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掛路燈
第二十六章 掛路燈
阮晴站在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墨黑的發(fā)絲被微風吹起。她眼眶通紅,強忍下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從口袋里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最近哈斐特州出了個大新聞:地下室女子生育十個孩子。這倒沒什么,但是那位女子去州立精神病院就醫(yī)后,上面就封閉了州立精神衛(wèi)生中心,不但不接收病人,連阮晴這個住院病人家屬也進不去。 她真想見一見父親,告訴他自己已經(jīng)開始了新的人生。盡管父親早已不是記憶中的那個父親了記憶中他盡管嚴肅古板,少言少語,但還是相當關心孩子的。然而現(xiàn)在的他一定會無能為力地被束縛帶捆在床上,然后朝著自己大吼婊子養(yǎng)的滾出去。 阮晴訂婚了,她找到了自己值得托付一生的那個人。對方不但年輕英俊、相貌堂堂,而且家財萬貫、事業(yè)有成,更為難能可貴的是,他還溫柔又克制,非常尊重女性。阮晴一見到他,就覺得自己陷進去了。 再過兩個月,她就即將走到幸福的終點,和她的真命天子舉辦婚禮。 結果她來告訴父親這個喜訊時,連精神衛(wèi)生中心的門都進不去,連父親的面都見不到。 萬一地下室女子的熱度一直不平息,州立精神衛(wèi)生中心該不會要封閉到兩個月之后吧 她怔怔想著,還是沒忍住,兩行清淚從臉上落下。電話接通了,她忙擦擦眼睛,帶著濃重的鼻音,勉強道:我去看爸爸了。 但是那個醫(yī)院,收治了那位地下室女子,現(xiàn)在整個醫(yī)院都被封閉了,根本不放人進去 她說著說著,鼻子一酸,眼前又開始模糊。 我明白了。對面說,聲音質(zhì)地如金石相擊,沉穩(wěn)又清越,我給他們打個電話,今晚就放你進去看爸爸。 真、真的?阮晴抽泣一聲,猶疑道,這風口浪尖上 對面輕笑一聲:沒關系的,放家屬進去看看病人而已。 阮晴破涕為笑,開始談最近生活的趣事,伴隨著噠噠噠的高跟鞋敲擊聲,好一會兒才掛掉電話。 她在一棟高樓前站定,望著雪白的外墻、水藍色的鋼化玻璃和遒勁有力的茂和集團四個大字,這是她的公司以前,她的公司指的是她上班的公司;兩個月后,她的公司還會多出一層意思,那就是屬于她的公司。 她的未婚夫沈墨尋,是茂和集團的太子爺,也是這家分公司的總裁。 雖然茂和集團向來是禁止辦公室戀情的但刑不上太子,沈墨尋和阮晴旁若無人地搞了幾個月辦公室戀情,集團不但沒有受什么損失,反而蒸蒸日上,老爺子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她是見過沈老爺子的,風趣又和藹,相當符合她心目中理想父親的樣子。沈夫人也是慈祥和善,沒對她提出任何刁難,一見面就送了她一棟房產(chǎn),叫她受寵若驚。準小叔子無意于事業(yè),只想花天酒地,因而兄弟關系良好,也十分歡迎她。 對于嫁進這樣一個家庭,她心中懷著無限的向往。 在高跟鞋輕敲地面的清脆響聲中,她走進公司大廳,進入電梯,穿過長長走廊到達工位。她早上去探望父親,耽誤了些時間,同事們都已經(jīng)到了。 Lydia見到她,眼睛一亮:你來了!來來來幫我看看這個材料,要交給沈總的 自從她和總裁談上戀愛,就被分配了一個閑職,免除了天天埋首于繁重工作的命運。本來她甚至可以不用上班的但她很喜歡辦公室的氣氛,也喜歡可愛的同事們,仍然天天來公司。 頂頭上司Diamond撥出一個電話,推開椅子往外走,嘴里念念有詞:Allen怎么還不來上班 阮晴打開電腦,正在潤色Lydia那份材料,忽然聽得外面Diamond的叫聲高了八度,把大家都嚇得一個激靈: 什么?!郝睿去世了?! * 阮晴象征性地敲了兩下門,就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一塵不染,窗明幾凈。沈墨尋坐在辦公椅里,指節(jié)輕叩上好的實木桌面,正沉思著什么。一副金絲邊眼鏡架在他鼻子上,把他的面容更加襯得冷峻鋒利。 無論什么時候見到自己的未婚夫,她總是要被他的美貌耀得一晃神。然而這次卻不同,她沒心情說什么你真好看之類的戀愛廢話,只是低落地撲進對方懷里,輕聲說:我有個同事去世了。 沈墨尋微瞇的雙眼霍然一亮:什么時候? 今天早上就剛剛,Diamond打電話問Allen怎么不上班,結果那邊是警察接起來的,說他去世了,需要調(diào)查什么的,然后把Diamond叫去做筆錄阮晴低聲說著,話音的尾巴淹沒在空氣里。 他是我司員工。等警方那邊給了消息,我也得和他家屬談談這事,善后和賠償 沈墨尋雙眉蹙起,道。 室內(nèi)一片寂靜,他輕輕撫摸著阮晴的后背,安撫對方。 好一會兒,阮晴才情緒平穩(wěn)下來,又輕聲說:真是人生無常 哈,真是人生無常! 一個輕快的女聲,從阮晴背后響了起來。她語帶笑意,尾音高高地上揚,阮晴幾乎能描摹出對方燦爛大笑的面容。不知為何,出現(xiàn)在她腦海中的第一個形象,是嘴角上揚、把臉涂成紅白色的小丑。 