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jié)
弓玉會隱身術(shù),除了修為極強的修士和早已覆滅的龍族以外,無人能看得到他的身形,所以他可以隨意跟在裴蘇蘇身邊。 “王上,您還是不喜歡凡間的食物嗎?”弓玉問道。 “嗯?!迸崽K蘇淡然從容地翻了一頁書,看都沒看那些飯菜一眼。 進入問仙宗以后,她一直都是用障眼法做出自己用膳的假象。 自從百年前聞人縉消失,除了維持生命必須的靈物以外,她就再也沒吃過任何食物。 弓玉大致了解一些原因,頓時覺得口中的飯菜都不香了。 他怕讓裴蘇蘇想起傷心事,趕緊轉(zhuǎn)移話題,“王上,您之前讓我查的術(shù)法,族人們到現(xiàn)在都沒查到頭緒??煞褡屛铱匆幌履R海中那本書?” “嗯?!迸崽K蘇看向他,輕輕放下手里的書。 弓玉分出一縷神識,沿著她的經(jīng)脈緩緩探入。 裴蘇蘇眼眸清冷如霜,放松心神,毫無抵抗。 弓玉很快便到了她的識海,卻只敢遠遠地望著,不敢靠近一步。 識海是修士最重要的地方,即便毫無惡意的探入,也會引起識海本能的反噬。 若是貿(mào)然入侵強大者的識海,輕則癡傻,修為全失,重則喪命。 只有關(guān)系最緊密的道侶,才會在雙修時進入對方的識海糾纏。 弓玉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黑色深海,浪濤滾滾,宛如藏著可以吞噬一切的巨獸。 海上半空中時不時有驚雷炸響,帶來一陣強悍的威壓,讓他的神識不由自主地顫抖,生出一種想要逃離的沖動。 弓玉強壓下想逃離的沖動,仔細“看”了好幾遍,并沒有找到書的蹤跡。 別說書了,其他什么東西都沒見到。 待弓玉的神識退出,裴蘇蘇抬眸看向他,不緊不慢問道:“如何?” “王上,我看不到您識海里有書?!惫袢鐚嵒卮稹?/br> 竟然會這樣? 裴蘇蘇微微蹙眉,心中疑惑不停擴大。 所以這本書,只有她自己能翻閱? 弓玉沉吟片刻,說道:“我之前用秘術(shù)問過族里的長輩,他們一致認為,直接在修士識海中形成一本書,不是普通修仙者能做到的?!?/br> “你的意思是?”裴蘇蘇瞳孔微縮,對他接下來說的話有了預(yù)感。 “或許神隕之地會有答案。” “你是說,這是神力?”裴蘇蘇頓時神色一肅,眉眼間帶上了幾分凝重。 “沒錯,”弓玉難得正經(jīng)地點了點頭,“神隕之地還有不到一月就要現(xiàn)世,這本書或許會與此事有關(guān)。” 既然還是毫無頭緒,裴蘇蘇只能暫且將此事壓下。 總歸她為了尋找斷元竹,無論如何都會去神隕之地查探一番,并不影響。 想到自己剛才在識海中看到的場景,弓玉舔了舔嘴唇,食不知味,徹底放下了筷子。 從前,王上的識海并不是這樣黑漆漆的一片,而是平靜的藍色汪洋,海水溫暖柔和,識海光明敞亮,半空中還會有潔白云朵浮動。 可現(xiàn)在,卻變成了雷鳴陣陣,暗藏波濤的兇境。 至于發(fā)生這種變化的原因,妖王宮里那些畫像,已經(jīng)告訴了弓玉答案。 “王上,要不驗魂術(shù)晚些時候再用吧?那個外門弟子長得確實跟王夫一模一樣,不如……”弓玉眨了眨眼,試探地說道。 他陪在裴蘇蘇身邊百年,對她和聞人縉的感情最是了解。 期待了那么久,萬一希望落空,王上心里肯定會很難過。 所以弓玉心想,要不然王上就先把那個外門弟子當成替身,緩解一下思念之情,反正那個弟子與王夫長得一樣。 等過段時間,再用驗魂術(shù)來驗證,那個弟子是否真的是王夫。 “不必。”裴蘇蘇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面色頓時冷下來,如同覆了一層千年寒霜。 她不愿意做無謂的等待,更不愿意找所謂的替身。 而且,她喜愛的也從來都不是聞人縉的皮囊。 隔著一層面紗,弓玉都能察覺出,裴蘇蘇對他的提議很不滿意。 他硬著頭皮往下說:“可……若他不是王夫怎么辦?” 聽了他這話,裴蘇蘇桃花眸中情緒微變,但很快便恢復(fù)正常,仿佛方才并不曾起過漣漪。 “如若不是,那便繼續(xù)尋找?!彼穆曇衾滟?,透著nongnong的堅持。 可弓玉卻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悲傷。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么來安慰裴蘇蘇。 現(xiàn)在他只希望,那個外門弟子真的是王夫,不要讓王上再失望了。 “他沒有修為,承受不住驗魂術(shù)這樣的上古法術(shù),怕是還要等上一段時間?!?/br> “無妨。等他的體質(zhì)提升上去,第一時間施展驗魂術(shù)。”