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妓女、路人以及一場雨天的暗殺
書迷正在閱讀:玲瓏孽緣(全)、亡命姐妹花:她有漂亮姑娘,還有兩把手槍、四嬸李桂芬、黃昏市場艷遇、絕品邪少、與魅魔女仆的日常、我的老婆 美女教師晶鈴婚前的的秘密、清軍大營中的女犯(全)、鄉(xiāng)村亂情、yin蕩女友筱夕
慶余堂的掌柜們向來只是替內(nèi)庫把把脈,替各王府打理一下生意,已經(jīng)有許多年沒有正經(jīng)露過臉了。但石清兒這位姑娘,既然能從一位jì女,辛苦萬分地爬到頂級mama桑的地位,自然是位肯學習、有上進心、對于經(jīng)營之道多有鉆研之人,她當然清楚慶余掌的那些老家伙們——只要是經(jīng)商的,對于老葉家的老人,都有股子從骨頭里透出來的尊敬與仰幕,就如同天下的文士們看待莊墨韓一般。 所以石清兒見這位三葉來了,頓時斷了所有在帳面流水上玩小聰明的念頭,更是做好了全盤皆輸?shù)臏蕚?,裊裊婷婷地上前,尊重無比地行了個禮。 三葉掌柜年紀只怕也有五十了,頜下的胡須都染了些白面般,看著石清兒媚妍容顏連連點頭,面露欣賞之sè。 史闡立在旁愣著,心想門師范閑派了這么個老sè鬼來是做什么? 三葉贊嘆說道:“這位姑娘……想必就是這間樓子的主事吧?老夫看這樓子選址,擇光,樓中設(shè)置,無不是天才之選,實在佩服,姑娘若肯繼續(xù)留在樓中,我便去回了范提司,實在是不用我這把老骨頭來多事?!?/br> 石清兒面sè一窘,應(yīng)道:“老掌柜謬贊,樓中一應(yīng),皆是大東家的手筆,與小女子無干?!?/br> 三葉掌柜面現(xiàn)可惜之sè,嘆道:“這位大東家果然是位經(jīng)營上的天才人物……怎么卻……得罪了范……”幸虧他年紀大了,人還沒糊涂,知道這話過了頭,趕緊在史闡立看老怪物的眼光里住了嘴,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四處打量著,滿是凌于東山之峰卻不見高手的喟嘆神態(tài)。 經(jīng)營之道,便是由細節(jié)之中體現(xiàn)出來,在慶余堂這些浸yín商道二十年的老掌柜眼中,抱月樓雖然走的是偏門生意,但是樓堂卻是大有光明之態(tài),而且樓后有湖,湖畔有院,伙計知們知進退,識禮數(shù),姑娘們不妄媚,不失態(tài)……恰恰是掐準了人們的心尖尖兒,主持這一切的那位仁兄實在是深得行商三昧。 老掌柜在這里感嘆著,史闡立忍不住搖了搖頭,心想范家二少爺看來還真不是位簡單的權(quán)貴子弟,說來也真是妙,范家這兩兄弟,與世人都不大一樣。 宮中一直沒有消息出來,石清兒自然不敢對三皇子那份錢做主,但是收樓小組已經(jīng)進駐,自然就要將帳冊搬出來供雙方查核,雖說慶國商家大多數(shù)都有明帳暗帳之說,但當著三葉掌柜的面,石清兒不敢再玩手段,不過幾柱香的功夫,抱月樓的銀錢往來已經(jīng)算的清清楚楚,而那折算成一千兩銀子的三成股份,也暫時割裂開來,就等著三皇子那邊一遞消息,整座抱月樓,便完完整整地成了……史闡立的生意。 待做完這一切,石清兒滿心以為抱月樓今后的大掌柜就是慶余堂的三葉時,不料這位老掌柜又坐著馬車走了,讓石清兒不免有些吃驚。 讓她吃驚的是,打門外進來的那位抱月樓新掌柜,竟是位熟人! “桑文?”石清兒目瞪口呆,但馬上醒了過來,這位桑文當初被范提司強行贖走之后便沒了消息,原來竟是殺了個回馬槍! 