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誘劫寨 四縛酋首 過毒泉 五
話剛說完,一枝枝火箭已朝群蠻所在的陷阱射去,騰騰烈焰頓時裹向四下竄逃的來敵,尾隨宗岳的李嚴、李通更領著本部精銳攔截狠殺,疲于奔命的孟優(yōu)還是靠身邊牙將墊背方得脫困;另一邊,孟獲在憤怒馳騁下遙望前面煙漫夜空以為計已得售,心急雪恨之馀即催促洞丁前進,但才剛過半途和沙散的襲兵遇上,便被孟優(yōu)這狼狽樣嚇一跳。 「兀那蠻子,快快束手就縛,省得咱們浪費時間!」原來候駐于彼的甘寧、魏延、黃忠、黃敘四將等他隊伍一到了包圍圈里,即與夏侯惇、夏侯淵、陳到、鄂煥各路兵馬一齊衝陣;暗暗咒罵的孟獲無奈中也只能硬著頭皮咬牙應戰(zhàn),卻哪是以逸待勞的人家對手?未及一盞茶辰光,他所帶的殘存預備隊早被對方切割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軍師有令,擒孟獲者,賞金封侯!」聽四下里到處都是漢軍的捉拿口號,愈加慌張的他不免萌生懼意,便與千馀親隨棄了部下朝旁邊的狹路策馳急竄;甘寧等人亦不啣追,僅忙著整頓周遭的降蠻軍士。 見身后并無敵兵來抓拿自己,怯心稍定的孟獲就與群酋逕奔大寨,誰曉得還沒抵達營門,又見本應留守的敗逃士卒紛紛涌報道:「不好了,咱寨子適才已給人家名叫關羽、張飛、趙云的三將---踹爛啦------」 恨得牙癢癢,然而無計可施的他卻沒笨到不知躲避,一拍馬頸即果斷的領眾往南后撤;幸運撿回小命的孟優(yōu)剛欲出言安慰,一旁的某酋長忽指著不遠處愕問說:「大王快瞧,那獨坐林蔭前的---不正是諸葛亮嗎?」 「此人辱我太甚,孤家非把這小子抽筋剝皮、挫骨揚灰不可!」孟獲一看那確實是單槍匹馬的宿敵孔明,怒火中燒間未曾細想便帶頭直衝;哪知耳畔一聲「嘩喇喇」轟響,復中圈套的他已跟著戰(zhàn)駒摔入了坑底! 孫策、馬超、郝昭、高定、于禁、李典、樂進、張任、嚴顏待目標人物已上當遭擒,就引伏軍控制住剩下的蠻騎;充當誘餌的下鞍孔明索性連回去議審都懶了,等左右將額冒金星的綁縛孟獲一提上來,即走上前去笑問著道:「希望這個坑沒把你給跌糊涂了;現在---,尊駕又怎么說?」 「那是我自投羅網,誤遭爾等刻意佈置的假象所設計,方落得如此地步---」他搖了搖暈眩的斗大腦袋,兀自強詞奪理的抝說:「你這狗漢軍師恁的jian詐狡獪,如今既栽于汝手,有死而已;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倘真要殺你,閣下雖有十顆頭顱不也早砍了?你帶他們一塊走吧!再若被吾軍逮住,必不輕饒;汝可勤攻韜略之書,再整親信之士擇用良謀,勿生后悔?!弓h(huán)視群蠻的諸葛亮只稍作沉吟,就吩咐衛(wèi)士把他們逐一松綁。 孟獲亦不多講甚廢話,一轉身即偕那伙親信離開;隨征的鄂煥忍不住問:「呃---,咱好不容易才又抓到了為害禍首,放走豈不可惜?」 