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玉心田上 第36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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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鈺告退著出去了, 許是因為他母親的一番話, 他心里又堵了上來, 泄氣般快步往外走去,路過東廂時,見里邊燈還亮著,不由得慢了下來, 眼神直飄過去, 心里指望若芯出來和他說上幾句話, 可直走到門口也沒能如愿, 失望的黑著臉剛要踏出院門,迎面急跑來一人,撞了他個滿懷,劉鈺本就不悅,頓時發(fā)作起來,抬腳踢上去罵道:“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br> 待還要罵,不想竟是若芯,他心里大喜,瞬間斂了怒氣扶起她道:“你跑什么,莽莽撞撞的,可踢著你了么?!?/br> 若芯見是劉鈺,先是有些怕,又有些吃驚,身上被他踢了一下,她躲的及,倒沒踢實,慌道:“你,你這會子怎么來了?!?/br> 劉鈺拉起她,給她拍了拍身上的土,隨口道:“來給太太請安?!?/br> 若芯詫異,脫口道:“這么晚了,你來請安?!?/br> 劉鈺瞪了她一眼:“要你管,你這么晚了不在房里待著,跑出去做什么?!?/br> 若芯不敢看他,小聲道:“沒干什么。” 劉鈺見她裙角上帶著濕泥土,便問:“又去園子里炮藥了?” 若芯點頭。 “那急急忙忙往回跑做什么?” “忘拿盒子了。” 劉鈺放開她:“去拿吧?!?/br> 若芯如蒙大赦,一溜煙的跑了進(jìn)去,可拿完回來卻見劉鈺還在,又頓住。 劉鈺見她拿著盒子站在門上不動,走上前去伸手要拉她,卻見她嚇得往后退了退,他想著,該是那天夜里嚇著了她,他忍著不惱,幾步過去從她手里搶過盒子,道:“我也想去逛園子,與你一道:”牽起她便向園子里走了。 若芯被他拉著,郁悶的說:“這么晚了,你逛園子?” 劉鈺斜她一眼,卻并不生氣:“你要是不會說話就閉嘴,夜里有夜里的景,爺今兒興致好,你那藥在哪?帶我去?!?/br> 若芯帶他來了一顆棗樹下,見蓮心在樹底下氣喘吁吁的拿小鏟子挖著,便走過去看,果然一坨悶熟了的藥,待蓮心起身行禮,劉鈺見她灰頭土臉的,哼了一聲道:“真是什么主子什么丫鬟?!?/br> 若芯不理他,將那藥放到盒子里又去另一處挖,轉(zhuǎn)頭見劉鈺拿起鏟子三兩下的便將那藥搗了出來,急道:“二爺小心些,別搗壞了,放著我來吧?!?/br> 他哪里肯,手上慢了慢,不一會所有的東西都叫他拖了出來。 忙活半天,三人都有些微喘,劉鈺見若芯額上出了點點汗珠,月光下映的發(fā)亮,心里一動,就握上了她的手,又回頭叫蓮心先把藥拿回去了。 蓮心一走,劉鈺便將她揉進(jìn)懷里,柔聲哄道:“這么晚了,爺不是來看太太,也不是來逛園子,是想你了?!?/br> 月色如水,靜靜的籠著他二人,劉鈺很是高興碰上了她,一直抱著不肯放手,過了好一會,若芯在他懷里試探著抬頭,他見她抬頭瞧他,順勢低頭吻上了她,癡纏著吻了許久。 若芯實在覺得吻得夠了,連呼吸都有些窒住,這才伸出手來推他,手觸到他胸口,只覺那里心跳如擂,劉鈺見她推他,只得抬頭,喘了喘,又低頭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句話是哪個古人說的,竟說到爺心里去了?!?/br> “天色晚了,該回去了。” “不回去,你再多陪爺一會?!?