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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問起來,他就坦然承認,是他,邁克爾?費恩斯,惡心的同性戀,覬覦昆尼西已久,趁其不備強jian了他。他愿意接受懲罰,去坐牢,然后被驅(qū)逐出境。至于昆尼西,他這樣凄慘可憐,想必法官會施與同情,更何況鄰居可以作證,這位大學(xué)生曾經(jīng)娶妻,是位情深義重的鰥夫?!扒竽愫闷饋?,”邁克爾親了親昆尼西滿是冷汗的臉頰,“你好起來,我就滾蛋,回美國去,再也不回來打擾你——真的,再也不回來了……”就在這時,客廳的電話炸雷般驚響。邁克爾沖下樓梯,想了想,還是抓起了話筒。那邊是個清脆的女聲,像小鳥一樣活潑,“……晚上好,卡爾——啊,邁克!”“夏莉,”邁克爾眼皮直跳,“你能過來嗎?開車過來?卡爾在發(fā)熱……我想把他送去醫(yī)院。要是可以的話——”“我這就過去?!毕睦蜓杆夙憫?yīng),“請喂他喝點水。他會好起來的?!?/br>在焦急等待時,時間就過得異常緩慢。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邁克爾喂昆尼西喝水,根本喂不下去。他一邊不停地掃視時鐘,一邊用從衣櫥里翻出的手帕沾水擦拭昆尼西的嘴唇。這雙形狀優(yōu)美的嘴唇溫暖柔軟,接吻時令人沉迷;而有時也會做出鄙夷的冷笑,只要邁克爾提到蒂姆,提到他的戰(zhàn)友……“上帝啊,”邁克爾抱著昆尼西,像抱著一團火,“求您讓他好起來吧,好起來……”半小時后,夏莉趕到了,帶著弗蘭茨和一位醫(yī)生。醫(yī)生提著藥箱,駕輕就熟地翻開昆尼西的眼皮查看,檢查癥狀?!斑€是老毛病?!彼f,取出針劑注射,留下幾瓶藥水和藥片,叮囑后便離開了。弗蘭茨去送醫(yī)生回家,夏莉關(guān)上房門,她穿著一條淡綠色的裙子,披著灰色薄披肩,頭發(fā)剪短了一些,還是那樣美麗,“哥哥受了刺激就會發(fā)燒?!彼α艘幌?,“禮拜四他告訴我,你回來了。老實說,我很驚訝,邁克,因為上次你回美國時,連奧利弗都找不到你……我們都以為你永遠不會再回德國?!?/br>“咱們下去聊聊吧。”夏莉取出一條被子,給昆尼西蓋緊。她仔細地注視了一會兒她的兄長,用手指撫平那些凌亂的金色頭發(fā)?!白屗察o休息——他需要休息,真的。他認為你可能禮拜五就要過來。我猜,他大概從禮拜五就沒怎么好好睡過了?!?/br>“你還在慕尼黑工作嗎?”她走進廚房,開始燒水,“咖啡?茶?”“英戈爾施塔特,”邁克爾說,發(fā)現(xiàn)上衣滿是褶皺,趕緊拽了幾下,“離慕尼黑幾十公里吧,得坐火車過來……好歹還算在巴伐利亞州?!?/br>“挺好的?!毕睦蛘f,隨即便專心致志地?zé)菈厮?。水很快開了,她倒了一杯茶和一杯咖啡,“你要——”“卡爾經(jīng)常發(fā)燒嗎?”邁克爾看了眼天花板,焦慮地搓著手,“他生病了?”“唔,現(xiàn)在已經(jīng)好多啦。”夏莉推過那杯咖啡,“老毛病,醫(yī)生檢查過,認為是心理原因造成的——他壓力很大,我想——邁克,我……”她臉上慣常帶有的、輕快的微笑消失了,“我想問,很抱歉,但是……你和我哥哥,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朋友?!边~克爾努力讓舌頭動起來,“我們是……朋友?!?/br>朋友!可笑,然而他找不出更恰當(dāng)?shù)脑~語來表示。