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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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她是在去劉氏的院子之前讓人教訓她們的,想著等回來的時候也打完了,可是沒有想到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一回到屋里,她看到這處處留著陳松意痕跡的房間,想到劉氏還要派人去把她找回來,頓時又氣上心頭,隨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就用力地砸在了地上。 杯子應聲而碎,她的丫鬟忙過來勸道:“小姐不要生氣,何苦為一個被趕出去的人氣壞了身體?” 程明珠剜了她一眼:“你沒聽見嗎?我娘說要讓人去把她找回來!我才是她親生的,她把我扔在那鬼地方十六年才來找我,現(xiàn)在卻迫不及待要去找陳松意了!” 丫鬟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眼睛一轉,來到她身后給她捏起了肩:“夫人他們要找,我們讓他們找不到不就好了?” “嗯?”程明珠一聽,確實是先下手為強的道理。 她這個丫鬟是她回京城的路上買下來的,十分機靈,而且還是在京城流浪過一段時間,比兩眼一摸黑的程明珠要強。 她思索了片刻就有了主意,向站在身后給自己捏肩的丫鬟一勾手,讓她附耳過來:“你在京城里不是還有不少‘朋友’嗎?讓他們幫忙去找陳松意,跟他們說事成之后我不會虧待他們的。” 她現(xiàn)在在手上都是程家跟劉氏補償給她的首飾財富。 隨便一點拿出去,都能夠讓這些流氓地痞賣命了。 “是?!彼难诀邞?,然后又問,“找到她之后是……” 陳明珠抬起了手,看著自己修得圓潤的指甲,渾不在意地道:“謝家不是要讓她嫁過去嗎?那就把她的臉劃花。” —— 風珉的馬全部出自西北馬場,是用草原上的馬王跟戰(zhàn)馬配出來的。 這些戰(zhàn)馬跟馬王的后代性能十分優(yōu)越,日行幾百里不在話下。 如果是他自己去江南走陸路,騎這些馬用的時間大概跟走水路差不多,不過考慮到陳松意是女兒家,不能像他們男人一樣風餐露宿,所以給她安排了一輛馬車。 風珉也不指望她身為千金小姐能夠自己照顧自己,所以才給她買了個小丫鬟在路上陪她。 陳松意看著在旁努力為自己打扇的小蓮,深感風珉這個人內(nèi)里比表面看著更細心。 劉氏母女在想用什么辦法來對付她,對已經(jīng)從京城脫身的陳松意來說已經(jīng)不重要了。 馬車走的是官道,路面平整,跑起來也不算十分的搖晃,她待在馬車里,讓小蓮歇一歇,然后去看外面的風景。 才剛離開京城,京郊還是有很多村子人煙密集的。 哪怕現(xiàn)在年景并不好,這些皇莊跟達官貴人的莊園卻不受影響。 大齊的積弊多,其中最主要的一點就是大量的良田集中在權貴世家的手上,靠耕種為生的百姓手中的田地卻貧瘠,數(shù)量稀少。 所以二十年后,大齊跟再次兵強馬壯的蠻夷打起來,后方的糧草才無法供應給前線的軍隊。 陳松意隨父兄鎮(zhèn)守邊關打仗的時候,做得最多的不是出城襲擊敵人,而是帶著士兵屯田。 可惜邊關的土地貧瘠,頂多也就是讓他們能夠餓不死。 但是關中這么多良田,耕種出那么多的糧食,卻把持在一小部分人的手里。 他們不顧國家,不顧戰(zhàn)事,只想求和,只想醉生夢死,這樣的國家要如何去改變? 又要怎么樣的人,才能去改變? 第7章 陳松意感到茫然,這件事厲王也沒有做到。 或許,是因為他死得太早。 在她因為這樣的事情而茫然的時候,在她身旁的小蓮沒了事做,也同樣陷入了局促中。 她的茫然比起陳松意要更深。 直到現(xiàn)在,她還沒有自己離開了京城的真實感。 她是隨著爹一起來到京城的,成為了城外的流民,本來跟爹相依為命,可是一場風寒卻奪走了她爹的性命。 爹去了,她一下子就變得孤苦無依,如同無根浮萍。 風珉買下她來服侍陳松意,可是在小蓮眼中,這個小姐仿佛不怎么需要自己。 像她這種人,一旦不被需要就沒有了價值。 她不知道到了地方以后,自己會不會又再被轉手賣出去,不知道自己最終會去往哪里。 “你在想什么?” 在她迷茫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了小姐的聲音。 小蓮頓時回過神來,看向她:“小姐……” 陳松意見到她稚氣未脫的臉上布滿了迷茫,像無根的植物一樣,漂浮在命運的水流中。 此刻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自己也不過是岸上的一截樹根,好像只是短暫地阻擋她一下,隨后又會看著她朝著更深的急流中飄去。 陳松意在很多人臉上見到過這種茫然。 在戰(zhàn)亂的年代,每一個人臉上都是這種看不見未來的表情。 她又再問了一遍:“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小蓮茫然地順著她的話開口,嘴巴張合了幾次,最后小聲道,“我在想我這么笨……好像幫不上小姐什么,小姐到了那個書院,會不會把我再賣給別人……” 京城城外的墻角,流民聚集的區(qū)域,已經(jīng)是她熟悉的地方。 