/br> “再不回去,太太要惱我了。” “要不,今兒帶你回鐘毓館吧。” 若芯在他懷里使勁搖頭,搖著搖著鼻子就抽了起來,哽咽著就要哭,劉鈺見狀,頓時慌了,忙道:“你別哭,是我不好,方才不小心踢著了你,你身上疼嗎,我……” 他再說不下去,只覺這避重就輕的話說的極沒擔(dān)當(dāng),只字不提那天夜里的事,想他戰(zhàn)場上同敵軍周旋也沒這般慌亂過,今兒是怎么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若芯起初只小聲抽泣,慢慢的竟沒忍住哽咽著大哭起來,眼里的淚止不住的往外滾,把劉鈺胸前的衣襟都浸濕了,她心里又委屈又難過,前一刻還勸她自己要隱忍要堅強(qiáng),這一刻卻如熄了火的燈籠,毫無生氣。 劉鈺抱著她,一動不敢動,生怕他一動,若芯就要抬頭質(zhì)問他,問他為什么那天夜里那樣對她,煎熬的等了半天,見懷里人終于不哭了,這才松了松麻了半個身子的手。 卻察覺她原本緊緊抓著他衣裳的手松開了,又忙的箍住她,急道:“別走,再待一會?!?/br> 若芯拿袖子抹了抹臉,抬頭道:“你欺負(fù)的我也夠了,倒是別鬧了,快回去吧,今兒老爺在家,可不能再惹老爺太太生氣了?!?/br> 劉鈺見她搬出長輩來,心里怕了怕,可美人在懷,他哪還顧得老爺太太,只摟著她不肯放手:“再抱一會。” 又在她耳邊低喃:“若芯,爺想你了,你回來吧?!?/br> 那手竟不老實的在她身上摸了起來。 若芯察覺,腹誹著想惱,伸出手去推他,掙扎的要從他懷里出來。 劉鈺放開她,夜色里看著她的窘態(tài),笑道:“干嘛,你這樣兒,倒跟爺強(qiáng)拉著你要怎么著似的,這孩子都生了一個了,你這一副誓死不從的貞潔樣兒是要做給誰看?!?/br> 若芯氣的想死,方才明明見他收斂了,可正經(jīng)不過一刻鐘,又開始暴露本性胡言亂語,真真是她命里的克星,惱道:“你又胡說八道,也不看看這都幾更天了,再不回,太太就該叫人出來找我了,你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徑躲到外頭去逍遙自在,怎么不替我想一想,我得看太太多少臉色?!?/br> 劉鈺見她生氣,忙的又抱上她哄:“爺這兒跟你玩笑呢,怎么還惱上了,久未見你,爺想的緊,不過想同你多待一會,好了,好了,這就帶你回去,你瞧,你一生氣,爺這心口撲通撲通直跳的厲害,不信你摸。”說罷將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前摩挲著。 若芯想說,你那心口從方才起就一直是這樣跳的,分明是心虛所致,倒說這些,惱的又抬頭瞪了瞪他。 二人一路往園子外走著,劉鈺見她沉默不肯說話,道:“別不說話,多跟爺說幾句,平日里總也瞧不見你,這好容易碰上一回,別老悶著,倒是說句話。” 若芯無奈:“說什么。” “說說你是怎么想爺?shù)?。?/br> “.......” 可見若芯還是不肯開口,劉鈺只得自己找些話兒來同她說,思量了半日,剛要說一說過幾日上山禮佛的事,就聽見路邊的假山處,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二人聽見俱都一驚。 那是一男子和一女子的喘息聲,劉鈺惱的皺眉,心想,這人是誰,媽的,比爺還剛,老子方才那樣忍著,都沒敢在這園子里偷摸行這般茍且之事,如此不知檢點,敗壞了府上的名聲可不是鬧的。 他將若芯藏在身后,小心翼翼的就要走過去探看,誰知身后若芯突然拉住了他,哎呀大叫一聲。 劉鈺詫異,回頭看她:“你做什么?”,那假山后的人似是聽見了動靜,著了慌,眼見的就要逃。 若芯也慌亂起來,拉他手的力道又重了幾分,語無倫次的說不出什么:“我,我?!?