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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暗殺仙君都失敗[穿書] 第126節(jié)

    厲紅綾終于愴然后退,身子無力地靠在了道邊一株大樹上。

    她癡癡望著天邊的微星,半晌木然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喪心病狂,不可理喻?”

    元清杭低聲道:“紅姨,你很喜歡木谷主嗎?”

    厲紅綾神色茫然:“我們兩家素來交好,常常走動。我是厲家最優(yōu)秀的女兒,人人都贊一聲我容貌出眾,聰慧驕人。而他是木家次子,一直不如他大哥優(yōu)秀,背地總有人悄悄說,我倆的娃娃親是他高攀了。”

    元清杭輕輕“嗯”了一聲:“想必他也聽到過這些閑話。”

    厲紅綾道:“可我和他青梅竹馬,從來也沒有嫌棄過這樁姻親。別人都說木家大公子亮眼出眾,二公子卻喜歡種花養(yǎng)草,不堪大用……我心里難免著急,見面時偶有提及不要玩物喪志,可心里卻也從來都只有他一個,再沒有別人?!?/br>
    元清杭默不作聲,心里隱約猜到了些。

    厲紅綾心高氣傲,偶然流露出督促未來夫君上進(jìn)的意思,可是木安陽性情閑散淡泊,怕是因此對這未婚妻沒有什么好感。

    厲紅綾幽幽道:“那一年,兩家已經(jīng)定好了婚期,我家更是為我備了無數(shù)珍貴丹藥、稀罕藥材作陪嫁,只等著風(fēng)光大婚??烧l想到……”

    她臉色轉(zhuǎn)為充滿恨意:“他一次到偏遠(yuǎn)山峰采藥回來,一切就忽然變了天。他竟然帶回來了一個凡間的采藥少女,說自己失足掉落山崖,渾身是傷,容貌受損,是這少女冒著大險將他背下山,才救了他一條命。”

    元清杭心里暗暗嘆息一聲。

    想必這就是厲輕鴻真正的母親。

    “然后,他竟然就堅(jiān)持要和我退親,娶這個女人……木家當(dāng)然也看不上這凡間的弱女子,說給足報(bào)酬也能報(bào)恩,他卻偏偏不允,說自己并不僅僅是要報(bào)恩,更是因?yàn)榍楦罘N?!?/br>
    厲紅綾忽然哈哈大笑,笑得譏諷:“我和他青梅竹馬十幾年,卻敵不過一個凡間采藥女和他共處幾個月……哈哈,好一個情根深種?!?/br>
    第86章 命運(yùn)

    元清杭默默不語。

    喜歡這種事,可真和相處的時間沒什么絕對的關(guān)系,要不然,又哪來的一見鐘情,哪來的白首如新。

    厲紅綾捕捉到他眼中神色,冷笑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太想不開?”

    元清杭苦笑:“我只知道,如果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我大概會掉頭就走,絕不低聲下氣去糾纏。”

    厲紅綾怒道:“誰去求他了?他要退婚,我又沒死皮賴臉不同意??晌翌伱鏌o存,家族被人在背后譏笑羞辱,只是放出話來,不準(zhǔn)他大cao大辦婚事,這有什么錯?”

    她臉上充滿怒意:“他偏偏說什么妻子都已經(jīng)生產(chǎn),還不正正經(jīng)經(jīng)給她一個名分,未免不算男人。他們木家看到生個健健康康的男孩,便也默許了婚禮。這樣公然打臉,害得我父親練功時走火入魔而亡,我難道要忍氣吞聲?!”

    元清杭看著她:“所以就在他婚禮上大打出手?”

    厲紅綾手指痙攣地攥緊:“不可以嗎?”

    元清杭皺著眉,忽然道:“紅姨,你沒有殺木安陽的妻子,對不對?”

    厲紅綾身子微微一顫,猛然抬頭看他:“你……你怎么知道?”

