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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我從沒看過夏弈昕露出過這種表情,悲傷、憤怒、不敢相信,但最令我顫慄的是因為遭到背叛的那種震驚,況且背叛他的不是別人,不是隨便哪個小弟,是他昨天還摟在懷里的女人──一個他相信她愛他的女人。 他的臉色慢慢和緩下來,變回他面對警察那種冷酷無情,還揚起一邊嘴角無奈地笑了。 「我早該猜到……」他突然狂笑,轉(zhuǎn)過身踢倒了角落一張不起眼的桌子,上面有個花瓶跌到地上也跟著碎了,里頭的水灑在高級地毯上,清洗起來又是一筆不少的費用。 「shit!我早該知道你他媽的不會真的愛上我!」他大吼,衝過來把電腦中桌上的東西全都推到地上。我想說點什么替自己辯解,但兩瓣嘴唇就像被黏住似的,什么也說不出來。 「你難道都沒有什么想說嗎?」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我問。 我不知道我現(xiàn)在臉上的表情是怎樣,不過絕對不足以說服夏弈昕我是清白的,況且他說的沒錯,我是個臥底,一開始接近他的目標就是這些資料,但我始終沒有想過,我會那么快就得面臨這種天人交戰(zhàn)的選擇──黑與白的選擇,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我以為不會那么快。 「不說是吧?」他諷刺地問。 在他瞪了我許久之后,我懦懦地開口。「不是我……」 「什么不是你!這里當臥底的就你一個,你還敢說不是你?」他用一種近似哭喊的聲音問。 他不知道從哪拿出一片光碟放進筆電中。 「不是你?那這是什么?」 夏弈昕按下?lián)芊沛I,那是……我和趙仲鈺談話的影片。 「不可能的……」我明明檢查過,不可能還被偷拍??!這個角度……是遠方的高處嗎?那收音又是怎么…… 「很訝異自己被偷拍?你以為你隱藏得天衣無縫?」夏弈昕推著我的肩膀,把我壓在墻上,邪佞的眼神叫人直冒冷汗。 「聽我說……」 「聽你說?真是夠可笑我竟然曾經(jīng)會相信你的鬼話。」他嘲笑自己。「你到底有什么是我可以相信的?」他拿出手機?!负颇闶菍Φ模蟻硪惶??!?/br> 所以是戎玄浩嗎?跟蹤我的人是他嗎?我還想說那是趙仲鈺的人,是我自己多慮了,但果然那種不單純的氣息不會是自己人。 等等,自己人?現(xiàn)在我到底是站在哪邊?我還有自己人嗎?明明我形單影隻,沒有任何人會幫我,我沒對趙仲鈺說出該說的,那么我就是已經(jīng)失職了,但不管我對趙仲鈺說過什么,對夏弈昕來說,那就是背叛。 突然,臉頰滑過一道溫熱……淚? 我覺得我的靈魂像是瞬間被抽離一樣,身體的空虛令我搖搖欲墜,彷彿有人拿了千萬支針往我心臟慢慢扎,讓我感到一陣陣心痛。他的表情、他的話對我來說是一種酷刑折磨,將我逼到絕望,而這一切卻都是我咎由自取的。 我緩緩閉上眼,像個已經(jīng)對人生看開的死刑犯,他卻在這時候松開手。 既然事情已經(jīng)走到不能回頭的地步,那么至少在我死之前我想一口氣把話說清楚,把之前受過那些莫名的委屈全部發(fā)洩出來。 「對,就像你說的,我是個臥底?!刮矣檬帜四槨!复驈囊婚_始我接近你的目的就不單純?!刮姨ь^看他。 「寧梓涵……你怎么能這樣玩弄別人對你的信任?」他朝我逼近。 「玩弄?」我諷刺地輕笑一聲?!甘钦l玩弄誰???嗯?」我看著他,眼淚再次涌出來?!肝沂軌蛄?!」我大喊。「你以為我想要這樣嗎?你以為我很開心嗎?為什么你們都這樣自以為是?為什么你們都要玩弄別人的人生?」他轉(zhuǎn)開頭,瞪著遠處。 「我只想要一份安穩(wěn)的工作,好好照顧我媽這樣會很過分嗎?