史闡立看她神情,說道:“不錯,這位桑姑娘就是今后抱月樓的大掌柜?!?/br> 石清兒勉強向桑文微微一福,當初在樓中的時候,桑文因為以往的聲名,總是刻意有些冷淡與剛強之氣,難免受了石清兒不少刁難,此時見對方成了抱月樓的大掌柜,她心知自己一定沒有什么好果子吃,強行壓下胸口的悶氣,便準備回房收拾包裹去。 桑文其實也有些不安,范大人對自己恩重如山,他既然又將抱月樓交給自己打理,自己一定要打理的清清楚楚,只是她又有些隱隱畏懼三皇子那邊的勢力,此時見石清兒有退讓之意,心頭一松。 史闡立卻是皺了皺眉頭,說道:“清兒姑娘,你不能走。” 石清兒冷笑道:“我與抱月樓可沒有簽什么文契,為什么不能走?” 史闡立有些頭痛地松了松領(lǐng)口的布扣,斟酌少許后說道:“這jì院生意我可沒做過,桑姑娘往rì也只是位唱家,若姑娘走了,抱月樓還能不能掙錢……我可真不知道了?!?/br> 石清兒這才知道對方還有需要自己的地方,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子得意來,微笑說道:“若……” 一個若字還沒說完,史闡立卻是搶先說道:“范大人說了,他沒有開口,你不準離開抱月樓一步?!?/br> 石清兒氣苦,終于明白了對方不是需要自己,而是看死了自己,自己區(qū)區(qū)一個女子,就算與三皇子那邊有些關(guān)系,但既然監(jiān)察院的提司大人都發(fā)了話,自己哪里還敢說半個不字?這世上會為了一個jì女而與監(jiān)察院沖突的官員,還沒有生出來,就算是皇子們,也不會做出這種得不償失的事情,范提司如果想滅了自己,比踩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 “留著我做什么?”她有些失神地問道。 史闡立說道:“范大人……噢,不對,本人準備對抱月樓做些小小的改動,我以為清兒姑娘應(yīng)該在其中能起到一些作用,說不定將來這整個慶國的青樓……都需要這些改動的?!?/br> 石清兒一愣,抱月樓的生意做的極好,所以大東家已經(jīng)拔出了一些本錢去旁的州開分樓,但是目前而言,整個慶國的青樓業(yè),自己占的份額并不太大,至于改動……自古以來青樓生意就是這般做的,除非像大東家一樣做些經(jīng)營上的調(diào)整,難道說范提司真準備聊發(fā)詩仙狂,準備讓天下的jì女們都不賣了? 可問題是……jì女不賣rou,龜公不拉,那還是青樓嗎? 史闡立不知道她心中疑惑,只是按著門師的吩咐,一條一條說著:“第一,樓中的姑娘們自即rì起,改死契為活契,五年一期,期滿自便。第二,抱月樓必須有坐堂的大夫,確保姑娘們無病時,方能接。第三……” 還沒說完,石清兒已是疑惑問道:“改成活契?這有什么必要?” 史闡立解釋道:“大人……咳,又錯了,本人以為,做這行當?shù)?,五年已是極限,總要給人一個念想,如果想著一世都只能被人騎著,姿sè平庸些的,又沒有被贖的可能,姑娘們心情不好,自然不能好好招待人?!?/br> 石清兒譏諷說道:“五年契滿,難道咱們這些苦命女子就能不賣了?誰來給她們脫籍?” 慶國伎jì不同冊,jì者一入賤籍之后,便終生不得出籍,除非是被贖,或者是朝廷有什么格外的恩旨,按照先前說的,抱月樓簽五年活契,那五年之后,樓中的jì女們脫不了藉,還不是一樣要做這個營生。關(guān)于這個問題,史闡立沒有回答,因為門師范閑說過,他將來自然會處理。 