但是在陜北一帶,新作物的推廣遭遇了巨大的阻礙,甚至有些已經(jīng)種下去的秧苗,莫名其妙的被人偷偷刨出毀棄,地方政府也是陰奉陽違,李沐雖然手握重兵,但行政命令總不能都拿刀架在地方官的脖子上去做,導致陜西南北呈現(xiàn)極大的不同,陜南已經(jīng)漸漸有衣食保障,陜北還是一片赤地千里。 “朝中有人給給這些國賊撐腰啊,而且在陜甘之地,論其根基,我確是不如他們多矣?!崩钽逭Z氣激烈,似乎是氣得不輕,自從地位越來越高,李大人也開始注重些體統(tǒng),很少發(fā)這么大的脾氣。李沐口中的“國賊”,正是上一次被狠狠坑了一筆的晉商集團,雖然丟了不少家產(chǎn),但是范家肯定不會輕易徹底屈服,畢竟晉商在晉陜一帶經(jīng)營上百年,根深蒂固,無數(shù)晉商子弟出任地方官員,已是一個同氣連枝的利益共同體,不是拿走幾千萬兩白銀就可以摧毀的。 孔胤植看著門外的侍女進來,小心翼翼的把地上的碎片打掃干凈,見李沐似乎平靜了不少,才輕輕開口問道:“那你準備怎么辦?曹文詔若是剿賊失敗,朝廷說不定要追究你的責任。” “曹文詔沒有若是,他肯定會失敗?!崩钽鍝u搖頭,無奈的嘆道:“對于這些人來說,國家平靖,百姓安康從不是其行為處事的目標,只有自己的利益不被侵犯才是最高要求?!?/br> “云琪,你既知道,那我們要不要出寺兵去幫一下曹總兵?畢竟他那手上也是四萬兵士啊?!笨棕分步ㄗh道。 “不用,讓熊成帶太原鎮(zhèn)四萬新軍入陜,給我把叛軍往平陽府趕,不求殲敵者眾,只要叛軍到了平陽,就算他熊總兵頭功?!崩钽謇淅涞男Φ馈?/br> “平陽府?”孔胤植奇怪的道:“平陽是陜西腹地,一直以來未遭兵災連累,何必把叛軍往平陽趕?” “因為平陽乃咽喉之地,卻又人口稀少,難以常駐,平陽之北是太原,東面是彰德,西面是西安,唯有南下。。。”李沐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接著緩緩的,很是沉重的道:“南下是河南,到了河南,便有河南巡撫擔負剿殺之責,與我無關了。” “云琪,這。。?!笨棕分搽m然為李沐參贊機務,是懷有發(fā)揚家族,保后人平安的私心,但是本質(zhì)上還是個純良的誠誠君子,禍水東引,雖然把李沐從被問責的風險中解脫出來,但是這些反賊如蝗蟲過境,雁過拔毛,又怎么放任他們?nèi)サ満幽系睦习傩眨?/br> “放心吧,就算他們竄到河南,以朝廷現(xiàn)有的實力,對付這些刁民還是易如反掌?!背绲澰辏谴竺黧w制崩壞的開始,但是帝國暮年,雖國勢衰微,也不是幾萬反賊可以撼動的。大明朝到了后期局勢越發(fā)崩壞,很多都是由于崇禎皇帝和東林黨人自己作死作出來的:“另外,命杭州銀號,可以收緊銀根,少貸杭元給東南大族,催還欠款,清算資產(chǎn),但同時資助再投資,對于土地交易,嚴加把控,東南那些人要是還不合作,別怪我讓他一條船都出不了港!” “諾。”孔胤植抱拳應下,嘿嘿笑道:“這下東林黨算是被拿住了七寸?!彪S著朝中官員和晉商聯(lián)合建立,意圖和李沐抗衡的泰豐銀號崩潰殆盡,統(tǒng)一大明南北商用票券的杭州銀號,實際上已和后世央行功能有些相似,加上張采任工部侍郎,把楊之易安排進虞衡清吏司,大明朝廷的鑄幣權現(xiàn)在實際被李沐控制。杭元已經(jīng)建立起通用貨幣地位,成為李沐約束東南大商地主們的有力籌碼。 東林黨人,除了少數(shù)真的有憂國憂民之心的直臣之外,大部分不過是南北大商地主的代言人,對于這些人,強制手段是無能為力,畢竟他們在地方上樹大根深,實力不俗,只有用領先于對方理念數(shù)百年的經(jīng)濟戰(zhàn)發(fā)起攻擊。 這個時候的大明帝國,雖有初級資產(chǎn)階級和市民階層,但是依舊免不了進行土地兼并和參與科考的怪圈,似乎存錢購買土地和掌握權力,是深藏在大明基因中的dna 片段一般。 要從觀念上和資本上,都讓這些大地主,深感切膚之痛才行。李沐如是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