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錯誤的開始
03錯誤的開始
啞默無聲的氛圍可怖滲人。 她小心翼翼觀察對方,眼睛的灰藍色比冰還深,充斥著意味深長,難以測度的憂郁。 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句惡趣味的話,因緯度太高且身居寒帶的緣故,東歐人沉默寡言,沉悶冷漠。 他沒有理會,慢條斯理地褪下深黑色的真皮手套,嘴角更為緘默,語氣愈發(fā)肯定:日本人? 米薇呆望著保持沉默的背影,否定的聲線不禁顫抖,發(fā)自本能的心虛,不是,我是中國人。 燭臺的蠟燭在燃燒,燃燒的灰燼撲入空氣,燭淚卻在蕭瑟的寒風中凝固。 再一次,他在胸前畫著十字圣號,時間輕輕滴落,淪陷黑暗的溺亡者奉上虔誠向主傾訴,沉寂,謐靜。 須臾,男人俯身湊近,目光挪移至身旁的東亞面孔,樹莓般美麗深紅的唇,白皙的皮膚緊張得羞紅,呼出的吐息急促而炙熱。 他盯著那雙濕漉的黑眸看了很久,直接剝奪她任何退步和反悔的余地,嗓音沉沉,你的名字? 聞聲,米薇愣怔了幾秒,緊微抿雙唇。 手足無措地抬起頭,像是不肯置信。 米薇。 伊戈爾·庫茹蓋托維奇·克留科夫。 恍惚間,米薇有種無法言表的錯覺,斯拉夫民族的名字真像一節(jié)長長的綠皮火車廂,俄羅斯長達六萬公里的邊境線歷史回溯翻閱時的痛苦不堪。 四周的墻壁刻畫著精心繪制的三圣像畫,信徒仰望位于正中央的救世主基督,他面無表情,神情深沉,深邃的目光朝向祈禱之人,洞察靈魂的純潔與污濁。 讓她離開。 小姐,請你配合,立刻離開!普利魯奇尼在俄語和英語之間切換得極為自然,不滿呵斥道。 讓人覺得更加意外,伊戈爾再一次默許她的闖入,語氣摻雜著輕微的不悅,我們不應驅遣任何一位朝拜的信徒。 空氣驟然寂靜,方才議論紛紛的人群閉口不言。 普利魯奇尼沒見過東亞人信奉東正教,除了偶爾在圣彼得堡看見幾個面孔熟悉,還信奉著東正教的亞裔商人以外。 他猜到了,伊戈爾有意如此,克留科夫家族很傳統(tǒng),對信仰的執(zhí)念不可動搖。 他享受著得之不易的寧靜,沉聲靜氣后,發(fā)出聲:你向我引薦過一個人,他在金融發(fā)面很有經(jīng)驗,我曾祝福他,他會在復活節(jié)前,成為下一個謝爾蓋。 令人失望的在于他在交易中出了問題,成為了背叛者,為我?guī)砹司揞~損失。 他仰起頭,不露聲色般凝望神像,眼底的陰暗翻涌,謝爾蓋死在這么一個雪天。 凝固,干枯,暗紅色的血液。 話音未落,手指觸碰燭臺前的一枝鮮花,低頭沉思,開始認真欣賞這枝本不屬于寒冬的花朵,嬌嫩得經(jīng)不起摧殘。 片刻,美麗的鮮花永遠凋零在他的掌中,冰冷無溫的審判之言入耳:儀式結束了。 見狀,在米薇不情愿的同時,她發(fā)了毒誓,怎么也不能讓尼娜的男朋友跑了。 她急切得跟著跑了出去,懇切請求道:克留科夫先生,等等,請別走! 請等等!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墨色的發(fā)絲沾染上晶瑩剔透的雪花,撐傘的男人第一次無奈問出一句:您認識那位小姐嗎?她貌似想說些什么。 落雪之中,伊戈爾轉過身。 陣陣寒風呼嘯,眼底的落雪飄散,閃爍的流光浮動,如同螢火微光般點綴的神秘,那抹深沉的黑色與熱烈的赤紅交織。 時間仿佛度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遺落之際,冰雪囚禁心臟。 咫尺之遙,他漫不經(jīng)心地抬起眸,姿態(tài)慵懶,受驚的女孩肆意闖入眼眸,在熙攘人群中駐足不前,單薄的身板顯得落魄。 米薇的聲線顫抖著,盡力控制著自己不自然的表情,克留科夫先生!尼娜·卡芭耶娃讓我來找你,我是她的同學,她在等你,等你和她一起回伊爾庫茨克,難道你不等她了嗎? 重復的名字,奇怪的問題。 心底升騰起因新事物而產生的愉悅,眸色更深,重復了她的名字,米薇? 她滿面錯愕,只覺得對方冷得滲人,窒息淹沒過胸膛,喘氣都如此困難。 鬼使神差中,米薇偏過頭,怯生生地發(fā)出聲音:克留科夫。 誰能告訴她,他究竟是誰? 可惜男人最終轉身離去,沒有回頭,沒有多回一句話。 米薇看著雨傘下的身影模糊,夜色無邊,落雪無聲,黑色的奧魯斯長款轎車在眾人眼前駛去。 奧魯斯,當之無愧的冷門豪車品牌。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尼娜怎么會和這種人扯上關系?甚至是男朋友?會聯(lián)想到冷漠憂郁的政客,名利場的掌權者,恐怖的幫派組織。 如果是她,一定會離這種人越遠越好,有多遠,躲多遠。 可一想到自己剛剛做過的蠢事,她郁悶得很,好想變成土撥鼠,挖個洞鉆進去。 米薇撥通了電話,正準備給尼娜打回去匯報戰(zhàn)果,當看見滿臉掛著一個大寫的不可思議的久違面孔,她瞇了瞇眼睛,尼娜,你男朋友怎么走了,他是不是嫌棄我,故意的? 你在說什么呢?對了,我還有件事要和你說,尼基塔一直在教堂前等你,他說他等了很久都沒等到你。 還有你怎么站在外面淋雪?莫斯科最近的溫度很低。 聽到這里,她猛然仰起頭:尼基塔? 我男朋友。尼娜肯定著,干脆又利落。 男朋友?你男朋友的名字叫尼基塔?剛剛的那個人叫什么來著,她只記住了對方的姓克留科夫。 尼娜點頭,接著朝遠處個子高挑的男人招了招手,喊道:尼基塔!這里,我們在這里! 身材和長相都非常像棕熊的男人邁著步子走過來,尼娜挽過尼基塔的胳膊,笑道:你不是說你見到他了嗎?沒關系,讓我為你們正式介紹一下。 米薇,我的好朋友,我經(jīng)常和你提到她。 這位是我的男朋友,尼基塔·尼古拉耶維奇·邦達連科。 尼娜剛剛說完,轉瞬察覺到米薇全程都在游神,那雙黑眸滿溢水色,喉嚨一哽,有些不解地看向她,米薇?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