石清兒又嘲笑道:“至于郎中更是可笑了,樓中姑娘們身份低賤,沒有郎中愿意上門,平rì里想看個病就千難萬難,怎么可能有大夫愿意常駐樓中……那些男人丟得起這臉嗎?” 一直沉默不語的桑文姑娘微笑說道:“提司大人說過,他在監(jiān)察院三處里有許多師侄,請幾個大夫還是沒有問題的?!?/br> 石清兒苦笑一聲,心想監(jiān)察院三處是人人畏懼的毒藥衙門,難道準備轉(zhuǎn)行做大夫?她愈發(fā)覺著那位范提司是個空想泛泛之輩,嘲諷說道:“即便有大夫又如何?姑娘們身子干凈了,來的人誰能保證沒患個花柳什么的?” 史闡立也有些頭痛,說道:“這事兒……我也沒什么好主意?!蹦睦锸撬麤]好主意,明明是范閑同學的賣yín產(chǎn)業(yè)化構(gòu)想里,遇上了避孕套無法推廣的這一天大難題。 “你先聽完后幾樣?!彼攘藘陕暲^續(xù)說道:“今后強買強賣這種事情是不能有了,如果再有這種事情發(fā)生……唯你是問?!?/br> 他盯著石清兒的雙眼,直到對方低下了頭。 “雛jì這種事情不能再有。” “抽水應(yīng)有定例,依姑娘們的牌子定檔次?!?/br> “姑娘們每月應(yīng)有三天假,可以zìyóu行事。” …………隨著“史大老板”不停說著,不止石清兒變了臉sè,就連桑文都有些目眩神迷,終于石清兒忍不住睜著雙眼抽著冷氣說道:“這么整下去……抱月樓究竟是青樓……還是善堂?” 史闡立看了她一眼,說道:“大人說了,你是袁大家一手培養(yǎng)出來的人,按理講也該治你,但是看在你出身寒苦的份上,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你不要理會這抱月樓是青樓還是善堂,總之你在桑姑娘的帶領(lǐng)下安份地做生意,若真能將這件事情做成了,逐步推于天下,將來天下數(shù)十萬的青樓女子都要承你的情,算是還了你這幾個月里欠的債,大人就饒你一命。” 直到此時,史闡立終于不避忌地將范閑的名字抬了出來。 石清兒默然無語,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面露惶恐之sè。 其實此時史闡立的心中也是惶恐的狠,雖說以后抱月樓有已經(jīng)暗中加入監(jiān)察院一處的桑文姑娘監(jiān)視著,但自己堂堂一位秀才,小范大人的門生,難道今后再無出仕的一rì,只能留在青樓里,做個高喊樓上樓下姑娘們接的jì院老板? 他看了一眼桑文,發(fā)現(xiàn)這位歌伎出身的女子倒是柔弱之中帶著一絲沉著穩(wěn)定,似乎并不怎么煩惱。 ———————————————————————————后幾rì,中途下了一場秋雨,凄凄瑟瑟,硬生生將秋高氣爽變成了冷雨夜。 抱月樓被范閑全盤接了下來,二皇子那邊已經(jīng)嗅到了某種不祥的征兆,開始著手安排事宜。偏生范閑自己卻顯得比較悠閑,這幾天里沒有去一處坐堂,也沒有去新風館吃接堂包子,而是去了太學,帶著一幫年輕的教員,整理自己從北齊拖回來的那一馬車書籍。 秋風稍一吹拂,本想在云層上再賴一會兒的水滴終于墜下了來,稀稀疏疏的好不惹人生厭。從澹泊書局往北走一段,就到了太學的院門口,這里的一大片地方都歸太學和同文閣理著,慶歷元年新政時設(shè)的幾個衙門早就撤了。 范閑舉著黑sè的布傘,行走在太學來往的學生中間,間或點點頭,與那些恭敬請安的學生們打個招呼。他如今的身份地位雖然早已不同當初,但陛下并沒有除卻他五品奉正的職務(wù),而且還曾經(jīng)發(fā)過口諭,讓他得空的時候,要來太學上上課。 