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她無精打采低下頭的時候,丹鳳樓富麗堂皇的正殿中,趙律正神采飛揚地舉起酒盞。 第152章 須彌山、震撼全場 數(shù)百名歌者和樂師的奏唱如同鸞鳴鳳吟相合, 回蕩在這寬廣的宴廳之中。 廳中的四時鮮花、八方美草都無風(fēng)自動,仿佛在和著雅樂舞動。 “今日朕賜酺推恩,與眾同樂, 以表太平之盛事,契億兆之歡心,更為太后甲子華壽誠心祝禱。卿等與朕同心,且盡飲此杯,以盡此歡。” 如同第一盞賜酒,趙律再次舉杯賜下第二盞。 照例,由三朝元老、德高望重的宰相陳鑒代百官謝恩受之。 陳公肅聲道:“君國之道, 必崇孝理。化民之務(wù), 首重尊親。陛下明至德, 掌要道, 以孝治天下,必為萬民仰效, 萬世流芳?!?/br> 好一番君明臣賢的對話過后, 陳公飲酒畢,立于案后的百官再飲。 兩盞酒作為預(yù)熱被賜下, 自第三盞起, 方有吃食被陸續(xù)端上, 群臣也終于被賜座。 這宴廳其實不大,畢竟地處宮門附近,比不上禁宮中心的大殿, 因此只能容納百人。 趙律攜皇子趙宸、齊郡王趙循以及其他尊貴皇室宗親位于上座。 而有資格坐在這宴廳中的官員, 皆是近臣、重臣, 以及鄰邦使臣。 官位低的,則坐于偏殿;再低的, 就需到兩廊下。 至于不算正經(jīng)官員的禁軍軍士等,便只能到那臨時搭起來的彩棚里去了。 都說國之輝光普照萬物,但顯然“萬物”所收到的暖意是層層遞減下去的。 也就只有這正宴廳中,會出現(xiàn)侍宴宮人比參宴之人還多的情況。 宮人們各著本色寬衫,每人手中則托一個蓋有繡龍盒罩的食盒,正規(guī)矩井然地魚貫而入。 這幾十人行走間一舉一動都和諧統(tǒng)一,絲滑得像是一串連珠,從這廳中了無痕跡地滑過,只留下桌案上的一道道精美菜肴。 這些菜肴都頗為令人心動,有色彩繽紛的瓜果蜜餞類,如棗塔、八果壘;也有噴香撲鼻的豬牛羊連骨熟rou。 只可惜,它們都是“看盤”,便是只看不吃的,僅僅用于顯示宴飲奢豪,安排到位,以及勾起食欲。 也就是說,它們是宴席上的“氣氛組”。 看菜上過,才又有一隊宮人終于開始上可吃的菜肴。 只是這一回,他們不是排一字長蛇列,而是每四人一組,抬著一個近人高的巨大瓷缸,已經(jīng)抬上來五、六個。 眾人剛開始以為,這是些山石花草之類的布景。 然而再定睛細(xì)看,這哪里是什么山? 分明是酥山! 與此同時,虞凝霜正在宴廳門口統(tǒng)籌。 她與抬缸宮人們極快速地一問一答,再次確保他們知道本組的站位。 往里偷瞄一眼,見之前的瓷缸都被放在了指定位置,又目送最后一組宮人入廳,虞凝霜終于能稍松一口氣。 而后,虞凝霜卻是看著那些宮人們盛裝的背影,深深搖了搖頭。 她今日也是盛裝,身著女官在最正式場合應(yīng)穿的團壽紋織金衫,戴著一年景花冠。 這一搖頭,那些絹花瓣和蕊便細(xì)細(xì)顫動,像是在替她嘆息出聲。 虞凝霜之所以嘆息,是為了劉太后。 明明是為劉太后六十壽辰舉辦的賜酺,然而她卻根本不能在朝臣面前拋頭露面。 劉太后今日,只能在慈寧殿里內(nèi)外命婦的陪伴和祝賀下,聽聽曲、看看戲,并沒有正經(jīng)的宴席,僅有一些果子點心。 虞凝霜心想,自己到底算是慈寧殿小廚房的人,這些日子也受了劉太后許多賞賜,金項圈、玉瓔珞、輕裘衣……不一而足,樣樣都夠?qū)こH思液脦啄甏笫执竽_花銷。 她本想為劉太后盡一份心意,留在慈寧殿準(zhǔn)備招待命婦們的吃食,竟也不能成行。 是劉太后親口命虞凝霜必須要到這丹鳳樓來,跟進(jìn)這一場皇帝和百官君臣同樂的盛大筵席。 壽宴,卻不見壽星。 虞凝霜覺得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叫什么事呀? 離譜到好笑,好笑到令人心酸,而后心寒。 劉太后待虞凝霜自是慷慨而寬厚,可稱得上一句“極好”。 雖然這份好里,始終帶著上位者那不自知的刻薄和壓榨。 虞凝霜也曾經(jīng)怨過她,然而此時忽然就釋然了。 全天下還有比劉太后更尊貴的女人嗎? 沒有。 然而,就無法參加“太后壽宴”這一點來看,她竟然與那正在宮墻外唉聲嘆氣的虞家小妹虞含雪,沒有半分區(qū)別。 在王權(quán)和男權(quán)中,她不過也是被擺弄的一個符號、一個工具。 就比如這壽宴,劉太后本不愿大cao大辦。然而趙律卻偏要辦得空前絕后,甚至定下賜酒十盞這樣破格之舉,以顯國力,以彰君威,以振臣心,以示孝道。 然而,若是真因這鋪張而有天怒民怨,有史家批判,卻絕對、絕對會盡數(shù)落到劉太后身上去。 無論虞凝霜看透了多么涼薄、多么丑陋的本質(zhì),都不妨礙宴廳中的君臣,正在享受這一場自開國以來,最豐盛、最華美的宮宴。 總共十個方形瓷缸,也是應(yīng)著十天干的吉數(shù),已經(jīng)按照虞凝霜的設(shè)計被擺在廳中央的空處。有的緊緊相挨,有的虛虛相靠,擺得錯落有致,列如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