/br> 劉鈺行伍出身慣常的警覺,見那兩人就待要跑,下意識的甩開若芯要去追,若芯被他拖帶到地上,啊的又是一聲尖叫,劉鈺忙的收住了勁,怕傷到她,趕緊轉(zhuǎn)回頭來扶她。 若芯卻是生怕劉鈺還要去追,神色慌張的一頭鉆進(jìn)他懷里,胡亂道:“二爺別過去,別過去,我想二爺了,真的想來著?!?/br> 說話間假山后邊早沒了人影,劉鈺見若芯死死的抱著他,怔了怔,而后推開她,氣道:“人已經(jīng)跑了。” 又問:“是誰?!?/br> 若芯心虛:“我方才也沒瞧見?!?/br> “那你為什么幫那二人逃?!?/br> “我哪有?!?/br> “你若不說出來那二人是誰,不如我?guī)闳セ亓颂??!?/br> “不過就是丫鬟和小廝私相往來罷了,二爺又不是沒見過,回頭讓園子里門上的看緊些,莫要放了不相干的人進(jìn)來,何苦非要撞破?!?/br> 劉鈺哪是好糊弄的:“私相來往?剛才那動靜是私相來往么,都浪成那樣了,成何體統(tǒng),傳出去府上名聲要不要了,你打量爺好哄,不知道這園子誰能進(jìn)誰不能進(jìn)嗎,小廝這會子能進(jìn)園子里來,到底是誰,你說不說!” 若芯卻道:“二爺這會不也帶著小廝在園子里,怎么別人就進(jìn)不來,竟還提什么體統(tǒng),名聲,也不怕臊!” 那聲音越說越低,又說的極不暢快,她卻不吐不快。 劉鈺聽她意有所指,一股氣沒上來,大聲罵她:“你要死啊,說的什么混賬話?!?/br> 第51章 若芯點了他的短, 見劉鈺惱羞成怒,忙忙的挽起他的胳膊哄:“二爺,你就當(dāng),就當(dāng)沒瞧見吧, 這么晚了, 我們快回吧, 我怕,你帶我回去, 好不好?” 劉鈺還想罵她, 可見她一副可憐討好的樣子,頓覺無奈,突想起他母親的話來。 “你拿她有什么法子?!?/br> “這丫頭早吃定你了?!?/br> 知子莫如母,此事若放在旁人身上, 一則沒人能制住他不去追那二人,二則即使那會子制住了他,他也有的是法子撬開她的嘴, 如今是怎么了, 多逼問她一句都覺得頭疼。 將若芯送回長春館的路上, 劉鈺又仔細(xì)的琢磨了方才的情形, 能進(jìn)這園子的女人必然是府上的女眷和伺候的丫鬟, 關(guān)鍵在這男人身上,若芯又替他們掩護(hù),應(yīng)是她相熟的,她經(jīng)常出入這園子, 必曾見到過, 她不愿意讓自己撞見, 那肯定是自己撞見了會生氣發(fā)怒, 會是誰呢。 這樣想著便到了長春館,若芯剛要進(jìn)去,劉鈺卻拉住了她:“你方才說想爺,你倒說說,如何想的?!?/br> 她不知怎么答,若說是誆他,只怕他又要問方才的事,正說著,娟娘從院里出來撞見他二人,倒是替她解了圍。 娟娘見劉鈺兩只手拉著若芯直往懷里摟,有些尷尬,又想,既收了二爺?shù)你y子,必得說兩句才是:“二爺還沒走呢,太太方才問姑娘怎么還沒回來,打發(fā)我出來找,姑娘和二爺在一塊兒我就放心了,姑娘和二爺說話吧,我去回了太太就是。”說完,趕緊腳底抹油溜回去了。 若芯連忙趁勢掙開劉鈺的手,沖他微微福了福,也跑了進(jìn)去。 她也想了一路方才的情形,直到回了長春館,才拉下臉來,幾步去了丫鬟住的圍房,進(jìn)門見如月裹著嚴(yán)嚴(yán)實實的被,躺在床上瑟瑟發(fā)抖,她上前一把掀開被子,怒道:“小姑奶奶,你是瘋了嗎?又去園子里?!?/br> 如月一下?lián)涞饺粜緫牙?,哭道:“姑娘,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都報答不了,姑娘果然不說出去,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就是再生幾輩子都念著姑娘的好?!?