雖然他不喜歡做老師,也沒有來上過課,但是憑著自己的官職,來太學看看書,躲躲外面的風雨,是極愿意做的。 第一天他來太學的時候,學生們不免有些驚訝,因為已經(jīng)有將近一年,小范大人都沒有來過太學了。眾生員一想到這位年輕大人,如今是在監(jiān)察院里任職,心里不免有幾分抵觸和畏懼,所以遠不如一年前熱情,直到過了些時辰,眾生發(fā)現(xiàn)小范大人還是如以往一般好相處,這才又重新活絡(luò)了起來。 來到太學給自己留的書房之外,范閑收了雨傘,看了一眼外面yīn沉沉的天氣,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推門而入。 房內(nèi)有幾位太學的教員正在整理著莊墨韓的贈書,對于慶國來說,這一輛馬車的書籍有極美妙的象征意義,陛下極為看重,所以太學方面不敢怠慢,抄錄與保養(yǎng)的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看見范大人走了進來,這幾人趕緊站起身來行了一禮。 范閑笑著回禮,眼前這幾位都是一直碌碌不得志的人物,因為自己一個人很難修好莊墨韓的贈書,所以強行從太學正那里搶了過來,幾rì里相處的還算愉快。 黑布雨傘放在角落里,開始往地板上滲水,房間里生著暗爐火炕,兩相一烘,范閑頓時覺得屋內(nèi)的濕氣大了起來,感覺到有些不適應(yīng),便松了松領(lǐng)口,說道:“太濕了不好,現(xiàn)在天氣還不算寒冷,幾位大人,咱們就先忍忍吧,將這爐子熄了如何?” 一位教員解釋道:“書籍存放需要一定的溫度,太冷了也不行?!?/br> 范閑知道這一點,說道:“還沒到冬天,這些書放在屋內(nèi),應(yīng)該無妨的,濕氣重了也是不好。” 眾人應(yīng)了聲,便開始埋頭繼續(xù)工作,太學稟承了慶國朝政一貫以之的風格,講究實務(wù),不好清談,和北齊那邊有極大的不同。范閑也坐回了自己的桌上,卻還沒有來得及開始工作,便被人請了出去,說是有人要見他。 …………“大學士今天怎么回太學來了?”范閑有些意外地看著坐在椅中的舒蕪大學士,尊敬地行了一禮。 在他的宰相岳父下臺,禮部尚書被絞之后,朝中的文官系已經(jīng)亂成了一團亂麻,一部分隱隱看著范閑,一部分跟著東宮,反而是往年不聲不響的二皇子,因為這么多年的經(jīng)營與文名,卻擁有最多文官的支持。 眼前這位舒大學士,當年是莊墨韓的學生,一向極有名聲,依資歷論在朝中不做二人想,只是因為他是在北魏中的舉,如今卻在慶國當官,所以總有些問題。在慶歷五年的這次動蕩之中,他卻yīn差陽錯地獲得了最大的利益,雖被裭奪了太學正一職,但原任同文閣大學士因為受了chūn闈事件的牽連,被除職后,轉(zhuǎn)由他出任。 同文閣大學士極清極貴,在宰相一職被除,至今沒有新任宰相的情況下,同文閣大學士更是要入門下議事,實實在在地進入了慶國朝廷的中樞之中,相當于一任宰執(zhí),就算范閑再如何勢大,在他面前,依然只是一位不入流的官員。 當然,舒蕪大學士也不會傻到真的將范閑看成一個普通官員,若是那般,他今天也不會來找范閑了。 “范提司都能靜心回太學,老夫難道不能回來?”舒蕪與自己兒子一般大小年齡的范閑開著玩笑,“這外面冷風冷雨的,你這年輕人倒知道享福,躲回了太學……怎么?嫌監(jiān)察院的差使要淋雨?” 外面冷風冷雨?范閑不知道這位舒大學士是否話有所指,笑了笑,不知該怎么回答。 