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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斐矩又被軍醫(yī)們圍了起來。他不肯跟著軍醫(yī)回營帳之中,軍醫(yī)們又擔心他們了不起的使節(jié)哪里受傷流血至死,只能在外直接翻著他衣服查看包扎,以至于他的衣襟微微松散了開來來,露出半截結(jié)實的胸膛。 往日里他總是一副文人墨客的樣子,此時衣衫一亂,倒是多了些同袍們從未見過的瀟灑和狂氣。他看著父皇拆了半天的動作,解釋道,這是生辰禮。 可惜和談沒成。他道,想來想去,得補你一個禮。 你平安歸來就好。父皇點了點頭。那蠻人不講理也無信,他和同袍們本就沒將太多希望寄于和談上。 他問,里面是什么? 喔,也不是什么新奇的玩意。斐矩隨意地道,我想著時間不夠不能給你買些什么,就去了趟蠻人王庭,掰了個頭。 啊?父皇的手一抖。 正巧被拆最后一個結(jié)的包裹松散了開來,一個頭從中落下,咕嚕嚕地滾落在地。圍觀的將士們低頭一看 好家伙,竟然是個死不瞑目的頭顱。 再仔細一看,靠!竟然是阿史那,那個一直在王庭的蠻人之王。 將士們低頭看著地上的頭,當場就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阿郗。斐矩忽然嘴角一勾,露出了從未見過的邪魅一笑,道,生辰快樂。 378 少年父皇: 379 聽完故事的鈞哥: 鈞哥心中不禁動容。他忽然意識到了菠菜是個多么溫柔的男子,溫柔得從小就知道一個真理,那就是禮物可以接地氣,但絕不可以接地府。 他的菠菜,從沒有給他一個掰下來的腦殼作為禮物。 父皇想起當初也很是感慨萬分。 他的好兄弟阿矩雖然時不時干點陰間事,但大部分時候還是很陽間的,比如動不動就去蠻人的營地殺個七進七出,又比如后來戰(zhàn)爭勝利,他當上丞相后總是把蔡京氣個半死。 那段日子是美好的。父皇很快樂,斐矩也很享受,享受著蔡京看不慣他又搞不死他的樣子。 后來斐矩成婚了,父皇還親自主持了他的婚事。他的妻子是個如仙子般的女人,聽聞兩人是一見傾心,后來還生下了一個女兒。 斐矩沒有說過女兒的名字,但父皇知道那孩子大抵是姓的石。 父皇一直都知道,他的好兄弟其實有著另一個名字,石之軒,乃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魔門之人。在用斐矩一名擔當丞相的同時,作為石之軒的他也在江湖中活動著,他繼承了師門,成為了宗主,江湖人都稱他為邪王。 在江湖人眼里他是邪惡的魔門高手,但在父皇的眼里他卻是個靠譜的人。他是魔門人,或許初心并非正義,但他所作的事卻遠比那些對他喊打喊殺的人高尚得多。 他和父皇一起扶起了風雨中的大禹,不僅收回了所有的失地還擴大了領(lǐng)土。他在朝中當官,打壓了德高望重的蔡京一派,讓無數(shù)寒門子弟有了喘息的余地,得以發(fā)揮自己的才能。 而那些所謂的正道之人呢?擁護、追捧那武林之首慈航靜齋,大肆在江湖訪尋真命天子,號稱為天下?lián)軄y反正。 父皇至今也不知道正是什么,但他知道沒有人可以永遠代表著正道。他不行,斐矩不行,就連他的好大兒顧鈞 父皇忽然對上了鈞哥的眼睛。那雙眼睛是那么的堅定,那么的冷酷無情,就好像一個從不會為外物所動的木頭。 父皇悟了,他不該用尋常人的眼光去看待他心愛的兒子。 因為他的鈞哥不是人,是劍修。 鈞哥從出生起就像是個太陽,渾身上下都仿佛散發(fā)著耀眼的光芒。那不是一般的光芒,是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父皇不禁握住了鈞哥的手,眼眶一熱,吾兒! 鈞哥看出來了,父皇又開始滿身都是戲,他才不要配合演戲。 于是鈞哥毫不留情地抽回自己的手,有話直說。 父皇哽咽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日漸稀疏的頭發(fā),逐漸邁入老年的年紀,又想到了他的兄弟。 他的兄弟斐矩最終選擇辭官,帶著妻兒退隱江湖,而他呢?年紀這么大了還在日夜cao勞,還沒有和他的愛妻皇后完成年少時立下的共游江山的約定。 父皇有些不甘,眼角喊著滄桑的淚,誠懇地問他的好大兒,你,想不想登基? 鈞哥一愣。他希望他的父皇是在演戲,可一眼望去全都是真誠。 他的父皇、這個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竟然在這個年紀就有了退位的意愿,他明明還在身強體壯的年齡,雖然已經(jīng)有了幾根白色的頭發(fā),但他的精力是那么的旺盛,還能干很久。 可此時的他想做甚?他想退位,他想溜。 怎可如此?他這一溜,以后那么多的事情豈不是都要鈞哥來干?鈞哥還那么年輕,還沒有經(jīng)歷過青春的涌動,怎么可以就這么定坐于宮之中? 不,鈞哥不要。 這個糟老頭子心壞得很。 于是,鈞哥堅定地拒絕道,不要。 糟老頭子淚花一閃,做作地擦了眼角,也是,你的丞相還沒有長成,還沒有到一切就緒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