裴蘇蘇神情漠然。 她只關(guān)心聞人縉,如果容祁不是他,她不會再在意他半分。 “是?!惫窆Ь磻?yīng)下,心里默默為那個外門弟子感到悲哀。 王上對那個弟子的所有關(guān)心和維護,都是基于他有可能是聞人縉這一點。 若他不是王夫,王上定然會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的好都收回。 聽說那個弟子平日過得凄苦,好不容易才得到一點溫暖,結(jié)果這些溫暖都是因為另一個人而起,還隨時都有可能消失。 若是這件事被他得知,對于他來說,應(yīng)該是很沉痛的打擊吧。 不過這也沒辦法,誰讓王上眼里心里都只有王夫一個人。 容祁聽不到那個女弟子和小妖的對話。 不過他心中倒是隱隱有了個猜測。 幫他的那人可以驅(qū)使小妖為她所用,這個戴著面紗的女弟子,身邊也出現(xiàn)了奇奇怪怪的妖,還能不被其他人發(fā)現(xiàn)。 而且她之前煉丹的方式與普通人完全不同,出手就是極品丹藥,不像是普通外門弟子能做到的。 那個一直在幫助自己的人,會是她嗎? 第15章 來到講堂,容祁剛一坐下,汪雨風(fēng)就又纏了過來。 “容祁,你不能修煉,那你每天穿這么單薄,會不會很冷?”汪雨風(fēng)絞盡腦汁想著話題。 容祁不愿回應(yīng)這些無聊的話,便只是神情冷厲,沉默地坐在角落,任誰都能看出他對汪雨風(fēng)的排斥。 若不是不想惹事,他早就直接趕她離開了。 不管說什么都得不到回應(yīng),汪雨風(fēng)的忍耐力已經(jīng)瀕臨極限。 恰在這時候,講堂里其他人還在煽風(fēng)點火,奚落聲不斷傳來。 “我看汪雨風(fēng)最近真的魔怔了,整天纏著那個廢物?!?/br> “我要笑死了,連容祁都不愿意搭理她?!?/br> “汪雨風(fēng)不會真的看上那個廢物了吧?我怎么覺得,她這么倒貼容祁,比當初蘇蘇倒貼陸辰逸還夸張呢?!?/br> 聽著這些刺耳的譏諷,汪雨風(fēng)腦子里嗡的一下,渾身的血都朝著頭頂涌去。 一開始,她還能勉強耐著性子跟容祁套近乎。 可幾天下來,汪雨風(fēng)卻發(fā)現(xiàn),容祁并沒有如她一開始所料,對她感恩戴德,掏心掏肺,恨不得把所有點數(shù)都拿來給她。 他反倒像是高山雪嶺上的冰石頭,又硬又冷,根本暖不化。 不管自己如何對他,他都是一副冷如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 可他只是個廢物而已,憑什么這個態(tài)度對待她? 汪雨風(fēng)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惡念,一個激動就把心里話罵了出來,“你不過就是個不能修煉的廢物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真以為我會看上你?你以為我多愿意跟你說話呢,真晦氣?!?/br> 鄙夷地說完譏嘲的話,汪雨風(fēng)轉(zhuǎn)身離去。 旁人的議論聲更熱烈了。 “我之前就說吧,容祁被欺負不是沒有道理的。他那個人看著就陰鷙多疑,心思深沉,誰敢跟他結(jié)交?”說話之人從沒跟容祁打過交道,但這不妨礙他對容祁充滿了偏見。 “畢竟他不能修煉,一事無成,心里壓抑,久而久之就容易出問題?!?/br> “我們以后還是離他遠一點吧,這種人就跟白眼狼似的,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在背后捅你一刀。” 容祁本就沒對汪雨風(fēng)抱有過任何期待,自然不會因為她的所作所為而傷心。 只是,聽到這些話語,他下意識看向角落里那個戴面紗的女弟子。 容祁看到她微微蹙眉,清凌凌的桃花眼中浮現(xiàn)出厭煩的神色。 雖說大部分面容都遮在面紗下,可她的情緒波動并不難捕捉到。 而后,在別人眼里,汪雨風(fēng)不知為何,突然平地摔了一跤,把嘴給摔破了,估計好幾日都不能再開口。 只有容祁看見,是那個帶翅膀的小妖飛到汪雨風(fēng)身邊,踹了她一腳,才讓她摔倒在地的。 容祁越來越覺得,那個戴面紗的女弟子就是暗中幫助自己那人。 雖然不知道她為何要在自己面前隱瞞身份,但能對她多一些了解,讓容祁心里踏實了不少。 這樣,若是她有一天要離開,他至少不會像無頭蒼蠅那樣,對她一無所知,更不知道去何處尋她。 * 回到寢所,看到木板床上那張單薄的舊被子,容祁停下腳步。 臨近弟子大比,他不能再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