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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霜雪之氣的靈流進入孤驚羽身體的一剎那,孤驚羽握著匕首的手一頓。 一道濃烈的情緒霎時擠入他空白一片的腦海,撕裂一般的悶痛讓他眼前一黑,他手下不穩(wěn),匕首哐當(dāng)落下。 眼前的迷霧漸漸淡去,漆黑的眼眸重新亮出星光,孤驚羽緊緊抱著像要炸裂的腦袋,噴出一口血,倒在了地上。 陸允昭走到他身邊,伸出手,不抱任何希望地想要觸碰他。 但出乎意外,這次,她竟然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他額頭。 一只微涼的手輕輕覆上額頭,孤驚羽轉(zhuǎn)動眼瞳,對上一雙淡紫色的眼眸,雪色的發(fā)絲從她一側(cè)鬢角垂下,將她秀妍清冷的臉輕輕籠住,他的世界忽然只剩下她一個人。 “jiejie?!彼斐鍪郑卫螌⑺苍陬~頭的手抓在掌心,開口叫道。 語氣有些拉長,帶著些憊懶與發(fā)沉,像是剛從夢中驚醒。 少年的手指纖長寬大,完完全全將她的手蓋住,熾熱的掌心烤得陸允昭掌心發(fā)熱,陸允昭心下亂跳,她試著抽出手,佯裝鎮(zhèn)定道:“清醒了?那就快點起來吧,準(zhǔn)備出去了?!?/br> 入幻之人清醒,幻境破裂,出口很快便會出現(xiàn)。 孤驚羽卻將她的手穩(wěn)穩(wěn)扣住,不給她任何溜走的機會。 孤驚羽眼中泛起一些輕笑,他定定看著陸允昭鎮(zhèn)定之下,眼中一閃而過的微訝,他軟了語氣,放緩了語調(diào)道:“你能不能,抱抱我?” 陸允昭心中一顫,她忍住垂眼的沖動,平視著前方淡淡道:“又不是小孩子,學(xué)什么撒嬌?” 孤驚羽輕笑出聲,他揚著調(diào)子道:“可是jiejie,我疼?!?/br> 陸允昭聞言,往他的千瘡百孔的胸口看去,幻境消散,他的傷口已經(jīng)自行愈合,但胸口的血污卻沒辦法散去。 陸允昭使了一個清潔術(shù),發(fā)現(xiàn)他的傷口已經(jīng)沒有滲血,便道:“不是已經(jīng)愈合了嗎?” 孤驚羽抓著她的手,往心口按去,他對著她的眼睛,眼中的笑意未變:“心里疼。” 陸允昭垂下眼睫,片刻之后松下肩膀道:“就這一次?!?/br> 孤驚羽咧起嘴角,用力一扯,陸允昭一時不察,順勢就往他身上撲去。 “你……”陸允昭抬手撐在他的胸膛之上,有些語塞。 孤驚羽卻像不自知一般,語氣自然而清澈,“jiejie,你下來一點,我抱不到。” 陸允昭脊梁一僵,就要發(fā)作,孤驚羽眼疾手快地圈住她的腰,將她扣住,帶著些哀求道:“不鬧了,就抱一下。” 被他這么一鬧,陸允昭覺得臉上燒得慌,她毫不猶疑地拒絕道:“這樣不成?!?/br> 她想的擁抱,是簡簡單單,安慰的擁抱,他這樣的,頗有幾分天為被地為席的架勢,縱使她有個來自現(xiàn)在見過世面的精魂,修真界也不像古人那樣男女有別,但這個姿勢,還是不妥的。 孤驚羽看到她眼中的堅決,知曉她不會退讓,便松開她。 看著陸允昭忙不連跌地坐起來后,孤驚羽坐起身,伸出雙臂將她虛虛摟入懷中,下巴擱上她的頸窩。 陸允昭僵了片刻,還是伸出手,輕輕放在他背上。 孤驚羽輕輕闔上眼睛,他知曉自己做了很長一段夢,夢中,他像是沉浮的孤舟,找不到出口。 他又看到了那片大火,困擾他無數(shù)個黑夜的哭喊與哀嚎,又響在了他耳側(cè)。 那場大火中,將他養(yǎng)大的爺爺走了,說著鬧著要看他娶新嫂嫂的孩子也沒了, 他還記得剛到巫祝族的時候,白伯帶他去見巫祝族族長,族長肅著臉,對他批了四個字:“禍肇之體”。 在他身邊,會不斷有禍亂發(fā)生,可白伯還是將他留了下來。 他小心翼翼,從不暴露自己的血脈,認真跟著白伯學(xué)習(xí)陣法,用空間之術(shù)隱藏自己。 他不是不明白有個詞叫“終有一別”,可眼睜睜看著他們在他面前離開,他卻連告別都沒好好做過。 他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就算知曉世事無常,他還是想為他們討一個答案,他想要個為什么。 為什么,有人可以就這樣奪走了他們,他們怎么有資格就這樣奪走了他們? 失去了他們的日子,他昏昏沉沉,直到見到那兩個孩子。 那兩個孩子圍在他身邊,叫他哥哥,有那么一瞬,他覺得曾經(jīng)那些人的臉出現(xiàn)在了他們兄妹的臉上。 不受控制的,他的手,放在了兄妹二人的頭上,揉了揉。 他想讓他們活著,他想知道,如果當(dāng)初的那些人還活著,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他會護著他們,就算白璇不說那些,他也會護著他們。 可是還是有人會對他們動手,他們要死了。 他不敢將他們自己的性命綁起來,他本就是禍肇之體,他不能連累他們。 最穩(wěn)妥的辦法,是用他的心頭血,將他們養(yǎng)起來。 若是可以,他想將他重要的人帶給他們看看,他曾經(jīng)對那些孩子說過,要給他們看看嫂嫂的。 陸允昭由著他抱了片刻,還是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都過去了。” 孤驚羽的身子頓了頓,他閉著眼,狀似尋常地問道:“你都看到了?” 陸允昭應(yīng)道:“看見了?!?/br> 孤驚羽揚起嘴角笑道:“jiejie,我是禍肇之體,連收留我的人都死了,你怕不怕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