你以為進來做臥底我自愿的???如果不是你跟我們做那該死的交易我現(xiàn)在會在實驗室里驗指紋、驗dna研究證據(jù),繼續(xù)做我的鑑識人員,而不是在這里被你他媽的羞辱!」我從模糊的視線中看見他瑟縮了一下,表情變得很痛苦。他無法否認我說的,他必須承認,這一切有一部份是他自作自受。 我停頓了一下,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后繼續(xù)說:「我喜歡你,這是事實,是我對你真實的感覺。難道警察就不能有私情嗎?難道就因為我是警察我就不能喜歡你嗎?」 「不要為你自己找藉口。」他只冷冷說了這么一句。 我輕聲笑了。「是啊……都是藉口……」早就料到有人挖好坑要害我了還傻傻栽下去?!竾缽馗缡菍Φ?,我必須在黑與白選邊站,但我還沒能有選擇機會時我就先要死了。」 「你明明知道為什么還要冒險?這個國家有值得到你去賣命嗎?我們有讓你恨到需要犧牲自己演這種爛戲嗎?」 「我已經(jīng)分不清楚真實和謊言了?!刮也燎蹨I搖頭?!肝椅ㄒ恢赖氖牵蚁M约焊阌羞^的那些美好回憶都是真的?!?/br> 夏弈昕還想開口說些什么,但戎玄浩已經(jīng)進來一把抓住我的手壓到我背后牽制我。 「我就知道,你這不安好心的女人?!谷中品薹薜卣f。 「放開我。」我掙扎著想甩開他,但以我的身手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白癡才會放手讓你跑了?!?/br> 「我不會逃,反正我是死定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認命!痛──」戎玄浩加重力道,我的手臂傳來撕裂的劇痛,快脫臼了。 「浩,放開她吧!」第三個人的聲音出現(xiàn),果然只有他會替我求情。 「桓……」我忍住再次哭出來的感覺喚著他。 「你竟然在替這女人說話?你瘋了嗎?」戎玄浩的語氣充滿斥責。 「我知道,我只是認為事情沒必要弄成這樣?!谷中肝兆∪中频氖?,施力逼迫我身上的手松開,我連忙和他們拉開距離,檢查我的手臂。 「你最好給我多注意一點,你的行為舉止已經(jīng)太超過了?!谷中凭?。 「這次的事,或許跟寧無關(guān)??!非得這樣嗎?」戎玄桓替我辯護著。 「但事情已經(jīng)是這樣了,不是嗎?」一旁袖手旁觀的夏弈昕終于開口。 夏弈昕深吸了一口氣,視而不見地瞪著地板好一會兒,表情木然,緊抿著薄唇。 沒人敢說話,詭譎的空氣在這個空間流動著,時間好像靜止了,至少對我來說,時間的意義已不再重要,判徒該有什么下場,我比誰都還要清楚明白,該是告別這世界的時候了,雖然很短暫,但至少我人生最后一段日子還算幸??鞓?,如果沒夾雜那些抉擇的困惑那就稱得上完美了。 夏弈昕抬頭聚焦在遠方,再度開口。 「把她帶去地下室,我晚點再來處理?!顾粠Ц星榈叵逻_命令。 戎玄浩再次抓住我的手,從后面推著我逼迫我前進。 「我自己會走。」我不甘心地做最后的掙扎。 「我來吧!」戎玄桓接手,力道比他哥輕上許多,事實上他根本就是扶著我而已。 「你最好別讓她跑了?!谷中普f。 「不會的?!谷中赣冒察o平和的聲音回答。 我覺得頭暈目眩,呼吸又開始加快,在我即將被推出房門前我哽咽地喊了出來。 「等一下!」夏弈昕終于再次望向我,他的表情冷漠淡然,蜜金色的發(fā)也不再閃亮,從他深邃的棕眸中我看不見任何熟悉的他,我們的距離彷彿已經(jīng)隔著數(shù)千里而不是幾公尺。 「tiamo……」說完我無視眾人的錯愕離開。(註) 我當初怎么也沒想到,偷偷要戎玄桓教我的一句「我愛你」會是在這種情況下對他說出來。 註: 「tiamo」是義大利語「我愛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