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樂 第7節(jié)
第5章 懷樂后背貼著框,她想盡自己所能把門護住,不叫人知道那個漂亮質(zhì)子在里面,擾了他休息。 也不知道屋內(nèi)的炭還有嗎,他怎么不燃燈都,想到這里懷樂就嫣巴,內(nèi)務(wù)局撥給她的油燈快燒完了。 還好快燒完了,燃了燈,四jiejie來到門口不怕,她肯定會進去。 她私心更想著,不叫人瞧見知道他在這里。 手指扣緊了食盤的邊沿,心跳有些加快,她并不擅長說謊,低著頭,眼珠子骨碌碌地轉(zhuǎn)。 “沒...沒人在..” 欲蓋彌彰的解釋,“..家...里的...雪...深,不...不..不好下..腳....” 懷樂越急,話越說不明白。 她指了指蘇懷鳶的腳,又搖搖頭,意思是,雪太深了進去會弄濕了鞋襪。 懷樂想四jiejie待她是好的,但這樣的好不會蔓延到傅忱的身上。 之前宮侍打漂亮質(zhì)子的時候,她在旁邊看了不忍,本來想著以薄弱的公主身份攔一攔,替他回護,說幾句話。 四jiejie拽住她,讓她別多管閑事,那時候懷樂就知道了,四jiejie不會替人出頭。 她越這樣護,梁懷鳶的疑心越重。 尤其是她眼巴巴的,像護犢子一般緊張。 擔憂、焦慮、不讓、全都寫在那張白凈不施粉黛的小臉上。 真是太蠢了,傅忱冷眼望著她,樣子都不會裝裝,她這樣做只會適得其反。 “沒人你攔些什么?” 懷樂手里端著食盤,“沒...”她不好張開手臂,就想用單薄的背合上門的縫隙,充當一個人形鎖。 辦法是笨辦法,她在前頭算是爭氣,奈何外殿的門壞了,后面的門閂沒法扣上,她往后依靠,整個人失了重心絆住了后腳跟,往后栽下去。 梁懷鳶反應(yīng)不及,沒伸手拉她。 傅忱在檐上瞥了眼瞧著,她明明可以松掉手里的食盤,抓住兩邊的門框,就不至于摔得這樣慘。 她沒松手。 痛苦的悶哼溢出口,他在檐上聽著那聲音下意識皺眉。 嘖。 估計是很疼的,小結(jié)巴的臉都皺成一團了。 那天,他欺入的時候。 她哭得不能自己,臉也是皺巴巴成這樣一團,淚水和冷汗交織,整個脊梁骨都在隱隱發(fā)抖,繃得緊緊的。 她是宣武帝的女兒,傅忱心里涌起報復(fù)的快感,他非要睜眼瞧,看她痛苦的模樣。 傅忱感知到她的疼痛,一方面是因為瞧著她,另一方面她的指甲嵌入了他的手臂。 他撩開衣袖抬手,不疼了,印子還在上面,一排排的,像月牙的形狀。 白嫩的五官皺成一團,汗水流入烏黑的發(fā)鬢里,她的眼睛又大又亮,里頭的春水都能分明韻味。 卻沒有預(yù)料中的丑。 傅忱想起來他的meimei,母后早產(chǎn),他被叫去外殿等,當時生下來的時候,母后大出血了,父皇急紅了眼睛,兩手抓著產(chǎn)婆脖子,怒吼旁邊的人滾去找太醫(yī)。 不是帶把的兒子,沒人顧得上,就讓他抱著。 五官全擠到了一起,還散發(fā)著羊水的腥臭,皮膚黑漆漆的,全然不似母后,也不像父皇,他看呆了,怎的這樣丑? 傅忱嫌棄得皺眉,實在不想要,手下意識一松,他meimei就摔了,嬰童透亮的哭聲在殿內(nèi)響起。 伴隨著meimei的哭聲,他挨了父皇第一次罵。 自那會起,他便討厭愛哭的人,真是吵死了,尤其哭得丑的。 懷樂還算懂事,她雖也愛哭,卻不吵,知道安靜。 只是愚不可及,懷里那點吃食值得她摔護得這一跤嗎? 傅忱皮笑rou不笑扯了扯嘴角。 小蠢貨就是小蠢貨。 “啊...” 梁懷鳶趁著門開,飛快探頭往里看了一眼,沒燃燈什么都窺視不見,今日月光足,投射在殿院內(nèi)的有些化了的雪水上,泛著粼粼的波光。 暫且信了,是雪水深不好下腳。 心里微微埋怨懷樂,不就是個鬧鬼的破偏殿,護什么寶,讓她也跟著白期待,失落的感覺并不好受。 她把懷樂拉拽起來,話里帶有沒好氣的責備,“你怎么這樣不小心?!?/br> 全然把錯都推到了她身上。 梁懷鳶收回了要進來的腳,再沒提藏人的話頭。 總歸是攔住了,懷樂看著懷里還好端端的吃食。 有種護住了寶貝,首戰(zhàn)告捷的甜蜜,頓時覺得摔麻了的屁股,還有擦破后背引起的辛辣也不那么疼得難以忍受。 