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院中也有仆人,但很少,也都不說話,等眾人進了門之后,院中才點了燈籠,明亮了些。 招待一番,疲累的含章洗過了澡,和小福一人一間房,安安穩(wěn)穩(wěn)的睡了。 只是馬廄里的白馬可不安穩(wěn),他來回跺跺腳,也不吃草,悄聲和旁邊的紅棗馬打聽。 “誒?這不是陽澤附近么,小公子到這干什么,怪祟氣的?!?/br> 紅棗馬搖搖頭,“路過?不知道咱們好好看著便是了。” 深夜,床上的含章眉頭緊縮,渾身緊繃,像是魘住了。 他陷落在幽深的夢境里,夢里,像是有團黑影,叫自己連手指都動不了,夢里,到處是尸山血海,塌天陷地。 他看見所有自己認識的妖怪,都血淋淋的朝他求救,他想救,但根本動不了,牙都要咬碎了。 太過真實了,他鼻尖都是血腥味兒,叫人覺得這不是夢,而是現(xiàn)實。 而后,廢墟的最深處,他看見了那個男人,那人一身血rou模糊,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含章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都涼了,他大叫一聲,終于從夢境中醒來,喘著氣翻身從床上起來。 他滿身大汗,根本分不清現(xiàn)實還是夢境。 李孟津,李孟津他! 含章尚且還穿著單衣,他跌跌撞撞的從屋里跑出來,穿過重重疊疊陌生的長廊,直赤著腳跑到空曠的中庭。 明月當(dāng)空,院中寂靜無聲,他心中害怕極了,忍不住大喊。 “李,李孟津!李孟津!” 龍君的姓名,無人知曉,也無人敢叫出口,那有施云隨雨的威能。 于是,只一小會兒,浮云便如紗一般薄薄的籠著月亮,原本晴朗的夜里,絲絲縷縷的下起了小雨。 雨滴輕輕柔柔,像霧一樣,清清涼涼的拂在含章臉上。 讓小公子終于平靜了些,稍稍緩過了神。 剛剛,那只是一個噩夢而已。 也對,那人那樣厲害,高高在上,萬妖臣服,誰又能傷的了他呢? 自己一介凡人,不要妄自揣測。 含章腿有些軟,他無力的倚在廊柱下,伸手,掌心默默的接著小雨。 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 你的名字能呼風(fēng)喚雨,你的名字能斗換星移。 而我的身上只有山窮水盡,生死疲勞,在塵世中無限渺小。 第52章 清冷的細雨,蜿蜒的門庭。 小公子穿著薄衫,赤著腳,獨自坐在廊下怔愣的發(fā)呆。 這院子雖然雕梁畫棟,但陌生又空曠,四處漆黑的一片。 含章也有些冷了,便嘆了口氣,起身要回屋去。他心里還有些納悶,自己夢魘住了,跑出來這樣的的動靜,竟也沒驚動任何人? 這府中也是安靜的出奇。 含章此時不僅有些冷,夢中那場景還是讓他心有余悸,沒徹底緩過來,手依舊在微微的抖。 就在他起身走進回廊的剎那間,含章一雙白皙但沾了些濕雨的腳立刻停在原地,他看著前方瞪大了眼睛,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只見這蜿蜒回廊的幽深之處,漸漸顯現(xiàn)出一個人的身影。 高大,英俊,一身紅袍。他半身隱在黑暗中,叫人看不清表情。 只一會兒,那人就好像脫離出了黏連的黑暗,一步一步朝含章走過來。 “含章?來,到我這來,你不想念我么?!?/br> 含章開始心中有抑制不住的雀躍和欣喜,但等那人徹底從黑暗中脫出身影之后,小公子卻死死的盯著那人的臉,收斂了笑容,不出聲了。 那人往前一步,含章就往后退一步,直到自己的后背抵在長廊的盡頭,退無可退。 紅袍的人輕笑,“你怎么了,躲什么,過來。” 還是那張極其英俊的,不像凡人的臉,還是那身曳地的紅色王袍,一模一樣。但含章卻握緊了拳頭,他靠在身后的門板上,企圖得到一些在黑夜中的安全感。 “別過來!你是誰?” 那人明顯一愣,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只覺得沒有破綻,而后那雙黝黑的仿佛沒有底的眼睛盯著退無可退的小公子。 “我?你夢里難道不是我么,怎么了,快過來。” 含章此刻憤怒又害怕,“你不是他!再過來,我就喊人了?!?/br> 那人從黑暗中脫身出來,含章就知道那不是李孟津,沒有緣由,他就是知道。 一樣的面孔,一樣的皮囊,但皮囊之下,只一剎,他就認出了真假。 那人不可置信,他伸手摸著自己那張完美的皮,瞬間就不笑了,那張臉面色陰冷,“你怎么認出來的?!?/br> 含章不回答,只轉(zhuǎn)身,邊往旁邊的庭院中跑,邊喊人。 只是他喊了許久,四周依舊寂靜無聲,含章這才反應(yīng)過來,糟了,這個妖怪怕是使了什么手段了。 可他自己手無縛雞之力,身上就一件半濕的薄衫,連個像樣的武器都沒有。 身后那人還在不緊不慢的追,“跑什么,不過倒是有些特殊,竟然能認出真假,叫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能耐!” 話音剛落,含章只覺身后一陣腥風(fēng)襲來,轉(zhuǎn)頭一看,那張“皮囊”瞬間的裂開了,從里邊飛出一條漆黑粘稠,人臉豺身,又長的一雙翅膀的大蛇來! 那東西兇惡的嘶吼著,張口就朝含章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