沒有哪個員工會在沈墨尋面前這樣笑。而且,那個位置好像是辦公桌吧?她還把腦袋擱在辦公桌上? 疑問從阮晴心中浮起的下一秒,她眼前天旋地轉,視野里只剩下雪白的天花板和高高書柜的一角,后頸上余下一抹冰涼。 有個細細長長的香檳色影子,旁若無人地從她視野里橫掃過去。 剛剛發(fā)生了什么? 阮晴大腦一片空白,耳朵捕捉到了沈墨尋一句低沉的喝聲:你是什么人! 她勉強從地上坐起來,終于意識到自己被她抓起來扔在了地板上的事實這得多大力氣?。⊥瑫r,她的目光也聚焦在了那個香檳色影子上。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臂,狀貌十分普通,完全比不得阮晴自己牛奶般滑嫩的手。她,不,它從沈墨尋亮著的電腦屏幕里伸出來,現(xiàn)在正慢慢把太長的、彎曲的一部分手臂收回屏幕之內(nèi)。 女人手蠕動著,像香檳色的蛇。 即使阮晴再不了解時事,她也明白了。 事實十分清楚:這只女人手,就是昨天上午大鬧白云山的那兩個女鬼的手。 女人手輕快地笑了聲,發(fā)出聲音:你應該知道我是什么人呀~ 阮晴被她甜膩的語氣惡心到了。一個近乎不可能的猜測浮上她心頭:該不會這女鬼生前和沈墨尋有一腿? 昨天晚上,不是你評價我一看就是收了某黨錢的境外勢力,不安好心借題發(fā)揮,專門來攪亂哈斐特州經(jīng)濟秩序的嗎? 她倆沒一腿。阮晴放下心了。 不不不,這女鬼是來尋仇的? 沈墨尋說:你想要什么?錢,地位,權力,我都可以給你。光靠暴力,你是掌握不了權力的。他聲音面容仍然鎮(zhèn)靜自若,絲毫沒有被女鬼嚇破膽的跡象。 他能在如此關頭還保持著鎮(zhèn)定,著實讓阮晴佩服。 女人手默了一瞬,說:我不屑與你為伍。 為什么? 每到晚上,茂和集團對面的明珠大廈,就會成為十里八鄉(xiāng)最亮的燈塔。女鬼沒接話,自顧自地說,這就是說,在某種意義上,明珠大廈充當了路燈的作用。 兩個活人都從身上散發(fā)出一股萬分迷惑的氣息。 女鬼不為所動,繼續(xù)說:恭喜你。你跳過傘嗎? 沒有。沈墨尋如實回答,沒搞明白女鬼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他補上一句:我不喜歡極限運動。 啊,女鬼莫名地歡欣鼓舞起來,聲音高高上揚,道:馬上你就會體會到飛一般的感覺了! 下一秒,她攥住了沈墨尋的脖子,撞破玻璃,把他拎出了茂和集團的大廈。 阮晴震驚得嘴都合不上了。她不顧簌簌掉落的玻璃碎片,扒在窗前仰頭看女鬼手和沈墨尋的去向,雙手都扎出了鮮血。 沈墨尋被女人手捏著脖子,提到了明珠大廈的樓頂。在那里,不知何時停放了一臺起重機或許是別的機械吧,阮晴不認識這些,只看到那機器有著長長的懸臂。 懸臂上已經(jīng)掛了兩個黑影,掙扎都不掙扎了,只是安安靜靜掛著,不知是死是活。正因如此,下方已經(jīng)聚集起了一大堆看熱鬧的路人,議論聲不斷在她耳膜上嗡嗡響。 那手把沈墨尋也掛在了起重機懸臂上。 阮晴目瞪口呆。下方路人駐足,人聲鼎沸,她都顧不得了,一心只擔心自己未婚夫的性命。 女人手并沒有就此離去,寒芒一閃,沈墨尋發(fā)出了一聲連阮晴都聽得清清楚楚的慘嚎,卻沒見有鮮血流下。 阮晴正疑惑,那女人手甩出一個深棕色的玩意兒,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竟然從破碎的窗戶外丟進了辦公室里! 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轉頭去看那玩意兒。她很熟悉這東西。出乎她意料的是,這東西被活生生切了下來,竟然沒流出一絲鮮血。 女人手閃電般地從明珠大廈頂上收了回來,正往電腦屏幕里鉆。她說:你喜歡,送你了。 阮晴沒顧得上駁斥那女鬼。她掏出手機,撥通911,掛斷后馬上打開相機對著起重機懸臂,放大畫面,想看看自己未婚夫的模樣。 他被掛在懸臂上,閉著眼,已然昏厥過去。 而他旁邊那兩個黑影,這回阮晴也看清楚了,正是沈老爺子和準小叔子。 她嘴巴張成了O形。 沈家這是得罪了什么人???!勞動女鬼來把他們?nèi)覓煸谄鹬貦C上?! 就在這時,轟地一聲,起重機的駕駛室被打開了。她忙把畫面對準駕駛室,里面一個妝容精致、一身貴氣的中年婦人探出頭,猶猶豫豫看著底下,似乎想離開駕駛室,又無從下腳。 這中年婦人,阮晴也認識,就是沈夫人。 震驚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她癱坐在地,大腦只剩下空白一片。 傅今城這時還剩一個手指節(jié)沒被吞進電腦里。她優(yōu)哉游哉,道: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嘛。 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以調(diào)笑般漫不經(jīng)心的語氣說著:我還特意在刀上涂了凝血劑,免得血落下來,砸到路人怎么樣?我很會保護市容吧? 【十年磨一鍵】,任務進度: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