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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一簪雪在線閱讀 - 一簪雪 第83節(jié)

一簪雪 第83節(jié)

    她手腳并用,在池里狼狽地撲騰,“救、救命!”

    姬玉落坐了回去,她翹著腿,腳尖踩著池畔的墊腳石,拿了筆刷去描指甲,她的手比丫鬟還穩(wěn),很快就描出一朵金色的小花。

    前面幾個還與葉琳瑯站在一處的妾室瑟瑟發(fā)抖,其中一個眼瞅葉琳瑯撲騰的幅度越來越小了,忙跪下道:“夫人、夫人,葉姨娘她,她不會鳧水??!”

    一人下跪,其余幾人跟著跪下。

    姬玉落在那朵金花上描著顏色,眼都不抬一下,道:“急什么,又死不了?!?/br>
    她吹了吹指甲,“好看么?”

    妾室都要哭了,“好看、好看?!?/br>
    姬玉落說:“你的步搖也挺好看?!?/br>
    妾室把淚憋了回去,恨不能拔下步搖丟進水里,驚慌失措地縮了縮脖頸,也不敢說話了。

    門外,霍顯抱手側靠在紅墻上。

    南月臉色復雜,扭頭道:“主——”

    霍顯冷眼瞥他,“小聲點?!?/br>
    南月壓低聲音,道:“主子,這葉姨娘也忒能找事了,不就多看了她一支舞,瞧給她能耐的。”

    霍顯道:“跳舞那人是她?”

    南月點頭,“可不是,主子不記得,從前堵在門外,讓我給主子送糕餅食盒的也是她,這人與盛姑娘一處來的,爭強好勝,但平日也就敢鬧鬧西院,我看她是聽說了外頭那些傳言,才敢如此放肆?!?/br>
    霍顯扯了聲笑,目光落在那坐在垂釣椅的女子身上。

    她百無聊賴地倚在夕陽下,借著余暉垂目欣賞著新染的指甲,無瑕的面容像是鍍上了層金箔,將那幾分散漫的、不屑的神思印得愈發(fā)清晰。

    這些人,仿佛只是她在深宅里的消遣。

    但她原本,連個眼神都不會分給這些人。

    霍顯背靠朱墻笑了一下,南月莫名其妙地回頭,“主子,咱們不上去嗎?”

    “上去做什么,撈人?”

    “不撈?”南月?lián)牡溃骸澳恰怂涝谠鹤永?,您回頭又要找工匠翻新了,多耗神啊?!?/br>
    霍顯敷衍道:“那你去吧?!?/br>
    南月驀地住了口,他扭捏半響,自暴自棄地仰頭望天,那還是死吧。

    霍顯拍了拍衣袖上沾的樹葉,正要離開,卻恰恰撞上池畔的人抬眼,視線驀地撞上。

    他眉梢輕提,腳步也下意識頓住。

    姬玉落目光停在他身上,隨后又慢吞吞地挪開,絲毫沒有恃強凌弱的心虛,甚至仿佛還朝他翻了個白眼。

    -

    夜深人靜,姬玉落點著燭火,看完催雪樓送來的密信,這些都是她安插在京中的暗樁搜羅來的情報,事關京中大大小小的事。

    她挑著有關國子監(jiān)的消息,看完后困倦地掩唇打了個哈欠,才命人備水沐浴。

    待洗凈,正欲熄燈時,忽聞窗邊“吱呀”一聲,窗子被從外頭撬開了一條縫隙。

    她怔了怔,將燭火吹滅,摸出簪子走過去。

    作者有話說:

    嗷又沒寫完,每天都想多寫一點,原本預計六月底七月初就要完結的,但是現(xiàn)在……沉思中。

    第90章

    縫隙愈來愈大, 來人似乎并不避諱,動靜不小地將窗子徹底掀了上去,一地月色傾灑而下, 隨之而來的是一抹矯捷的身影, 從窗外迅速翻了進來, 穩(wěn)穩(wěn)站住。

    姬玉落聽聞這么大動靜, 從最初的謹慎到漸漸寬了心?;舾鋫渖瓏?,尤其是東院, 尋常人想無聲無息翻進來實屬不易,更別說這么大搖大擺了, 除非是自己人。

    有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翻主屋, 恐怕也只有主人自己。

    姬玉落靠在臨窗的墻上,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往屋里掃視一圈,又往前踱了兩步。

    他在找人。

    但屋里空無一人。

    霍顯反應很快,他瞇了瞇眼, 望著月色映照下, 一前一后的兩道影子,剛要回頭,就被人用利器抵住了脖頸, “不許動,閣下深夜翻窗, 有何貴干?”