但凡那有作戰(zhàn)不挨疼的,她傻乎乎地想。 大哥哥隨父皇出征歸來的時候,她在城墻的暗處躲著看,父皇好好的,大哥哥的臉上帶著傷。 旁邊的宮侍竊竊私語說,“大殿下的傷雖然在臉上,卻傷得值了?!?/br> 懷樂那時候還不明白,受傷了還值嗎? 旁邊另一個宮侍接著說道。 “那可不,聽軍營流出來的消息說,畢竟大殿下是為了護著陛下?lián)醵炯羵?,能不值嗎?!?/br> 懷樂聽得云里霧里,回朝的御林軍已至面前,討論的宮侍低頭噤了聲。 后來的話懷樂雖沒聽到,她自己想著琢磨明白了,陛下是父皇啊,護著自己的至親和珍視的東西,受傷自然是值的。 “酥酪....灑了..” 她把糕點擺回好看規(guī)整的位置,看著撒出來半碗的酥酪愁嘟起了嘴,擰緊兩道秀氣的烏眉。 眼里竟然只有這堆吃食。 “......” 梁懷鳶恨鐵不成鋼又逮過她,沒問一問她的傷勢,懷樂一手穩(wěn)住只剩半盞的酥酪。 “四....jiejie..” 抿了唇,想讓四jiejie小心些,懷樂垂下來的睫毛一顫一顫的,小心翼翼捧著那堆東西。 任誰都看得出來,她只念著盤里剩下的酥酪。 本來還心存疑慮,這回下來,梁懷鳶心里的懷疑徹底消了,她這說話結(jié)結(jié)巴巴的小meimei,能有什么心機。 剛剛護著門的事情,翻了篇過去。 梁懷鳶和她說起自己的來意,“阿樂,你別顧著吃了,你知道父皇今日在酆館設(shè)宴接待誰了嗎?” 懷樂不解抬頭,誰? “怎..么了?” 說起來難,暫且沒理好思緒,梁懷鳶松開她,原地踱步思忖。 要不是母妃不爭氣,父皇又太寵那黎美人,她何至于要自己左右權(quán)衡,奔走求人。 梁懷鳶的生母是芩妃,芩妃出生南梁,母族并不昌盛,母家是個四品的詹事府少詹事。 從前還跟過太子,后來宣武帝上位,芩妃能被選入后宮不是別的,只因為早年宣武帝權(quán)衡太子,對她耍了點心計。 勾到手了,功成名退,自然就不上心了,一月下來,宣武帝都去不了芩妃那幾次。 南梁朝本就重武輕文,文官不比武將戰(zhàn)功顯赫。 何況現(xiàn)如今邦國之間不穩(wěn),局勢隱隱動蕩,用武將的處還多著,南梁一直沒有立太子,詹事府少詹事就像一個空職。 思及此處,梁懷鳶心里的燥隨之冒起來,幾日奔走郁結(jié)在心里的火,當場就對著懷樂發(fā)了出來。 “我瞧著你是半分出息都沒有,西域王子進汴梁了,你竟然半點都打探不到消息,不說尋我找個對策法子應(yīng)付,還整日只顧著吃吃吃!” 懷樂退了一步,用寬大的裙袖擋著食盤,怕四jiejie生氣給她掀了,又或者唾沫星子飛上來。 給漂亮質(zhì)子吃,要干凈的。 “等真要出了事,你莫來找我哭訴。如今不說刀掛在腦門上,但你至少該明白是火燒眉毛!” 懷樂不解,她一臉癡懵,小巧圓潤的鼻尖下殷紅的櫻唇微張著,眼神單純無辜,望著她生氣吼人的四jiejie。 “........” 倒是傅忱附身側(cè)耳,好整以暇聽著。 短短幾句,他大致能順明白梁懷鳶說的意思,也知道她為什么突然來偏殿找懷樂。 南梁之前五王奪位,宣武帝殺得最猛,明里暗里很快解決四個手足兄弟,下手特別狠辣,處理得利落又干凈,迅速整頓登基,興修水利工社,遙居邦國之首。 上位沒幾年,卻一改之前的英明裁決,行事武斷,他暴虐無道,整日驕奢yin逸,沉迷女色,朝政逐漸荒廢。 南梁的民間哀聲四起,都是那宣武帝的大兒子在管,南梁打三國的根基還在,如今逐漸虧空,徹底瓦解還需要時間。 被鎮(zhèn)壓的邦國勢力發(fā)展起來,南梁內(nèi)憂外患,肯定急的。 畢竟南梁這塊大肥rou,誰都想分了湊啃幾口。 西域來人,恐怕是為了聯(lián)姻一事。 “四...四jiejie,發(fā)生....生……出..了..什么..事嗎?” 傅忱瞧著小結(jié)巴烏黑油亮的頭頂,她的頭發(fā)雖多,卻松松軟軟,用一對不值錢的露水珍珠簪子就能簪住。 不比那梁懷鳶,她簪發(fā)的珠釵比小結(jié)巴的要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