「亮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但這一來,便大大違反我的初衷---」孔明待喚信使去交代前軍可就地縱俘,接著方語重心長的對諸將解釋道:「吾引誘此君遍觀各寨虛實,正欲令其劫營,頗曉兵法的孟獲看某破綻必用火攻,我順勢用計,他焉能不?。吭鬯姆芏粴?,誠欲服其心耳,不欲滅其類也;今明告汝等,勿辭勞頓疲累,可用心報國?!?/br> 眾人聞言不禁讚說:「軍師智、仁、勇兼?zhèn)洌m子牙亦不能及?!?/br> 話說孟獲連連受了四擒之恥,忿忿歸到銀坑山即差心腹齎金珠寶貝往八番九十三甸各處并蠻方部落,借使牌刀獠丁壯健數十萬剋日齊備,各隊人馬云堆霧擁俱聽他調度;孟優(yōu)薦至交朵思大王來援,妻祝融氏之弟帶來洞主也舉「八納洞」木鹿大王為盟,另銀冶二十一洞主楊鋒引三萬兵助戰(zhàn),其五子入拜皆虎體彪軀、威風抖擻,群酋大喜。 引軍入駐其居所的朵思遂獻策道:「漢軍屢挫吾銳勢,切不可再攖其鋒;某有一計,肯定叫他們片甲不回,與那諸葛亮皆死在此處!」 待諸蠻詢問,他便繼續(xù)說:「我這『禿龍洞』只兩條路走,咱所聚之東北一途地勢平坦且土厚水甘,倘以木石壘斷洞門,雖百萬軍士不得寸進,西北上有一條路卻山險道狹,其中小徑多藏蝎蛇,黃昏時刻煙瘴大起,直至已、午時方歇,惟未、申、酉三時可以往來,而此處更有四個毒川:一名啞泉,若飲之則不能語,不過旬日必死,二曰滅泉,此如湯水,倘沐浴卻皮rou皆腐,三叫黑泉,其水清澈,若濺之于身則手足皆黑而亡,四為柔泉,其水冰冷,倘飲之身軀就軟弱如綿;此四處均無蟲鳥,唯有漢伏波將軍曾往赴,今斷我東北一路令大王、各洞主穩(wěn)駐蔽洞,若敵兵見東路截斷必取西徑,保證盡滅耳?!?/br> 以手拍額的孟獲喜道:「任神機妙算的孔明再有通天本事,亦難防備;諒那四泉毒水,必足以報我兵敗之恨,屆時加倍奉還方快吾意?!?/br> 而王師見蠻酋始終不出,沿途高歌南下的這一日也已渡過了西洱河到達禿龍洞數十里外,正行之際忽哨馬飛報說:「孟獲龜縮洞xue并壘斷臍要路,內有兵丁守把,不能前行?!共炜催^的諸葛亮果然即朝西側進軍;事先知曉的劉備便趕緊點撥著徒弟道:「那條路雖可走,但會遇上四毒水,又有僅未、申、酉三時才可通行的癘煙,須找潛居正西山谷的萬安賢隱請他賜贈『薤葉蕓香』,才可確保我軍中平安無事?!?/br> 孔明拜謝完立刻備妥信香、禮品,請「逍遙王」鎮(zhèn)守中軍后,就隨他及曹cao率侍衛(wèi)往尋「萬安溪」,一到該處即真見到長松大柏、茂竹奇花環(huán)繞著一所莊院,籬落中更有間雅緻茅屋,聞得撲鼻馨香;他正欲喚門,早有一名竹冠草履、白袍皂絛的碧眼文生出迎問說:「來者莫非是漢丞相、大將軍暨諸葛軍師?」 原本還半信半疑的曹cao不禁訝問:「高士何以預測吾等會來?」 賢隱笑著反問道:「久聞三位大纛南征,區(qū)區(qū)焉可不知?」 寒暄畢,遂邀他們進入草堂;待分賓主坐定,已聽聞訪意的賢隱便大方答說:「量某乃一山野廢人,何勞貴客枉駕;此物就在庵后?!?