在史闡立收了抱月樓之后,言冰云的行動開始逐步展開,首先動用監(jiān)察院的壓力,逼刑部跳過了京都府,直接發(fā)出了海捕文書,咬死了幾條罪名,開始追查那位袁大家袁夢。 不過袁夢姑娘還真能躲,在靖王世子弘成的掩護下,竟是不知道藏到了哪里。范閑并不著急,反正發(fā)出海捕文書,是為了后面的事情做鋪陣,袁夢越遲抓到反而越好。在言冰云的規(guī)程當中,一環(huán)扣著一環(huán),只要最后能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就好。 就在前兩天,京都里開始有流言傳播開來,說刑部十三衙門rì前在捉拿的jì院老板袁夢,其實……是靖王世子李弘成的姘頭! 流言本來就很容易傳播開來,更何況袁夢和李弘成本來就有一腿,所以一時間京都里議論的沸沸揚揚,李弘成的名聲就像是大熱天里的肥rou,眼看著一天天就臭了起來。 而李弘成與二皇子交好,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不一時,又有流言傳出,京中如今很出名的抱月樓,其實幕后的老板就是二皇子,刑部衙門追查的jì女失蹤案件,和這些天潢貴胄們脫離不了干系。 這些傳言說的有鼻子有眼,比如袁夢當年是流晶河上的紅倌人,但除了世子之外,卻沒有見她接過別的人。又比如說某年某月某rì,二皇子殿下曾經(jīng)在抱月樓外與監(jiān)察院的范提司一番長談,雖不知道談話的內(nèi)容是什么,但是范家第二天就將抱月樓的股份,賣給了一個神秘的姓史的商人。 這些流言,自然是監(jiān)察院八處的手段,當初chūn闈案范閑被逼上位,最終成為天下士子心中偶像的形象工程,就是八處一手弄成的,這個大慶朝文英總校處,搞起形象工程來一套一套的,要潑起污水來,更是下手極為漂亮。 當然,流言傳播的過程之中,京都的百姓也知道了,抱月樓當初的大東家,其實是范府的二少爺,范家的聲譽也受到了一些影響。 不過畢竟流言的源頭就在范家自己手里,隨便拋出幾個范提司棍棒教弟,老尚書痛下家法,大整族風,二少爺慘被斷腿,滿園里惡戚慘嚎,范府毅然虧本脫手青樓的故事……便可以震的京都百姓一愣一愣,加上范家明面上與抱月樓已經(jīng)沒有了關(guān)系,傳了一傳就淡了。 說到控制輿論這種事情,范閑做的實在是極為手熟,當初憑五竹叔寫幾千份傳單就能把長公主趕出宮去,更何況如今對付的,只是位更為稚嫩的二皇子。所以如今的京都民間,總以為二皇子與世子李弘成——這兩位其實在抱月樓里一點股份也沒有的人物——才是抱月樓一案的真正幕后黑手,而范閑范提司卻是一位清白人物,范府只怕有說不出的苦衷。 言冰云接下來的步驟,是針對二皇子與崔家間的銀錢往來。具體的方法,連范閑都不是很清楚,他信任言冰云的能力,便根本懶得去管這一塊兒。 …………舒蕪大學士看了他一眼,擔憂說道:“你可知道,昨天京都府已經(jīng)受理了抱月樓的案子……你家老二的罪名不輕啊,縱下行兇,殺人滅口,逼良為娼……今天就要開審了?!?/br> 范閑苦笑道:“家門不幸,出了這么個逆子?!?/br> 舒蕪搖頭道:“京都府如今還沒有去府上索人,想來還是存著別的念頭……小范大人,這訟之一字,最是害人,刑事之案,沒有太多的回旋余地,如果京都府真的審下去,這件事情驚動了陛下,我想就不好收場了。” 經(jīng)過一番談話,范閑已經(jīng)知道了這位朝中文官大老的立場,對方是代表朝中的文官系統(tǒng)發(fā)表意見,勸范家與二皇子一派能夠和平相處,不要撕破了臉皮。