    霍顯笑了笑,意有所指道:“采花兒, 我看姑娘房里沒有男人,斗膽來了, 哪知姑娘不好惹, 叫人好害怕。”

    “你——”

    在這轉瞬猶豫中, 霍顯迅速轉了個身,奪了她的簪子,把人抱起來壓在窗臺上,借著月色,才將對方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笑,“我什么?”

    姬玉落手撐著窗,“你好不要臉?!?/br>
    “采花大盜要什么臉?”霍顯仰頭,拿鼻尖蹭她,說:“快,趁你夫君未歸,咱們抓緊時間,親一下?!?/br>
    姬玉落被他蹭得發(fā)癢,笑出聲來,偏著頭往后仰,推搡間兩人的唇蜻蜓點水似的碰了幾下,霍顯停住,微仰著脖頸,拿眼看她。

    這個時候的他像個少年,那雙桃花眼里盛著光,月色映襯下熠熠生輝,仿佛一盞陳年佳釀,恣意和張揚全擱在里頭了。

    他身上蘊藏著一種力量,在不經意間才會流露幾分。

    姬玉落看著他,道:“你怎么過來了?”

    霍顯想到什么,好笑道:“你說呢,吾妻兇悍,誰還敢往我身邊湊?!?/br>
    葉琳瑯被打撈上來時就剩一口氣了,即便姬玉落沒有那個意思,但此舉可謂殺雞儆猴,他前腳剛踏進西院,后腳各院門窗緊閉,也就盛蘭心無事發(fā)生一般,邀他進門喝了兩盞茶。

    待坐到暮色四合,霍顯才離開。

    他戲謔地說:“你說吧,現(xiàn)在怎么辦?”

    姬玉落噎了一下,她適才行事時確實沒想到這一遭,這些深宅里的女子,看著心眼多,但實則膽兒比芝麻還小。

    但霍顯也不是真無處可去了,不是還有盛蘭心么,跟她這兒裝什么可憐呢。

    望著霍顯古怪的神情,姬玉落避開眼,而后一本正經道:“葉琳瑯是從宮里出來的,原本也是司禮監(jiān)放出來的人,這兩年雖與宮里斷了聯(lián)系,但這人不安分,你最好多防著她點。”

    霍顯“嗯”了聲,將姬玉落抱了個滿懷,下巴擱在她肩上,聞著她身上皂角的清香,說:“她要不是趙庸的放出來的人,早該丟進亂葬崗了?!?/br>
    說罷,他樂道:“姬玉落,你怎么……”

    話說一半的人最討厭,姬玉落推了他一下,沒推開,就聽霍顯偏過頭,在她耳畔輕聲說:“你怎么這么可愛?!?/br>
    他說罷,悶聲笑起來。

    姬玉落一怔,忽然劇烈掙扎起來,霍顯邊笑邊摁住她,這人力氣真的好大,她手上動彈不得,干脆往抬腿踹了一腳,正正在他那玄色衣袍上踩出個白印。

    “嘶。”霍顯道:“你急什么,你這是惱羞成怒?!?/br>
    “我有什么可惱的?”姬玉落剛洗凈的身子,被他抱得出了汗,她推開他,道:“走開?!?/br>
    “主子!”南月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出聲打斷,他背著身子,一臉正色道:“大理寺和刑部的人進了宮,聯(lián)合宣平侯要拿趙庸,東廠的人已經將東直門圍了?!?/br>
    霍顯站直了身體,眉宇間的慵懶戲謔盡數(shù)褪去,仿佛一瞬間從少年變成了穩(wěn)重的兇獸,他理了理姬玉落被蹭亂的領口,說:“慌什么,集合錦衣衛(wèi),東廠有難,寡不敵眾,咱們去湊個數(shù)?!?/br>
    -

