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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暇的時候,村里的孩童們則在遠(yuǎn)處追逐打鬧,扔石子滾鐵環(huán),玩得不亦樂乎。他還是獨(dú)自坐著,或是遠(yuǎn)遠(yuǎn)地站在大樹下,聽一聽他們的笑聲,猜測他們玩的是什么東西。 起先也曾想要過去跟他們一起玩,但他們聽到他說出那個可悲的要求后,便四散而逃,連一點(diǎn)余地都沒給他留。 年幼的小池不明白為什么他們不愿意跟自己玩,他在冷風(fēng)中站了許久,才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了家。 爺爺正在劈柴,聲音一頓一頓,伴隨著咳嗽。 “爺爺?!彼患绾蟮牟癫輭旱弥辈黄鹧煤艿臀⒌穆曇舻?,“為什么別人不愿意跟瞎子一起玩?是因?yàn)槲腋麄儾灰粯訂幔俊?/br> 劈柴的聲音停了下來,爺爺沉默了片刻,道:“他們怕你看不見,會被碰傷,小玉,等你長大些,身體好了,就不會……” 小池知道又是“等你長大”這樣的說辭,他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將柴草卸了下來,摸索著學(xué)爺爺?shù)臉幼尤ナ帐啊?/br> 那年冬天,他再也沒有去接近別人,也不認(rèn)為別人會邀他一起玩。爺爺?shù)纳眢w越來越差了,小小的池青玉開始替爺爺去抓藥,獨(dú)自往來于村莊與鎮(zhèn)子之間。一如既往的,他走過村口的時候,總會遇到一群孩童,他們會跟在他后邊叫他瞎子,有時候還會抓著他的竹杖,或者在地上拉著麻繩,等他走過時看他摔跤。 他打不過他們,只好選擇那些孩童跟大人們出去干活的時候再出門。但是有一天下了雨,池青玉從鎮(zhèn)上回來,因在半路躲雨,到村口時,已經(jīng)是接近黃昏了。 果然又遇到了那群孩子。他們正在追逐玩耍,似乎沒空來折騰他,池青玉松了一口氣,遠(yuǎn)遠(yuǎn)地躲開了往前走。 已經(jīng)快到村口,身后卻傳來一聲喊:“喂,瞎子,過來玩啊!” 池青玉愣了一下,沒敢停留,只想著遠(yuǎn)離他們。腳步聲噼里啪啦地追近了,有人拉住了他的腰帶,“池青玉,來玩。” 他怔住,從來沒有人這樣叫他,他自己甚至都快忘記這個名字了。 那個男孩子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怎么,你以前不是想跟我們一起玩的嗎?” 池青玉往后閃了一下,小聲道:“我要回家去給爺爺煎藥?!?/br> “就玩一會兒?!蹦泻⒆佑行┎荒蜔┢饋恚敖心銇?,你又裝模作樣,以后再也不帶你玩了?!?/br> 邊上響起了奚落的聲音,還有人拋著鐵圈,大聲道:“我們走吧,不要叫他了!” 他的心里鉆出了久違的憧憬,就像過了長長冬天后冒出的小芽。他聽到他們往回走,終于忍不住追了一步,道:“等等我?!?/br> 眾人這才停下了腳步,有人高興道:“大牛,你給他蒙上布吧!” 那個叫做大牛的孩子鄙夷道:“他本來就看不見,還用布嗎?”說著,他便走到池青玉身前,“池青玉,你來當(dāng)瞎子,抓住我的話,我就給你一個陀螺,怎么樣?” 聽到“瞎子”那個詞的時候,池青玉心里有些沉,但身邊的人好像看出了他的不情愿,在一邊鼓動道:“好玩極了,我們剛才都當(dāng)過瞎子了,就是抓不到阿牛,你來試試看!” “……你們都當(dāng)過了?”池青玉謹(jǐn)慎道。 “當(dāng)然當(dāng)然,就缺你一個了!” 小小的池青玉于是在尚未想明白之前,就被領(lǐng)到了空地上,又被推著轉(zhuǎn)了好幾個圈。“好了!”大牛一聲令下,男孩子們一起沖上來砸著打著池青玉,趁他大驚失色之際,又一哄而散,朝著各個方向逃去。 “快來抓?。戆?!”聲音此起彼伏,忽遠(yuǎn)忽近地響著。池青玉起先覺得上當(dāng)了,但聽到他們并沒有真的全都逃走,才覺得果然是應(yīng)該這樣玩的。他忍著痛去追身邊的人,還沒拉到袖子,腰后又被另外的人推了一下,身前的人便趁機(jī)跑走。就這樣被眾人推推搡搡著,他好幾次都幾乎想要放棄,但他真的從來沒有跟那么多人一起“玩”,他也真的很想憑自己的努力要一只從未摸過的陀螺。 身邊風(fēng)聲來回,池青玉凝神辨析,猛然間伸出手,用力扯住了從面前奔過的人。那人驚呼一聲,想要將他推開,但他死也不肯松手。周圍的孩童一愣,繼而歡呼起來:“抓住大牛了,抓住大牛了!” 池青玉心中一喜,還未及開口,卻被大牛重重地撞倒在地。他跌得很痛,手上出了血,站都站不起來。 “干什么撞我?”他憋著委屈道。 “瞎子,誰叫你來抓我的!” 他驚愕,摸著身邊的竹杖道:“是你說抓住了你,就給我陀螺……” 其他人也起哄道:“對啊,阿牛給陀螺!別耍賴嘛!” “哪個沒長腦殼的再敢說?!老子什么時候說給陀螺了?!”大牛憤怒地沖上來,一腳將他的竹杖踢飛。池青玉緊抿著唇,爬到一邊去撿,冷冷道:“玩不起就不要玩,騙我來,被抓住了就不認(rèn)賬!” “死瞎子,你還敢頂嘴!”大牛更是怒了,一把抓住他的竹杖,啪的一聲便折斷了,重重扔在地上,“滾,少在這里礙手礙腳!你有什么資格跟我玩?叫你來當(dāng)瞎子還是抬舉了你!” 其他孩童見他真的生氣了,也不敢再起哄,訕訕地閉了嘴。 池青玉呆呆地坐在地上,摸到斷成兩截的竹杖,什么都沒說,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咬著唇,許久才說了兩個字:“騙子?!?/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