先不說朝廷顏面的問題,在這些大老們看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范閑與二皇子都是慶國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不論是誰在這場斗爭中失勢,都是慶國朝廷的損失。 當然,絕大多數(shù)人都不認為范閑有可以與皇子爭斗的資格,雖然他是監(jiān)察院的提司。范閑也明白這一點,所以知道面前這位大學士勸和,其實是為自己著想,不免有些感動,溫和笑著說道:“多謝老大人提點……想必老大人也已經(jīng)見過二殿下了?!?/br> 舒蕪點了點頭,自從范閑打北齊回京以來,便一直和二皇子一派過不去,監(jiān)察院抓了不少二皇子一派的臣子,他要從中說和,必先去看二皇子的意見,沒料到二皇子倒是極好說話,很有禮貌地請舒大學士代話給范閑,愿意雙方各退一步。 …………聽了舒大學士的傳話,范閑在心里冷笑一聲,二皇子那人小名就叫“石頭”,哪里是這般好相與的角sè,雙方已經(jīng)撕破了臉皮,自己更是被逼著將弟弟送到了遙遠的異國它鄉(xiāng),自己岳父被長公主和二皇子yīn下臺的事情,也總要有個說法吧? 而且監(jiān)察院一處的釘子早傳了話來,二皇子那邊已經(jīng)將秘密藏好的抱月樓三個兇手接了回京,就準備在京都府的公堂上,將范轍咬死。 二皇子請舒蕪代話,不過是為了暫時穩(wěn)住范閑而已,范閑卻并沒有這般愚蠢,他恭恭敬敬地為舒大學士奉上茶后,說道:“這件事情和院子沒有什么關(guān)系,和我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我這些天守在太學里,就是怕有人誤會?!?/br> 舒蕪忍不住苦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滿是憐惜之sè:“何苦與他斗?就算這一次斗贏了那又如何?千贏萬贏,總比不過陛下高興?!?/br> 范閑心頭微動,知道這話實在,對面前這位老學士更增感激之情,雖然他心中另有想法,還是溫和應(yīng)道:“您既然都說話了,晚生還有什么好說的,只要京都府給我范家留些顏面,刑部那件案子,自然也沒有人往深里追究。” 在舒蕪這位老臣重臣的眼中看來,范閑應(yīng)的這話,就顯得有些毛燥了,官場之上,總講究個遮掩體面,哪有這般當著一朝宰執(zhí)的面,明白無誤的講這些不法之事的道理?但他也知道,范閑這人的xìng情就是這般,微笑滿意著沉吟不語,只是看著太學窗外的雨,柔柔的下著。 …………離京都府衙三里地的御山道旁,秋雨在煞煞的下著。 抱月樓jì女失蹤之案已經(jīng)查了起來,雖然還沒有挖到尸首,但是京都府已經(jīng)掌握了牽涉到命案之中的三個兇手,只要這三個親手殺死jì女的打手被捉拿歸案,然后拿到口供,便可以咬死范家那位二少爺為幕后主使之人,一方面對范家造成強烈的打擊,另一方面也洗清了二皇子身上被潑著的污水。 所以這三個打手,實在是重要人物。二皇子一派直到今天也不清楚,當初范家為什么會在執(zhí)行家法之后,將這三個人直接送到了京都府,這豈不是給了己等一個大把柄? 但直到范家賣了抱月樓,開始追查袁夢,鋒頭直指李弘成之后,二皇子才明白,原來范閑只是用這三個打手來安自己的心,以為他是真地選擇了和平,從而反應(yīng)要慢了幾天。