/br> 于是等那些侍衛(wèi)採好了足供全軍含用之「薤葉蕓香」,賢隱即再叮囑著道:「這山間多有毒蟲惡癘,兼之柳飄溪岸,須掘地為泉汲水煮飲?!?/br> 劉備雖早已清楚對方的真實身份,他仍任愛徒求問其姓名;而那果自稱孟節(jié)的賢隱隨后亦解釋著說:「貴客勿疑,某因兩個弟弟強惡,不聽教化且屢諫不從,方棄大位潛隱此處;今為他們造反而偏勞王師深入蠻荒,節(jié)合該萬死,些許『薤葉蕓香』不過聊謝軍師活全族之恩罷啦。」 「如今才曉得人世間確有盜跖、柳下惠之事---」諸葛亮欲以攜帶金帛相贈,堅辭不受的孟節(jié)只婉拒道:「我與世無爭已久,要此何用?」 待返營中令三軍陸續(xù)開挖水井,直掘到半夜方泉涌之,部隊既得飲食歇宿,不久便直達禿龍洞前安營下寨;哨卒探悉,連忙來報孟獲和群酋,朵思大王不信邪,自跟他偕眾來高山上窺瞧一二,卻見漢軍確實平安無恙的在擔桶往來運水,不由得大驚說:「能無懼于瘴癘與四毒泉者,此乃神兵也!」 當看傻眼的孟獲亦隨其慌張失措之際,其妻祝融氏卻忽道:「爾等枉為男兒身,居然恁的無膽無謀;怕他怎么的?我替你出氣就是!」 見擅使飛刀、長槊的妻子請纓,孟獲甚是喜悅,即邀各統十萬人的朵思、木鹿二王前去搦戰(zhàn);帥帳聞訊,便派陳到、宗岳、鄂煥迎敵。 三將瞧他身穿犀甲、頭頂朱紅盔,左右手分挽刀牌騎著赤毛牛領軍到此,急欲立功的鄂煥就舞方天戟奔馳而來,不料敵伍內一名背插五口飛刀的女子非但立即挺刃拍馬接招,凌厲攻勢更險把他胸膛刺透;從旁掠陣的陳到、宗岳看她槊法精湛,無不嘖嘖稱奇。 已在丈夫面前夸口的祝融氏眼見這傻大個難纏,調轉馬轡的她一覷準了時機點,摸著刀柄便向對方咽喉疾射,而鄂煥未曾留意的剎那間雖趕緊避開,被襲中肩窩的勢道仍將他撞下鞍來;陳到、宗岳瞧祝融氏正回槊制敵,就并舉雙槍齊喝說:「番婆休得逞兇!」 這一邊,朵思、木鹿二王看人家已然救出負傷的鄂煥,也各騎戰(zhàn)象前來護駕;奮起神威的宗岳待揮槍桿力敵三人,即對伙伴們道:「叔至快率兒郎去拿罪魁禍首的孟獲那傢伙,這幾個渾蠻便交給小弟處理!」 身為主將的陳到見他絲毫未落下風,一轉頭就領著軍士往敵纛處洶涌殺去;孟獲剛想提刀應戰(zhàn),后方卻忽又報說:「啟---啟稟大王,協助坐鎮(zhèn)『禿龍洞』的楊鋒父子突然陣前倒戈,已把三王爺與您的妻舅綁去了!」 差點從牛背上摔下來,他才張嘴欲罵,可是一瞧左右二側亦驟閃出了一彪軍,又把連串臟話囫圇吞肚的孟獲隨即號令行伍列三面守御隊形;然而那兩支人馬的速度竟快得超夸張,僅片刻便衝破了第一道防線! 縱漸聽膩一聲聲活捉他的熟悉呼喊,跳腳孟獲這時仍習慣性的遍尋逃脫路徑;于是等親族洞丁幫自己頂住了四周敵人勢如破竹的兇狠衝殺,就騎著赤毛牛往小路狂奔,不過才走沒多久,一隊隸屬銀冶洞的鐵甲兵卻已鋪索絆倒牛隻,楊鋒匿藏軍陣的么兒更親用預置繩網將他牢牢困縛。 那注定要慘輸的敗仗,很快即因蠻王被逮而結束;早升帳上坐的孔明待人犯逐一押至,便問五度遭擒的孟獲道:「這一回,你又有何說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