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憑什么相信你?!” 少年的雙眼滿是絕望與痛苦, “你懂什么?!我的腿沒了!沒了!不會再長回來了! 我是一個殘疾人了!一輩子不能走、不能跳了!你告訴我生活會好?怎么好?!” 少年的聲音悲切凄厲,句句字字都扎進(jìn)褚航的心,鉆心的痛。 “我懂,我比任何人都懂。我知道你有多痛,有多苦?!?/br> 褚航的聲音有些啞,他在奮力地壓制酸澀與顫抖。 說著,他松開緊攥的手,伸向自己的右腿, 然后一點點地把牛仔褲向上拽起來,露出了機(jī)械義肢。 尤恩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落淚的。 她只知道。 這是第一次, 在身后無數(shù)雙眼睛的注視下, 褚航一寸寸地, 將他的偽裝剝下,把殘缺徹徹底底地暴露在外。 第21章 三年了。 褚航將自己封閉在黑暗幽閉的公寓,與世隔絕。 他寧愿獨自承受身體的痛楚、忍受大眾與同行的誤解與唾棄,也要死死捂住的秘密, 在這個初夏午后的天臺上, 為了拯救一個同病相憐的生命, 被他親手奉上,公之于眾。 “你看,我和你是一樣的?!?/br> 褚航注視著面前的少年,雙眸中似有水波在輕輕顫動:“我也殘疾了?!?/br> 尤恩靜默默凝視著褚航的背影,淚水止不住從眼角淌落至臉頰、脖頸,然后浸濕她白大褂的衣領(lǐng)。 她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眼淚是她情緒的唯一發(fā)泄口。 “但是你看,我不是好好地站在這里么?我可以走路、上樓梯,甚至做很多運(yùn)動——乒乓球、高爾夫、腳踏車、滑雪、滑冰……還有臺球,你愿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練習(xí)?!?/br> 褚航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他想讓少年感受到誠意。 少年仍在不斷地抽噎,他盯著褚航的義肢看了半晌,似是在思索他的話,卻沒有回應(yīng)。 褚航沉了沉呼吸,眼神真誠:“小川,相信我,你的生活絕不止于此,你還有很多很多可以做的事?!?/br> 少年與褚航對視了片刻,緩緩放下了舉在兩人中間的拐架。 這是個好的跡象。 至少說明,面前人相同的經(jīng)歷,讓少年稍放松了警惕。 褚航不敢輕舉妄動地向前,但此刻,沒了拐架的阻隔,在危機(jī)時刻,他應(yīng)該可以迅速抓住他。 少年的目光在褚航腿上停留了片刻后,抬頭看向不遠(yuǎn)處傷心欲絕的父母,哽咽著開口, “你看他們哭得多難過。明明受苦的是我,我已經(jīng)這么痛苦了,何必還活著拖累別人!” 周圍人的眼淚與嘆息,有時是種無形的壓力。 對此,褚航也深有體會。 他曾為母親深夜的哭泣而陷入深深的自責(zé),也曾因父親不經(jīng)意的嘆息而感到羞惱。 仿佛他的殘疾給這個家庭帶去了無盡痛苦,折磨的不僅僅他一個人。 所以,他堅持從家里搬了出來,并向最好的兄弟隱瞞了實情。 但現(xiàn)在,褚航的想法變了。 因為有人曾經(jīng)告訴他—— 有些事是永遠(yuǎn)不會變的。 褚航堅定地說:“不是拖累。他們只是和你一樣,需要時間去消化和接受‘殘疾人’這個新標(biāo)簽。” 他繼續(xù)說著話,然后身子不易察覺地輕輕向少年靠近。 “小川,雖然身體有了殘疾,但你還是你,許多事不會因為你身上多加了一個標(biāo)簽而改變。你永遠(yuǎn)會是父母疼愛的孩子,是家里的希望和驕傲。你的未來很長,還會遇到更多標(biāo)簽,而“殘疾人”只會是你諸多標(biāo)簽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少年的淚水源源不絕,但眼中的情緒緩和了一些,脖頸與額頭暴起的青筋在漸漸平復(fù)。 褚航的話語頓了頓,喉嚨干咽了一下,然后以極慢的速度將手遞向少年, “來,給自己一次機(jī)會,我陪你一起去試試新的義肢,好嗎?” 少年遠(yuǎn)遠(yuǎn)望了眼天臺另一角的父母,又垂眸看著褚航的手掌…… 天臺在這一刻靜得出奇,仿佛連風(fēng)都停了下來。 畫面靜止了片刻,少年緩緩將一只拐架向褚航的方向挪了一步…… 褚航屏著氣,將身子更向前傾了傾,想要去扶少年的胳膊…… 可突然間,空氣中由遠(yuǎn)及近傳來的警笛聲,卻突然牽起了少年的注意力。 他又變得警覺起來,慌張回身去觀望,全然忘了胳膊下還未落穩(wěn)的拐架! 拐架在倉皇間掉落,少年的身子也在剎那失了平衡,向著沒支撐的左腿方向倒去! 少年的雙眼瞬間瞪得巨大,驚恐與無助同時充滿了眼眶! 顧不上任何思考! 褚航右腿的義肢猛然向前垮了一步! 關(guān)鍵時刻, g2依舊給了褚航十足的穩(wěn)定和支撐, 沒有讓他失望。 褚航伸手死死抓住了少年的手腕,緊接著右臂摟過了他的肩膀…… 他鼓起力量,奮力將少年從天臺邊緣撈了回來! 少年只覺得身體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拽了一下,整個人猛地向前撞上了褚航的胸膛,隨即跟著他一同向身后倒……! “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