    元清杭低低道:“你剛才在殿上對鴻弟說,‘你娘是因我而死的’。而不是‘你娘是我殺死的’。”

    厲紅綾頹然地靠在身后樹干上,半晌,低聲慘笑:“我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那一天,闖進(jìn)那間婚房?!?/br>
    天邊星辰微弱,山間烏鴉忽然嗚咽數(shù)聲。

    厲紅綾的聲音微微發(fā)顫,不復(fù)往日的驕傲凌厲:“我原本也只是想把他的婚房砸個稀爛??梢贿M(jìn)去,卻看見那個采藥女坐在紅綃帳邊,正抱著一個小小襁褓,柔聲哄著里面的嬰孩,臉上又溫柔,又歡喜?!?/br>
    “我看著她臉上溫婉幸福的表情,心里說不清是嫉妒還是酸楚,呆呆拿著劍,正不知道該如何做??伤惶ь^看見我,臉色卻忽然變得慘白。”

    “我在外面放話說,若是木安陽敢大辦婚禮,我就殺了他妻兒,她顯然是也聽過這傳言,便以為……以為我這是殺上了門來?!?/br>
    “我看著她那驚懼的表情,只覺得又心灰意懶,又是可笑,便隨手一劍斬下,想要將那礙眼的婚床和紅帳砍成兩半。”

    “可……可誰能想到,她以為我要?dú)⒋采系膵雰?,驚叫一聲,便奮不顧身撲了上來?!?/br>
    “她一個凡間女子,身上沒半點(diǎn)修為功力,只撞到了我劍尖,身體便被靈力撕碎,鮮血汩汩,倒在床上。她那時已經(jīng)說不出任何話,卻掙扎著用身子擋著孩子,絕望地望著我,眼里全是哀傷求懇。”

    元清杭怔怔聽著,心里一陣愴然。

    “我驚得完全傻了,看著她眼中光芒漸漸散去,那小小的嬰孩倒在他娘的血泊中,好像也感覺到了什么,忽然放聲大哭起來。我看著他身上襁褓漸漸被血染透,只得顫著手,把他抱了起來?!?/br>
    “可就在這時,身后房門卻一響,一回頭,卻是木安陽站在門口,身后是一群仆從和丫鬟?!?/br>
    元清杭深深吸了口氣,夜風(fēng)撲面如喉,似乎格外冰涼。

    “紅姨……你就不解釋嗎?”他澀然道。

    厲紅綾怔怔出神,半晌木然道:“解釋什么?說這是誤會,說我沒殺她?……我抱著孩子一轉(zhuǎn)身,所有人都像是看到厲鬼一樣,驚慌后退,嘴里喊著‘殺人啦’。”

    “可是,就算大錯已經(jīng)鑄成,總得告訴木安陽,你并非故意啊?!?/br>
    厲紅綾從鼻子中嗤笑一聲:“他又何曾給我說話的機(jī)會了?看著他心愛的女人死在面前,他便瘋了一樣,提著劍來殺我。我心里又內(nèi)疚、又害怕,可打著打著,我卻又越來越恨他?!?/br>
    她神色凄厲又不甘:“他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縱然算不得兩小無猜,可也該知道我性情如何。可如今問也不問一句,便認(rèn)定我是前來殺人……根本就是他薄情寡義,害我匪淺,我又為什么要向他苦苦解釋?”

    她冷笑一聲:“他說我殺人,那就當(dāng)我殺了。他要我交還孩子,我就搶給他看?!?/br>
    元清杭忍不住小聲嘀咕:“搶來做什么啊,你又不是真的想殺他?!?/br>
    厲紅綾冷冷道:“那時候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追殺我兩天兩夜,我發(fā)起狠來,偏就不把孩子給他?!?/br>
    元清杭苦笑:“這么追殺下去,孩子也活不成啦?!?/br>
    厲紅綾牙齒緊咬:“眼見那孩子哭聲越來越弱,我路過一片村落,一家農(nóng)戶的婦人正在生產(chǎn),孩子沒能存活。我便搶了那新生兒尸體,把手里那個留了下來。等到木安陽追上來,我便在他面前,把那個嬰兒尸體摔了個稀巴爛。”

    元清杭呆呆地看著她:“紅姨……你這又是何必?”

