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焚過的畫室】
兩天后,剩下的是半毀的畫室,除了經(jīng)過風雨交戰(zhàn),還失火,再被強烈的風雨澆息了火燄;不見雨子歡迎,庭園也失去過往的生命力。 火燒的大廳中共同創(chuàng)作的壁畫:一棵非常茁壯的大樹:有雨子和我共同欣賞著遙遠天與海連成一線的景緻;門上的叮嚀已經(jīng)被風雨淋濕了字樣,無法辨示清楚;但我的畫作和畫具都被收藏到較高的柜子上端,是貼心的他先設(shè)想的防預行為;唯獨樹上的鈴鐺不見了! 翻遍了整個畫室和搜尋庭園,只找到地板上遺落的綠色發(fā)絲和雨后從屋外踩進一堆大小不同的污泥腳印。 「消失在畫室的孩子…?!瓜袷峭陼r失去手臂剛出生的我,呼吸急促、恐懼,坐在床上努力的猜想自己面對的事…;祖母在茶飲館道別之前,告訴我出生的事實:「就是你上輩子的先生害怕讓你一人無法獨活,所以才會找了女巫,想創(chuàng)造以他生命延續(xù)又有祝福之意的孩子陪旁身邊;所以出生斷手之故,也不想讓民族迥異的你們有距離,又可以透過斷臂繼承找得到你,一切都是無形之中安排好了?!?/br> 「鈴鐺!是鈴鐺,雨子一定是在鈴鐺響了之后,見了誰!」混亂的思緒,只是再次想起雨子。等我奮力跑到漁港已經(jīng)是半夜,沒有熟悉的月光和星光,深夜?jié)O港街道邊罩著詭異低溫的白煙升起…。老教授被我急促的拍門聲響吵醒,拖鞋聲從室內(nèi)不停的向外門邊靠近,他雙眼充斥著血絲的驚恐:「事態(tài)嚴重了!進來再談!」 只要是異于人類的種族,都會被史記記載不利的傳聞或預言,不被認同生命存在的價值應(yīng)該驅(qū)逐,但若透過知更鳥領(lǐng)銜,千里迢迢護送嬰孩到指定的人類,必有它存在的善意。沒有人會知道這孩子長大后的命運將如何發(fā)展;古書的承載、智慧傳承、生物界的繁衍再生,被女巫以蔓陀蘿花枝液湊成的蔓陀蘿樹與人魚的孩子:將有著父母特異能力,具備神話界愛情丘比特化身的力量,融合了人的善、靈力、勇敢和蔓陀蘿對生物間愛情的趨使力;但愿他的到來將可化解長遠以來對異于人類種族的偏見與攻擊。 這是雨子剛來我的畫室時留下的編籃葉片的文句,在老教授反覆翻譯與國外多民族朋友討論出來最正確的解譯;女巫寫出了對生物的省思與智解,為了雨子未來送出她個人力量。 依照教授推斷大概是在鈴鐺響后,雨子模仿我走入另個時空引起風波,因為這兩天港邊突然出現(xiàn)很多奇異的氣體游盪和掉落在街邊綠色發(fā)線;在餐廳將要拆除,我交出雨子發(fā)絲太短,罌粟的效力讓他們不停的歌舞,過大的動作使他們其中一人手臂上的發(fā)絲斷落,使另一個人直覺的將手邊的綠發(fā)抽走;他們害怕會因此分落到不同的時空背景。 好在餐廳拆建速度并沒有想像中的快速,數(shù)百間的包廂加上大型舞臺,他們很幸運的又可以在這半拆除的過程中重逢幾個月之久,但想起終會有被分散的那天,興起再來尋找是否可以提供足量的綠色發(fā)絲。卻沒想到遇上的是一頭他們渴望已久的綠發(fā)孩童,他們貪婪的盯著他頭上存在的各種希望,懇求雨子可以給他們更多的發(fā)絲,雨子則很天真大方的一次用大剪子剪下一把頭發(fā)遞交給他們;他們將這堆的發(fā)絲不停的在發(fā)尾打結(jié),接成更穩(wěn)固的線,將線編織成更厚實的細繩,兩人將它穿戴在身上,在罌粟麻醉下不小心透露口風,手臂上的古老秘密被更多他們那時空的情侶發(fā)現(xiàn),紛紛找上雨子尋求發(fā)線。 風雨交加的短短兩天,每小時都有一對情侶懇求雨子可以賜給他們足夠的發(fā)絲,他心生恐懼沒有很快的答應(yīng)遞交頭發(fā)時,情侶跟在后頭闖入畫室,放了一把火,雨子取走樹上鈴鐺躲到自己都不清楚的儲藏室;火終究還是被風雨澆息,而那對情侶因違反時空規(guī)矩,被鈴鐺罰責永遠的反鎖在時空與時空那無形的矮窄的世界,魂魄將像氣體般的流竄。 蜷縮在儲藏室藤椅上的他,頭發(fā)被剪得很短,平均最長的不超過五公分,手上緊握著鈴鐺,嘴巴只是反覆的說著…不要找我了…;我輕輕的將他的手掌打開拿走鈴鐺,為他蓋上毯子,關(guān)上大門,爬著迂回的階梯回到畫室,思量畫室重建計劃和手上的這鈴鐺帶來的影響…。 正在木板上隨意的記載這些事的同時,莫索拉非的樣貌再次的浮現(xiàn),教授暗示著我們違反了鈴鐺刻入的時空規(guī)范,再次以拿著鈴鐺身份見著曾經(jīng)被預言過的人,災(zāi)難將會降臨:畫室的毀滅、雨子被追討,而我所幸的只是回顧上輩子的情份。 推開雨子房門,點亮搖晃的小燈,衝擊而來的是一幅半身在海底沒有雙臂的人魚畫像,陸地上有雨子,將他抱在身旁的我…和一棵茁壯的大樹。男人魚很眼熟,我仔細的看了又看…,卻總是想不起來。 木桌上多了一本出版于七十年前的褪色的聯(lián)展畫冊,之中收納某女性畫家五幅作品,與沖印店明信片中的五張畫不謀而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