    東直門外,朱雀玄武,東廠禁軍鱗次櫛比,將宮門里外圍了個水泄不通,雙方像是凝固的雕像,動也不動,此時隨便來個風吹草動都能引發(fā)一場大戰(zhàn)。

    黑夜莊嚴而肅穆,給所有士兵臉上都蒙上了一層壯烈的色彩。

    然而就在這時,長街上忽然響起踏踏馬蹄,東廠和金吾衛(wèi)臉色一變,皆如受驚之兔,拔刀相向,以為是對方派來的增援。

    待到那身影沖出白霧,勒馬于宮門前,緊張的就只剩金吾衛(wèi)了。

    東廠為首的是個姓侯的千戶,此人是錦衣衛(wèi)撥過去的,后因能力出眾,很得趙庸重用。

    他翻身下馬,道:“鎮(zhèn)撫大人!您來得正好,大理寺和刑部栽贓陷害,濫用職權,竟敢夜闖深宮拿人,宣平侯的兵馬更是圍了東廠,他們這是要造反!”

    金吾衛(wèi)統(tǒng)領馮嶺長得橫眉豎眼,黝黑的皮膚叫他看起來頗有幾分關公的公正,他大刀一杵,沉聲道:“大理寺和刑部入宮拿人,有正經文書,也有內閣批紅,東廠能拿出來,自然也能進,若沒有,那才是擅闖宮廷!要造反的究竟是誰?”

    “你——”侯千戶攥手,看向霍顯,“霍大人,您可有督公的消息?”

    霍顯搖頭,問他:“義父可事前吩咐過你們什么?你們召集人馬圍堵皇宮,是他的主意?”

    侯千戶心急如焚,將霍顯拉到一旁,小聲道:“宮里情況不明,我擔心……大人你知道,真要讓刑部和大理寺逮到罪證,督公下了獄,恐怕就難出來了?!?/br>
    霍顯明白了,這是自作主張呢。

    趙庸一經出事,他自己可能還不是最擔心的,東廠和趙庸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些拴在他繩子上的螞蚱才最惶恐。

    他拍了拍侯千戶的肩,道:“別急,我進宮看看?!?/br>
    霍顯有宮牌,是順安帝親自賜下的,他可以在任意時候進宮,無需報備,如今順安帝還沒死,他這塊牌子就是值錢的。

    馮嶺猶豫地瞟了眼他身后的錦衣衛(wèi),霍顯道:“放心,人留在外頭,我自己進去?;噬线€病著,我去看看,馮大人也要攔么?”

    錦衣衛(wèi)和禁軍向來不對付,聽他胡言亂語,馮嶺冷著臉將牌子拋還給他,手一抬,命人開了宮門。

    司禮監(jiān)的辦差大院,燈火通明,嚴峻的形勢與皇宮外不分上下。

    刑部侍郎負手而立,怒斥道:“我刑部拿人有理有據(jù),諸位這是什么意思?違抗律法,可是罪加一等!”

    內侍笑瞇瞇地說:“藺大人,您這話就嚴重了,刑部拿人是有理有據(jù),可這上頭少了皇上的金印,不合章法吧?!?/br>
    刑部侍郎道:“皇上如今昏迷不醒,我雖無皇帝金印,但有三司蓋章,還有內閣批紅,緝拿審訊綽綽有余,要你個小太監(jiān)教我做事?”

    內侍仍舊舔著張笑臉,十分沉得住氣,正開口時,遠遠見一人闊步而來,他仿佛見著了救星,兩眼都在放光,“鎮(zhèn)撫大人。”

    話音落地,對面眾人如臨大敵。

    霍顯走過來,拍了拍那內侍的腦袋,道:“真熱鬧啊,你瞧瞧你,又不會說話了吧,瞧把咱們藺大人氣的,藺大人年過半百,若是撅在這地兒,你可吃不了兜著走。”

    內侍忙給了自己一巴掌,“對對對,怪奴婢,都怪奴婢,還望大人莫生氣,不如進屋喝杯茶?”

    刑部侍郎看著霍顯就來氣,霍家老二慣來不會說話,少時跟個悶葫蘆似的,不拿正眼看人,再大些會說話了,但說的都不是人話。

    造孽的話刑部侍郎已然說膩了,他不理霍顯,只說:“喝什么茶,快讓趙庸出來,你若再攔,便是共犯!”

    內侍早就慌了,此刻不過強撐著,他笑說:“督公昨夜受寒,還沒起呢,藺大人別急啊。”

    霍顯側過身子,抵唇咳了聲,壓低聲音道:“義父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