    厲紅綾厲聲道:“他害我如此,我就要看他痛苦,又有什么不對了?哼,他看到那嬰兒尸體時,臉上的表情我看得不知道多快意?!?/br>
    陳年舊事,鮮血淋漓,至此終于全部解開…

    木安陽只看到救了他性命的妻子慘死,又“親眼目睹”剛出生不久的孩子被厲紅綾摔死,又如何不發(fā)狂?

    “然后……他就將你打落山崖?”

    厲紅綾臉色鐵青:“是啊,他忽然就像瘋狗一樣,寧可兩敗俱傷也要?dú)⑽摇N矣譀]想殺他,氣勢便弱了。一不小心,終于被他重創(chuàng),擊碎了金丹?!?/br>
    她伸出手,遙遙一指對面的山巒:“當(dāng)年我被他打落在以嶺山下,那一晚也是這樣,沒有月亮,星星的光也很弱?!?/br>
    “那時候,我忽然恨得要命,滿心想著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假如能不死,要怎么接著報(bào)復(fù)他?!?/br>
    她輕輕一笑,嘴角有絲詭異的快意:“幸好啊幸好,老天一定是也可憐我冤仇沒報(bào),就又給了我一次機(jī)會。你猜,我遇到了誰?”

    元清杭苦笑:“我舅舅?!?/br>
    厲紅綾道:“是啊。那時候我躺在山崖上的枯樹上,身子越來越冷,只以為我一定要死啦,可忽然間,耳邊卻傳來一陣尺八的曲聲。”

    “四周星光微弱,我費(fèi)力看去,只能模糊看見一個黑衣男子,站在山崖邊的一棵藤蔓上。身子隨著那脆弱的野藤輕輕搖擺,就像是大江中的一葉扁舟,上下起伏,卻穩(wěn)如泰山。”

    “他手里舉著一只黑色尺八,曲聲如泣如訴,卻又冷漠肅殺。好半天,他才停了吹奏,遙遙向這邊看來?!?/br>
    “然后我眼睛一花,他就已經(jīng)到了近前,落在我身邊的樹干上。卻是個眉目凌厲俊美的青年,腰間攜著一把魔氣四溢的妖刀?!?/br>
    “我一看,便知道他是個魔修,而且修為驚人,便是我和木安陽加起來,也打不過他。”

    “他低頭看了我一會兒,卻一言不發(fā),我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終于開口罵道:什么邪道妖人,有種就給我一刀?!?/br>
    “他也不生氣,卻開口道:我在山中吹曲賞月,被你們兩個癡男怨女跑來煞風(fēng)景,本來想殺了你們倆的,可是既然你想死,我卻偏偏不讓?!?/br>
    “我冷笑說:我體內(nèi)金丹都碎了,和死也沒什么兩樣??伤麉s傲然道;金丹碎了又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沒有辦法復(fù)原?!?/br>
    “我心里忽然突突直跳,終于知道了他是誰。我顫聲道:你就是魔宗宗主元佐意,你說的……是破金訣嗎?”

    “他淡淡道:你還沒蠢到不可救藥。我癱在樹椏上發(fā)了一會兒呆,忽然便無比想要活下去,便哀求著問他,要怎樣才愿意教我破金訣?”

    “他沒有立刻答應(yīng)我,卻很奇怪地問了一句話:若是你活下來,你要怎么處置那個留在農(nóng)家的嬰兒?”

