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
中午十二點多,太陽正大,即使有舒爽的涼風(fēng)迎面吹來,依然無法完全消除陽光落在身上的灼熱燙人。 小勛也真是的,怎么偏偏選在這么熱的時間出問題? 今年的冬天完全不像冬天,空氣中沒有一絲冬日的寒冷氣息,頭頂上頂著正中午的大太陽,我騎車來到小勛剛才在電話中提到的機車行,還沒騎到店門前,我就遠(yuǎn)遠(yuǎn)看到小勛正坐在停在店門口的機車上滑手機。 「小勛?!刮液傲怂宦?,將機車停在門口。 小勛抬起頭,隨后露出笑容,朝我大喊:「姊姊!」 「你怎么這么迷糊?。砍鲩T竟然還忘記帶錢包。」我沒好氣地看著笑得正燦爛的他。我停好機車,走進(jìn)店里,看向正在看電視的老闆,抱歉地說:「老闆,不好意思,耽誤到你的休息時間,請問我弟弟修車的費用是多少?」 付清了修車費之后,我們離開了機車行,小勛牽著機車走在我的身邊,感慨地說:「唉,果然還是我姊姊對我最好了,一通電話你馬上就趕過來了,哪像我那些朋友?。坎皇钦f在忙不然就是不接電話?!?/br> 「要是不趕過來幫你付錢的話,我晚點就要去警察局接你了啦?!刮野琢怂谎郏麤]有說話,只是傻呼呼地笑著。我無奈一笑,問:「話說回來,機車還好嗎?怎么會突然熄火?」 剛才在電話中聽到小勛說機車突然在半路上熄火的時候讓我很緊張,幸好他沒出什么意外。 「好像是馬達(dá)壞掉了,換了一顆新的馬達(dá)之后應(yīng)該就沒什么問題了吧?」他邊說邊發(fā)動機車,機車一如往常地正常運作著。 我聽著它發(fā)出的震耳引擎運作聲,還隱約聞到了一點機油的味道,總覺得它隨時都有可能再次突然熄火。說起來,這臺機車也被我和mama輪流騎了好幾年,再加上小勛騎的這兩年,算一算也快要十年了,算是一臺蠻有年紀(jì)的機車了,就算換了馬達(dá),但它隨時會壞掉的機率也不是沒有。 「不考慮買臺新的嗎?」我問。 「有啊,正在打工存錢。不過,距離目標(biāo)還有一大段距離就是了?!?/br> 「需要我?guī)兔??我有存了一些錢,應(yīng)該能幫上你一點忙?!?/br> 「不用不用?!顾麚u手拒絕,「那些錢可是我姪子將來的奶粉錢欸,你自己留著用就好?!?/br> 他還是一樣這么懂事體貼,我笑了笑,突然發(fā)現(xiàn)了他臉上的不一樣,問:「你換眼鏡喔?」 「對啊,上禮拜剛換?!顾卵坨R,雙眼微微瞇起,笑著問:「好看嗎?」 「嗯。」我點頭,突然發(fā)現(xiàn)了他的眼角旁邊有一道明顯的傷痕,傷口看起來很新,應(yīng)該是最近留下的。我的心跳聲頓時鼓譟了起來,我頓了頓,然后試探性地問:「怎么突然換眼鏡?近視又加深了嗎?」 「不是啦,是不小心被我坐壞的?!顾匦麓魃涎坨R,「還好買的時候有打折,不然我真的超心痛的?!?/br> 儘管他一臉輕松,但我還是無法忽視心中的猜測,忍不住問:「不是被爸打壞的吧?」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間,但我還是看見了他那一秒鐘的停頓,他隨后笑了起來,「放心啦,爸已經(jīng)很久沒有發(fā)作了?!?/br> 我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要說什么,即使心里很擔(dān)心,但我還是被恐懼吞噬,我很害怕會聽見我不想要聽的答案。 有些事情是一輩子想忘都忘不了的記憶,帶著傷深刻地烙印在心上。 太陽曬得我頭昏腦脹,然而此時我卻覺得胸口更燙,或許是因為心理作用在作祟,身上的部分位置都跟著隱隱作痛了起來。我刻意忽視這種讓人難以呼吸的感覺,也不再繼續(xù)問下去,將話題帶開,「對了,你剛剛都待在店里,應(yīng)該還沒吃飯吧?」 剛才一接到電話就馬上趕出來了,現(xiàn)在距離休息時間結(jié)束還有半個多小時,吃完飯再回去應(yīng)該還來得及。 「啊,聽你這么一說,我突然覺得肚子好餓喔。」他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著說:「姊姊,我身上沒錢,請我吃飯?!?/br> 「我知道啦,你先把機車停好,我們?nèi)ヅ赃吥情g麵店吃吧?!?/br> ※ 「姊姊,謝謝你今天幫我付修車錢,還請我吃飯?!闺x開麵店的時候,小勛又跟我道謝。 「不用謝啦,我不幫你的話要幫誰?不過,你以后一定要記得帶錢包,今天是剛好碰到休息時間,不然我可沒辦法隨時趕過來幫你?!?/br> 「我知道,我不會再忘東忘西了。」他笑瞇瞇地勾住我的手,輕靠在我的身上,撒嬌地說:「還是姊姊對我最好了。」 「說謝謝就好好說就好了,天氣這么熱,別跟我黏得這么近?!刮覜]好氣地推開他。 「你干么害羞啦?」他死命地黏著我。 「誰害羞了?。俊刮野琢怂谎?,儘管如此,我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有個愛撒嬌的弟弟其實也很不錯。 我陪小勛走到他停機車的位置,他戴上了安全帽,我問:「對了,mama最近身體還好嗎?」 「就老樣子,老是這里痛那里痛的。」他把安全帽扣好,「所以,你有空的時候回來看看mama吧,她很想你,不要有了姊夫之后就不要我們了?!?/br> 我愣了一下,「我沒有不要你們啊?!?/br> 「那就找時間回來看看媽吧,偶爾回娘家姊夫應(yīng)該不會有意見吧?」 自從結(jié)婚之后,我就再也沒有回家過。對我來說,就算有mama和小勛在,但能夠逃離那個家仍是一種解脫。 我不想再看到他,看到被我稱呼為爸爸的那個人。關(guān)于他的事情,只要一想起我就害怕。 小勛見我不說話,也沒再多說什么,只是發(fā)動了機車,引擎聲填滿了原本的空白。 「姊姊,那我就先走了,你快點回公司吧。」 「嗯,你騎車小心?!刮艺f,突然覺得喉嚨間有些乾澀。不知道為什么,小勛的淡然反應(yīng)讓我覺得胸口有點悶悶的。 他點點頭,朝我揮了揮手,接著便騎到了馬路上。我看著他逐漸騎遠(yuǎn),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我才轉(zhuǎn)身往停機車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