等被賣到新的地方,她不知道剩下自己一個要怎么去生活。 在小蓮低下頭去的時候,陳松意說:“我可以給你看一看?!?/br> “什么……”小蓮疑惑地抬頭,聽見小姐讓自己想著未來會怎么樣,然后在一到十這十個數(shù)字里,隨便報兩個數(shù)。 小蓮不大自信地報出了兩個數(shù)字。 是三和九。 陳松意同在上馬車之前一樣伸出了左手,五指連動,飛快地掐算了一番,隨即說道:“你是西南人士,母親早亡,原本有個弟弟,沒有養(yǎng)大——難產(chǎn)了吧?” “對對……” 小蓮一聽立刻點了頭,她知道在京城里有很多人也是這樣,掐算一下就能說出你的一生。 可是她是流民,從來沒有人會關注她的命運如何,而且那些有著這種本事的都是身有殘缺的人,從來沒有像小姐這樣的人能夠說出這些的。 陳松意望著她,她的那雙眼睛里仿佛有著叫人平靜的魔力:“你的父親從春天開始就生病了,一直熬到這個月初?!?/br> 小蓮面露黯然,點了點頭。 父親是怎么得病的她還記得,本來是可以治的,可是他們沒有錢。 陳松意已經(jīng)放下了手,聲音沒有什么起伏地說下去:“你的命格親緣淡薄,父母兄弟都會早早離你而去,所以早年飄零,直到二十五歲才能定下。到時候你會遇到一個人,是個貨郎,家中有幾分薄田,你們會結為夫妻。你命中有一兒一女,艮宮落乾,大的那個是兒子,乾宮落巽,小的那個是女兒?!?/br> “你的兒子來日不會留在你身邊,他會去參軍,在邊關很得他的上峰賞識,女兒會嫁個好人家,不過你的女婿也會離家?!?/br> 小蓮聽著前面的話時,神色一直是黯然的,可等聽到二十五歲那年會遇到一個人,他們會成親、自己會再有一個家的時候,她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雖然對母親早亡,現(xiàn)在才十二三歲的她來說,成親代表了什么她不知道。 但能再有一個家,這意味著什么,她卻是很清楚的。 對于未來,她眼前一直蒙著一片迷霧。 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有人在她面前撥開這層迷霧、讓她看清未來是什么樣的時候。 可惜陳松意說到她的兒子跟女婿都會離家去參軍,她就停了下來。 小蓮只覺得前方的光明一下子定格了,那些變化的畫面停了下來,讓她不由得焦急起來。 “然后呢?” 想要知道未來的迫切,讓她忍不住主動問了陳松意,“小姐,然后呢?” 陳松意沒有說話。 早年命運飄零的她雖然在二十多歲再次擁有了家庭,生兒育女,但是幸福也不過就是只有一段時間。 隨之而來的戰(zhàn)爭對青壯的征召,先是十戶征一丁,然后是五戶征一丁、三戶征一丁。 到最后,連年邁的農(nóng)夫都要被征召,上戰(zhàn)場抵擋從關外到來的蠻夷。 她全家的男丁都會在這場戰(zhàn)爭中死亡,家中田地再也無人耕種,剩下的就只有年老的她。 連最后留在身邊的女兒死去,她如同十二三歲時那樣,想要再在頭上插上草標賣身葬女也不能。 因為她已經(jīng)年紀大了,眼睛已經(jīng)哭瞎了,沒有人會買一個無用的人回去。 國破家亡,那些曾經(jīng)耀眼的世家貴族也會離開他們生活了祖祖輩輩的土地,遷移到更南邊去。 陳松意在第二世戰(zhàn)死在城破之時,沒有看到邊關被破之后,蠻夷的鐵蹄踐踏上大齊的土地,這個國家會變成怎么樣,但是推演小蓮的命運讓她看到了這個國家的結局。 如果一切沒有改變的話,那么所有人的命運都是如此,要么死亡,要么淪為奴隸。 她坐在行進的馬車里,又再一次不甘了起來。 小蓮看著她緊抿雙唇不說話,于是沒有再問。 只不過縮著身體坐在一旁,想著小姐剛才說的那些話,她又感到自己仿佛從中汲取了一些力量,沒有原本那么茫然了。 馬車之外,風珉騎著馬走在旁邊。 剛剛陳松意在用卦術推演,安慰小蓮的時候,他一直在聽。 跟他們出發(fā)之前她算那一卦,選擇走陸路的時候給他的感覺是一樣的,她的話語仿佛有種魔力,能夠撥云見日,讓人不由自主地相信。 陳松意的推演術師承自她第二世的老師。 她的老師原本只是收了她的兄長為弟子,只不過看陳松意也對他的推演術感興趣,所以一并收了她為徒。 這種推演術是從周易化來的,本來是在戰(zhàn)場上結合天象、星象各種信息進行輔助推演的軍師技能,耗費算力來推演人的命數(shù),可以說是殺雞用牛刀。 但是在邊關的日子,他們的老師沒事也會到城中去,去給城中的百姓算命,有時候收幾文錢,有時候收一小袋米。 如果找他批命的人給不出報酬,他也不在意,因為他去給他們算這些并不為錢財。 這個時代的人總是很迷茫,不能夠自主地掌控自己的命運,有這些給他們指路,做些寄托是很好的。 她的老師并不覺得這些是白白浪費他的心力,但陳松意只在戰(zhàn)場上用過這樣的推演術,今天在小蓮身上推演她的命數(shù)還是第一次。 雖然此刻她沉浸在后面所見的結果里,但是也可以感覺到,在聽到未來有什么光明在等待她之后,小蓮身上的迷茫被驅(qū)散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