    “傳言中,他是兇殘邪佞的大魔頭,我知道要想討他歡喜,就得狠心絕情,說把那個孩子徹底斬草除根才好??墒俏蚁肓税胩欤€是道:殺孩子的事,我做不到?!?/br>
    “我只道這么一說,他便會拂袖而去,卻沒想到他卻笑了起來,道;若你說要去殺他,你這時候就已經(jīng)是一具死尸了?!?/br>
    “我愕然問他為什么,他并不回答,卻忽然道:我有個好辦法,你照我說的做,既能出氣,又能報(bào)仇。”

    “我問他要怎樣,他若有所思道,你不如把那孩子放在身邊養(yǎng)大,養(yǎng)成一個小魔頭,將來再親手送給那個負(fù)心漢,豈不是有趣極了?對了,順便再給我的小外甥做個伴?!?/br>
    元清杭目瞪口呆:“什、什么?!”

    都說他這個舅舅亦正亦邪,可邪起來的時候,簡直是劍走偏鋒到了極點(diǎn)。

    但凡是個正常人,也該勸說厲紅綾把孩子送還給木安陽,他這隨口一句的突發(fā)奇想,卻直接改變了厲輕鴻的一生!

    天邊晨曦漸明,一縷淺淺的金色映在厲紅綾憔悴臉上。

    元清杭扭頭看了看厲紅綾,輕聲道:“紅姨,你養(yǎng)了鴻弟這么多年,真的恨他嗎?”

    厲紅綾怔怔出神,嗤然一笑:“我本也沒真的想養(yǎng)孩子,何況是他。他從小長得也不像木安陽,卻像他娘……我有時候看到他的臉,就會又厭惡、又內(nèi)疚。”

    她癡癡出了一會兒神,又道:“可就算養(yǎng)一只狗,也會有感情的。那么小小的一個孩子,就算我待他再不親近,也天天可憐巴巴地黏著我,只當(dāng)我是他親娘,有的時候,我又恍惚覺得,就這么一輩子不告訴他也好。”

    元清杭點(diǎn)點(diǎn)頭:“所以,你也從來沒真的想過,要鴻弟殺木安陽?!?/br>
    厲紅綾身子微微一顫:“他忽然道破鴻兒身世,我……”

    木安陽忽然說出了陳年秘辛,她心神一時大亂,滿腦子都是以后他認(rèn)回兒子、父慈子孝的模樣,心中只覺得百般不甘和憤怒,才倉促間喊了那一句。

    元清杭目光微冷,凝視著遠(yuǎn)方天邊晨曦,一字字道:“只可惜,這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促成的!”

    木安陽這么多年都不曾知道的秘密,為什么今晚會忽然揭開?

    因?yàn)槟侵粋魃圉?,因?yàn)樗x奇出現(xiàn),詭異無比地對木安陽說了那四句話。

    “五月初八,以嶺山下。稚子何辜,父離母喪!”

    “紅姨,當(dāng)年的事,除了你和我舅舅,還有旁人知道嗎?”

    厲紅綾沉默半晌,澀聲道:“姬半夏也知道?!?/br>
    元清杭搖了搖頭。

    絕不會是姬叔叔。

    厲紅綾又猶豫道:“不過若是有人真的關(guān)注,倒也能覺出不對來。畢竟我也沒將那家農(nóng)戶殺了滅口,更何況,我謊稱他是我生的,時間其實(shí)也對不上。”

    元清杭瞇起眼睛,明亮眼睛中,銳利光芒一閃。

    “所以說,有心查,都是能查到的??蔀槭裁匆郧安徽f,要等到現(xiàn)在?”他的心里有種奇怪的感覺,夾雜著憤怒,翻江倒海。

    從術(shù)宗大比中出現(xiàn)疑似鄭源的驚尸,在聚陰陣中大開殺戒;

    到萬刃冢出來后仙門諸子遭遇迷霧陣,血流漂櫓;

    再到澹臺家慘案發(fā)生,最后,是今天神農(nóng)谷的父子相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