他和昆尼西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戰(zhàn)爭勝利的一方和失敗的俘虜,正義使者與反人類軍隊的成員……租戶和房主,朋友,情人……不,不是情人,他們沒有談過“感情”這個話題。昆尼西嘗試提起過,迎接他的就是邁克爾的逃離?!芭笥?。”他不敢直視夏莉,“我租他的房子——”“朋友,”夏莉輕輕吁了口氣,“好吧,我知道你們是朋友,不錯的朋友,是吧?卡爾沒多少朋友,他性格內(nèi)向,在學(xué)校幾乎不和同齡人玩耍。戰(zhàn)后他在工廠里也沒結(jié)交朋友……有些人不喜歡他,因為卡爾參加過國防軍,還是個軍官。他的日子其實挺難熬的,邁克,還好那時候有你在。你在的時候他沒發(fā)過燒,對不對?”邁克爾驚愕地瞪大眼睛,“有人——有人欺負他?”“大家總要給失敗找個理由?!毕睦虻卣f,“沒那么嚴重,至少卡爾的上司非常看重他??柺й櫫艘欢螘r間……奧利弗告訴你了吧?我去工廠找他,他的上司吃驚極了。他告訴我,卡爾交了辭職報告,將工作安排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他們都以為卡爾是去繼續(xù)讀書了。我哥哥很愛讀書,本來mama希望他能成為一名學(xué)者??墒?,”她攤開手,“戰(zhàn)爭總不如人愿——你見到加布里了,是不是?”該死的法國佬,提起他,邁克爾的心頭就竄過一片怒火。夏莉低著頭擺弄手指,“首先,邁克,雖說……我不清楚你離開德國的真正原因,但是,如果是因為哥哥,那我替他向你道歉。他那時候精神狀態(tài)不怎么好,喜歡黏著別人。你是他唯一的朋友……也許他‘糾纏’過你,看在你們過往友誼的份上,請原諒他吧?!?/br>邁克爾機械地點了下腦袋,原諒,他該乞求昆尼西的原諒才是。“我就覺得哥哥太黏著你了。”夏莉喝了點茶,“嗯……你走之后,他一直等你的信。圣誕節(jié)沒收到你的賀卡,他失落得不得了,可還強顏歡笑,甚至買了棵圣誕樹。老天,他最怕松樹的針葉了……圣誕節(jié)過了,他還是沒收到你的信。我勸他可以寫給你,他拒絕了。我想,他好不容易交到知心朋友,突然失去了,難免傷心,以后再交到新朋友就能振作起來。果然,春天到了,他有了些變化——他買了架手風(fēng)琴,一有空就練習(xí),很快就能演奏曲子。他加入了附近的足球俱樂部,踢踢球,當(dāng)什么后衛(wèi)。很不錯,是吧?只要走出去,他能交到朋友的……不過他和雷曼女士分手了,這真是出乎意料。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很登對。到了七月,哥哥的壞情緒一天比一天厲害。他不再練習(xí)手風(fēng)琴,還把那架老鋼琴送人了!他退出了足球俱樂部,再也不肯去教堂禮拜……我去你以前的工廠打聽,你的同事給了我波恩那邊的電話號碼。我打過去問,他們說,你已經(jīng)回國了……”“邁克,我不是埋怨你,”夏莉說,“你本來就是美國人,回美國再正常不過了。戰(zhàn)爭結(jié)束后德國一團糟,比美國差得遠,你不可能永遠留在這里。我的意思是,我們‘正常人’能理解的事情,在卡爾那就像打了死結(jié)。又是一年的圣誕節(jié),他什么也不準備,就躲在家里。我和弗利結(jié)婚了,有了自己的房子。我把哥哥硬拉回我家……他整晚整晚睡不著,”她下意識地抱起胳膊,“他咬自己,手臂上很多傷口,血……”“圣誕節(jié)之后不久,他失蹤了。我報了警,警察找了找,找不到,就勸我回去等消息。一個成年男人,說不定是他受夠了德國的慘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