不過二皇子依然覺得范閑有些不智,只要這三個人在手上,你范家的那個胖麻子還能往哪里跑? 如今二皇子是真的動怒了,你范閑真的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居然真地敢對自己動手,鬼都知道,京中那些流言是你放出來的。而此時,世子弘成雖然也是滿腔郁悶,卻是無法去范府找范閑打架,因為靖王搶先動怒,接著動了一頓板子之后,將他關(guān)在了王府里,也算是躲一躲如今京都的風雨。 …………“好生看管著,不要讓人有機會接觸到……切不能給他們翻供的機會!”二皇子府上八家將之一的八爺范無救,yīn沉著一張臉,對京都府來接人的差役說道:“這件差使如果辦砸了,小心自己的小命?!?/br> 京都府的衙役緊張地點了點頭,不是對這件差事緊張,而是面對著二皇子手下的八家將感到緊張,御山道離京都府只有三里,如果不是為了避嫌,范無救一定會親自押送這三個打手,看著他們被關(guān)進京都府的大牢。 馬車動了起來,在yīn沉沉的秋雨之中,范無救遠遠看著。馬車在雨中行走,一應(yīng)如常,街上并沒有多少行人,只是偶爾走過幾個撐著雨傘,行sè匆匆的人。 便在此時,那些人動了起來,雨傘一翻,便從傘柄中抽出了染成黑sè的尖銳鐵器,異常冷靜地刺入了馬車中! 范無救大驚之下往那邊沖去,只是他離馬車有些距離,看那些人動手速度,便知道自己根本來不及救人! 那些尖刺無比尖銳,就像是刺豆腐一樣,直接刺入了馬車的廂壁,殺死了里面那三個人。 人們抽出尖刺,根本沒有多余的表情動作,打著雨傘,走入了大街旁的小巷之中,直接消失在了雨天里。 …………鮮血從馬車上流下來了,范無救才寒著一張臉趕了過來。他拉開車簾一開,驟然變sè,那些傷口痕跡,無一不顯示出下手的人何其專業(yè),不過簡簡單單的一刺,就無救了。 范無救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開始為二皇子感到擔心,如此干凈利落的殺死馬車里的三個人就已經(jīng)極難,更可怕的是,對方竟然對自己這些人何時移送人證,竟是清清楚楚,想來監(jiān)察院在二皇子一系里,也埋藏了許多釘子,才能將下手的時間地點,拿捏的可謂妙到毫巔。 這場暗殺正因為設(shè)計的太完美了,所以看上去才顯的這般自然、簡單,就像吃飯一樣,并不如何驚心動魄。 只有范無救這種高手,才能從這種平淡的殺局里,尋到令自己驚心動魄的感覺。 根本不用想,他就知道下手的是誰,除了監(jiān)察院六處那一群永遠躲藏在黑夜里的殺手,誰能有這種能耐?他臉sè愈發(fā)地蒼白,不由想到,剛才那幾個人如果是針對自己進行一場暗殺,自己能夠活下來嗎? 所有二皇子一派的人似乎都輕視了范閑的力量,那是因為慶國新成長起來的這一輩人,根本不知道監(jiān)察院……是如何可怕的一個機構(gòu)。 范無救有些緊張地摩娑著袖子里的短匕首,第一次感到自己似乎應(yīng)該脫離二皇子,救救自己為好。 …………“棋藝不jīng,棋藝不jīng,我下棋就是舍不得吃子兒?!狈堕e滿臉慚愧說著。 他這時候正在太學和舒蕪下棋。今天早朝散的早,南方的賑災(zāi)已經(jīng)差不多結(jié)束了,所以舒大學士才有這么多閑功夫,只是下了兩盤棋,老先生發(fā)現(xiàn)范閑如此聰慧機敏的大才子,竟然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臭棋簍子,不由變了臉sè,覺得下這種棋,就算贏了也沒什么樂趣。 