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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帝庭春深在線閱讀 - 第60頁

第60頁

    秦太醫(yī)拱手行了個禮, 順著他的話退了下去了, 只剩下謝晏詞和曹裕還站在殿前。

    曹裕看著謝晏詞欲言又止,終究是沒說能開口, 轉(zhuǎn)身要離開之時, 卻聽到了謝晏詞的聲音。

    看守曹府的禁衛(wèi)兵,朕已經(jīng)撤掉了。

    謝晏詞的衣袂被夜風(fēng)吹起, 他回首, 二人隔著一輪月色對視, 那些未痊愈的傷和多日的身心折磨完全可以拖垮一個人,而他如今站在這里,依舊是神色淡淡的。

    那么柔和的月映在謝晏詞身上,卻照不亮他周身的一絲一毫,從北境的王到這天下的主,他好像擁有的越來越多,但時至今日,曹裕才意識到,謝晏詞仍然是孤獨(dú)的。

    有話快要抑制不住的脫口而出,又被他咽下去,曹裕紅了眼。

    曹裕,至少那個人不該是你。

    那短短十一個字,言盡了謝晏詞過往二十年全部的掙扎。

    阿詞,還記得當(dāng)年在北境,我們第一次和燕云交手就大獲全勝,之后慶功喝的那壇槐花釀嗎。曹裕閉了閉眼,轉(zhuǎn)過身去避開他的目光,低聲道:我在府里的槐樹下又埋了一壇,以后有機(jī)會,再一起喝了它吧。

    那話了,曹裕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宮墻的盡頭。

    李緒。

    誒,皇上有何吩咐??ぶ餍蚜耍x晏詞身上終于有了一絲人氣兒,李緒也放心了不少,眼下聽了他喚自己,趕忙上前應(yīng)著。

    謝晏詞從懷里取了一塊不過巴掌大的令牌扔給他,黯啞道:去調(diào)暗衛(wèi),出宮查榮王妃的事,祝聞?wù)Z以前身邊有個一直跟著她的婢女,也找出來。那話依舊是平靜的,卻隱有風(fēng)暴裹挾在其中暗自涌動。

    冬末的午夜已經(jīng)很難再聽到呼嘯的寒風(fēng)了,偏殿內(nèi)除了少女輕盈均勻的呼吸聲,靜的什么也聽不見,謝晏詞從通明的燭火中間走過去,半蹲在她床邊,在那一點(diǎn)暖光映照之下,雖失了些血色,少女的面容仍然如明珠般光潤白膩,但似乎夢見了什么不悅的事情,眉間隱隱蹙起。

    謝晏詞鬼使神差的想去幫她撫平,指尖只差了毫厘,卻又收回,替她拉了拉向下滑落的錦被。

    她終于重新變得鮮活,謝晏詞彎了彎唇角。

    只是那一點(diǎn)虛假的溫情也沒能讓他沉溺太久,一陣眩暈襲上眼前,尖利的痛意從心口蔓延到喉嚨,謝晏詞掐緊了掌心,在那上劃開一道紅印才忍住沒發(fā)出聲音,他冷下臉,一刻不敢多停,拖著發(fā)軟的雙腿跌走出內(nèi)殿。

    還差一步才到門前,便覺得腿上的重量更重了一分,謝晏詞極快的抽了袖中藏進(jìn)的匕首,手腕轉(zhuǎn)動,用力插進(jìn)門沿的紅木里,借著這點(diǎn)支撐才不至于跪倒在地,一股氣流自喉嚨翻滾而上,謝晏詞怕驚擾祝聞?wù)Z,另一只手攥成拳抵在唇邊,那暮色中隔著遙遙一段距離,都能看清門前咳的身體不停發(fā)抖的身影,卻并沒有發(fā)出太大的聲音。

    那股猛烈的痛感退卻,謝晏詞攤開手,暗紅色一灘暈開在掌中,格外醒目。

    喘息還是紊亂的,他不再強(qiáng)撐,松開握著刀柄的手,身子順著墻壁滑下去,他舔了舔唇角,將那一點(diǎn)殘余的腥甜卷進(jìn)嘴里。

    是不是他的心意確實(shí)被送到了佛祖身前,才還了祝聞?wù)Z回來,就要帶著他走了。

    眼前的光明一下暗一下,昏暈感讓他額間滲出了一層虛汗,他索性閉上眼,頭倚到墻上喘息著,那殿門敞著,此時的風(fēng)雖不似深冬那般極寒,一陣陣吹在身上卻還是讓人冷的忍不住打顫,謝晏詞已經(jīng)沒力氣再管這些了,只是突然想到殿內(nèi)還睡著祝聞?wù)Z,他重新睜開眼。

    染了血的手連抬起都變得有些吃力,撐著地的那只已經(jīng)用力到了泛起青筋,終于夠到了門邊,將那門拉上,隔絕了屋外的寒氣。

    那日在云青山上,他在檀煙之中默念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實(shí)意的。

    謝晏詞還是生了妄念。

    他不怕身死,但那之前,能不能給他一些時間,讓祝聞?wù)Z重新記住他。

    即便是坐在冰冷的地上,那一夜謝晏詞卻睡了久違安穩(wěn)的一覺,等他醒來再睜開眼時,燭火已經(jīng)燃盡,日光灑在殿內(nèi),也暖了他的身子,他撐起一條腿,揉了揉額角,終于清醒過來。

    抬眸時,對上另一雙不敢置信的眼睛。

    祝聞?wù)Z不知何時也已經(jīng)醒了過來,側(cè)臥在龍榻上看著自己。

    尷尬的氣氛在殿內(nèi)流動。

    你到底是誰?我看你錦衣華服人模狗樣的定也不是哪個宮里的下人,怎么這般不識禮數(shù)!剛睡醒的聲音還帶著未褪的嬌嗔,祝聞?wù)Z漲紅了臉罵他。

    我是......你的武侍,奉王爺之令在此保護(hù)郡主周全。那一夜休息的尚好,謝晏詞撐著地起來時,已經(jīng)沒多少異樣的感覺了。

    哈。祝聞?wù)Z聽了這話,眉間倒是展開了,笑得有些嘲諷,上下打量了謝晏詞幾眼:別開玩笑了,本郡主的武侍只有一個,那就是曹裕,你是什么東西。

    謝晏詞猛的抬眼看她,眸中的光撼動。

    她沒有忘記那些過往。

    只是過往中的那個人,卻記成了曹裕。

    為什么,是因?yàn)樘匏?,所以?zhí)意要忘掉他嗎。

    你們算什么東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還想給本郡主做武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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