/br> “如月,你何必呢,太太不已經(jīng)答應(yīng)把你給了三爺,你這般同三爺私會,傳出去,名聲還要不要了?!?/br> “姑娘,我心里苦,是鄭姨娘從她娘家?guī)нM(jìn)來的那個丫頭,叫柳眉,姨娘這幾年越發(fā)喜歡她了,我聽說,聽說姨娘打定了主意要把她給三爺,早把我忘到爪哇國去了,三爺叫我去園子里,我不敢不去,只怕不順了他的意,他也把我忘了,姑娘,我是個沒出息的,身子早就給了三爺,再不愿伺候旁人了?!?/br> “可你這樣,叫人發(fā)現(xiàn)了可如何是好,你不看旁人,只看我,因著五年前和二爺?shù)某笫?,在這府里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老太太給我出頭如何,還不是被人嚼扯,傻丫頭,你只圖三爺受用,竟不為你自己的前途名聲想么?!?/br> “姑娘,姑娘,我發(fā)誓,我不貪圖給爺做通房的體面,我只是舍不得,舍不得同三爺?shù)那榉?,大約,大約是姨娘見太太越發(fā)器重我了,這才厭棄了我,可我總不能不去好生伺候太太吧?!?/br> “姨娘同太太置氣也好,太太跟姨娘斗法也罷,如月,這些都不是你能管的,三爺若因為長輩們的恩怨不要你了,你覺得你念著那些情分還有用嗎?” “那姑娘,姑娘我怎么辦?” “如月,你聽我句勸,你好好伺候太太,太太將來必不會委屈了你,至于三爺,他若聽了鄭姨娘的話,不肯要你,好姑娘,你就當(dāng)做了一場夢,別再執(zhí)迷不悟了,你得知道,這世道,名節(jié)對你們女孩有多重要,別再同三爺私下來往了,聽見了嗎?” 如月含淚點頭,若芯看著這女孩,心里一窒,不知這傻姑娘聽沒聽進(jìn)去她的話,只指望著她別出了事才好。 這幾日,府里眾人因知道要去清明山上祈福,著實忙碌起來。 清晨天剛剛亮,劉鈺便點了兵在劉府門前侯著,有些不耐煩他母親怎么還不出來,剛要打發(fā)小子去崔,就見康氏和柳氏被女眷們簇著從正門口緩緩挪了出來,后邊跟著府里的奶奶,姑娘,女使,婆子,全都穿戴體面。 劉鈺見人總算出來了,下馬請示,同劉鐸劉釧劉欽等一眾爺們來到康氏和柳氏面前請安,康氏問:“都妥帖了?” 劉鐸為首,應(yīng)道:“一應(yīng)事物都預(yù)備齊全了,二位太太上車吧。” 康氏點頭,劉鈺瞥見康氏身邊的人是月影和崔mama,順著往后瞧了瞧也沒看見若芯,他心里打鼓,不知康氏叫沒叫她跟著。 康氏走到最前邊的高架四頭馬車前,劉鈺跟過去伸手扶她上車,就見他母親還沒跨進(jìn)去,似是想起什么,轉(zhuǎn)頭問崔mama:“若芯呢,怎么沒見,叫她來跟我坐?!?/br> 崔mama應(yīng)下,趕著吩咐人去找若芯。 這邊若芯和蓮心因安置阿元晚了,急急的從大門里往外走,見門口全是人和車,慌亂無主的四下里尋,不知該上哪一輛,崔mama剛還焦急的找她,見她出來,忙叫住她,責(zé)備了幾句,引她上了康氏的馬車。 馬車?yán)?,康氏因起的早,昏昏沉沉的靠在崔mama身上打盹,月影眼睛死死地盯著康氏,怕她有什么吩咐,娟娘見月影殷勤,也樂的打盹,若芯被顛的疲乏,靠著窗口透著飄動的車窗直往外瞧,蓮心沒同太太坐的這樣近過,有些懼怕,一直低頭看著自己的鞋。 只聽康氏閉著眼睛問:“阿元的東西都準(zhǔn)備齊了嗎?!?/br> 若芯聽見叫她,回道:“都齊了,太太放心?!?/br> “好?!?/br> “你們?nèi)衾Я司筒[一會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