舒蕪嘆息說道:“范閑啊范閑,我看你做什么事情都jīng明的狠,怎么下棋卻偏偏這么臭?” 二人又隨口閑話了幾句如今朝廷里的事情,因為范尚書在府里向來極少說這些,而監(jiān)察院也不可能去查自己朝會上的爭執(zhí),所以范閑聽的很感興趣,一些以他如今品級還不能接觸的朝政大事,也嗅到了一些味道,如今燕小乙在北邊任著大都督,不停地伸手要銀子,而南邊的小型戰(zhàn)事也在進行著,慶國目前確實有些缺銀子。 范閑的心此時便放下來了,只要陛下需要銀子,那么明年內(nèi)庫總會落入自己的手中,長公主那人,yīn謀詭計是玩的好的,但說起做生意賺錢,實在不是那么令人放心。 雨勢微歇,范閑沒有資格留這位老大人吃飯,恭恭敬敬地將大學士送出門去,便一轉(zhuǎn)身回了那間房,重新開始審看莊大家贈予自己的藏書,等眾教員散了之后,他還沒有離開,只是捧著本書在出神。 他知道今天京都里發(fā)生著什么事情,只是沒有怎么放在心上,那三個人本來就是死人,只是那些死去jì女的家人,如今也在京都府里告狀,口口聲聲指著范家。 范閑當然不會再去殺人滅口,今天死的那三個人一直被二皇子偷偷藏著,自己殺了他,對方也不可能告到御前去,而且范閑雖然不是什么好人,也沒有殺死苦主的狠辣心腸。 其實他明白,如果不論身份,自己身為監(jiān)察院提司,手中掌握的資源和權(quán)力,遠遠比二皇子要強大的多,這場斗爭如果沒有什么意外,當然是自己穩(wěn)贏的局面。 只是世人卻不知道這點。 唯一讓范閑在意的,只是宮中那位陛下的態(tài)度,如果陛下覺得這些小王八蛋們玩家家不算什么,那范閑就可以繼續(xù)玩下去,他對那位陛下的心其實揣摩的很準,二皇子……不過是把磨刀石,雖然是用來磨太子的,但用來磨一磨將來監(jiān)察院的小范院長,看看小范院長的手段與心,似乎也是件不錯的選擇。 當然,如果范閑真的下手太狠,宮中只要一道旨意,也就可以平復(fù)了此事。他并不擔心陛下會因為這件事情而對自己痛下毒手,反而會自嘲想到……大家都是王八蛋,你皇帝陛下總不好親此蛋薄彼蛋。 京都的雨停了,他悄無聲息地避開眾人眼光,離開了太學,在一家成衣鋪里脫去了外衣,露出里面那件純的“工作服”,又從滿臉卑微的掌柜手中,接過一件樣式尋常的外衣套在了身上,這才一翻雨帽,遮住了自己的容顏,消失在了京都的街道之中。 …………雨已經(jīng)停了,天上的鉛云就像是被陽光融化了一般,漸漸變薄變平,再逐漸撕裂開來,順著天穹的弧度,向著天空的四角流去,露出中間一大片藍天,和那一輪獲得勝利后顯得格外新鮮的秋rì。 陽光打在京都府衙門的外面,有幾抹穿進堂去,將堂上那面“正大光明”的匾額照的清清楚楚。 已經(jīng)有看熱鬧的人群圍在京都府外,等著府尹大人親審近rì里鬧的沸沸揚揚的抱月樓一案。這案子有背景,有兇殺,牽涉的是讓人想入非非的jì女,發(fā)生在**,滿足了京都百姓們審美的諸多要求,所以是眾人關(guān)心的焦點,rì常茶余飯后,若對此案沒有幾分了解,真是不好意開口,那些馬車行的車夫,若對此案的始末不能一清二楚,那真是沒臉為人趕車。 范閑偽裝成一位人,混在人群之中往衙門里望著,心里不由有些怪異的感覺,京都府乃首重衙門,這府里最近一兩年的人事變遷,卻與自己脫不了干系,只怕今次事罷,這位京都府尹也要告罪辭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