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撿垃圾養(yǎng)你?。⌒「绺?! 第27節(jié)
“mama,你快跑……” “我最喜歡吃鬼了,來一個我吃一個?!?/br> “顧麟,我要?dú)⒘四??!?/br> “你是不是怕了?怕了就不要出來?!?/br> …… 沈蜷蜷是被飛行器的轟鳴聲吵醒的。他平常被管理扯著耳朵都喊不醒,但突然意識到這是送垃圾來了,整個人瞬間清醒,倏地翻起了身。 “咦……飛行器來了哦?!?/br> 沈蜷蜷聲音還是剛睡醒的沙啞和懵懂,卻也帶著驚喜。接著迅速爬到推車另一頭,去拿擱在沙發(fā)上的衣服和褲子。 他重新拉下t恤穿好,又套上棉衣,瞧見褚涯已經(jīng)撐起了上半身,便連忙打招呼:“沈喵喵,你也醒啦?” 褚涯沒有應(yīng)聲,只費(fèi)勁地扭頭去看門外的天空,嘴里急促地道:“你快,快躲到床底下去?!?/br> 沈蜷蜷一愣:“???我去床底下?你有什么東西掉進(jìn)去了要我撿嗎?” “不用撿東西,是現(xiàn)在你得藏起來。不,你快出去,去找讓你來這兒照顧我的大人。”褚涯簡短解釋。 沈蜷蜷看看門外,又轉(zhuǎn)回來朝著褚涯,滿臉都是茫然。 “快點(diǎn)走!我不想連累別人!”褚涯聽見飛行器的聲音已至頭頂,心頭焦急,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卻也吐出幾個字:“去……出去……” 沈蜷蜷站著沒動,飛行器眼看就要降落,大片暗影已經(jīng)從大敞的房門投向屋內(nèi)。褚涯雙目泛紅,手里握緊了那把勺子,想著若是顧麟到了這兒,無論如何也要拼一下。 但那轟鳴聲遲遲未曾消失,飛行器始終就懸浮在頭頂上空。褚涯心頭剛升起疑惑,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么重物從上空墜落,砸得地面都在跟著震顫。 “哇……”沈蜷蜷發(fā)出興奮的大叫。 轟! 又是第二聲巨響。 “哇,還有一堆喲?!?/br> 褚涯背朝大門,只能艱難地扭頭往外看?,F(xiàn)在天已大亮,他能清楚地看見那架懸浮在低空的黑色飛行器,看見它腹艙大開,成噸的垃圾正往下傾倒。 他愣怔幾秒后反應(yīng)過來,這不是顧麟乘坐軍用飛行器來了,這只是用來裝運(yùn)垃圾的飛行器。 那這里,這里…… 褚涯的目光落在那成摞的金屬塊上,認(rèn)出這是經(jīng)過提純處理后的廢金屬。這類金屬基本來自于垃圾處理站,是一些普通民用機(jī)械的制造材料,他隨同父親參觀那些冶煉廠時曾經(jīng)見過。 “今天的新垃圾來了,大班生還沒來,我現(xiàn)在去工作的話,肯定可以找到好多寶貝?!鄙蝌轵榕d奮得跺腳。 褚涯有些遲緩地收回視線,再次認(rèn)真打量屋內(nèi),昨夜看不清的那些東西全都變得清晰。 他目光順著貼滿花花綠綠圖片的墻壁移動,看見缺了角的紅色塑料盆、藍(lán)色破雨傘、美容膠囊空瓶、印著云巔某家酒店名的半只拖鞋、卷尺空盒等等。 所有物品都亂七八糟,殘缺半舊,透出種來源不明的意味。 “你猜我去哪里給你打水了?是彌新鎮(zhèn)呀,我去旁邊彌新鎮(zhèn)里給你打的。我還遇到了一個鬼……” “這里以前是彌新鎮(zhèn),后面被稱為彌新死亡鎮(zhèn),也成了最大的垃圾場。云巔和深淵的垃圾都被送到這兒來進(jìn)行處理……” 沈蜷蜷和顧麟說過的話在褚涯腦中響起,他終于明白了這是什么地方。 這根本不是什么福利院,這是位于彌新死亡鎮(zhèn)邊緣的垃圾場。 褚涯的神情變得古怪,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重新緊抿上。 沈蜷蜷發(fā)現(xiàn)了他的不對勁:“你怎么了?是又要睡覺了嗎?” 褚涯不吭聲,沈蜷蜷走過去摸了下他額頭,又去摸自己:“不燙哦,不燙。啊!你還沒有吃今天的藥片片,也沒有貼今天的膏藥。” 給褚涯喂藥換藥是一等一的大事,沈蜷蜷頓時那些新鮮垃圾拋在腦后,只急忙去挎包里拿藥。 “你可以先把我的褲子給我嗎?”褚涯在他身后道。 “哦,那我要先看看你褲子是不是還是濕的?!?/br> 沈蜷蜷將領(lǐng)帶和褚涯的衣服都搭在門旁一堆紙箱上,現(xiàn)在去摸了下,發(fā)現(xiàn)都還很潮濕,并沒有干。 “不行,它們還沒干,你不能穿衣服?!?/br> “沒事,濕的我也可以。” 沈蜷蜷很堅(jiān)持原則地?fù)u頭:“管理說過,濕衣服不能穿,會生病?!?/br> 褚涯沒辦法:“那請你把我的內(nèi)褲給我?!?/br> 沈蜷蜷便去摸那條內(nèi)褲:“哦,這個干了,那可以穿的?!?/br> 褚涯接過內(nèi)褲便放進(jìn)了被子里,他兩條腿受傷,現(xiàn)在穿衣不方便,反正也蓋著被子,等自己一個人時再慢慢穿。 沈蜷蜷繼續(xù)找藥,嘴里嘟嘟囔囔:“藥片一天吃兩次,藥膏每天貼一次。藥片一片吃兩天,藥膏每天,每天……每天貼多少?” 他雙眼放空地站在原地想了會兒:“哦,一次?!?/br> 沈蜷蜷找藥時,褚涯下意識拿起枕頭邊的一本畫冊,卻突然看見畫冊下方有些黃黑的干涸水漬,那塊正被捻在他白皙的手指間。 他連忙拋開畫冊,垂眸瞧著自己的手指,神情有些難看。 “沈蜷蜷?!?/br> “哎?!鄙蝌轵楸持麘?yīng)聲。 “這里真的只有你一個人嗎?”眼前的一切,讓褚涯不得不重新思量沈蜷蜷之前說過的話。 “不是我一個人,明明還有你呀?!?/br> “……嗯?!瘪已某聊?,“那你是在哪兒發(fā)現(xiàn)我的?” “垃圾山上呀,我以為你是個垃圾人,在垃圾山上撿到你,用推車把你推回來的。” 褚涯這才注意到,自己躺著的不是矮床,而是一架鐵板推車。 而沈蜷蜷也突然反應(yīng)過來,伸手捂住了嘴,有些驚慌地去看褚涯,又開始往回找補(bǔ):“我是亂說的,我怎么會以為你是個垃圾人呢?你是沈喵喵呀,我們一直在一起,不是剛撿到你的。哈哈,我說剛撿到你,好好笑哦,哈哈?!?/br> 沈蜷蜷邊干笑邊觀察著褚涯,見他沒有什么異常,也沒有敏銳地追問自己:“你說我是沈喵喵,又說我是垃圾人,那我到底是沈喵喵還是垃圾人?”這才放下心來。 沈蜷蜷找好藥,拿著來喂褚涯:“乖,張嘴?!?/br> “不用,我自己可以吃?!瘪已膯≈ぷ拥馈?/br> 沈蜷蜷看著褚涯將一粒藥喂進(jìn)嘴,轉(zhuǎn)身去捧著水壺匆匆過來,朝褚涯一遞:“給,里面還有水?!?/br> 那是一只藍(lán)色的不銹鋼水壺,灰色的背帶已經(jīng)起了毛邊,中間斷裂處打了個死結(jié)。壺身癟了一塊,有著不少劃痕,但可以看清上面印著一行字:種植園小麥加工廠。 褚涯知道這必定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水壺,連忙搖頭表示不喝,同時喉嚨動了動,想將嘴里的藥片干咽下去。 但那藥片就緊貼在喉嚨口,上不得下不去,褚涯眉頭皺得更緊,這感覺讓他很不好受,除了喉部的異物感,還隱隱欲嘔。 沈蜷蜷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就盯著他,神情里帶著狐疑:“你真的不喝水?” “不喝?!瘪已膯÷晹D出兩個字。 褚涯不斷往下吞咽,沈蜷蜷就蹲在他面前看著。 他見褚涯臉色越來越紅,眉頭越來越緊,便舉起右邊的手:“要不要用小棍捅下去?” 褚涯瞧了眼那根雪糕棍,終于還是發(fā)出了干嘔聲,再飛快接過沈蜷蜷另一只手上的水壺,咕嘟咕嘟灌了幾口。 他好不容易才將藥片吞下去,就聽沈蜷蜷又道:“外面有好多的新垃圾,我去給你撿點(diǎn)東西吃。” 褚涯猛地看向沈蜷蜷,那張清冷俊美的臉上全是不可置信。沈蜷蜷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你等等我啊,我很快就能給你找到吃的?!?/br> “不,你別去找,我不吃?!瘪已纳稚蝌轵橐炖鴣斫o他吃,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不吃,別去。” 因?yàn)閯偢蓢I過,他眼里蘊(yùn)著一層水光,眼底也泛著紅。沈蜷蜷愣了下:“你別哭啊,我不去撿,真的不去,你別哭啊。” 褚涯慢慢平復(fù)下來,喘著氣靠向枕頭,又曲起手指,將一個快挨到他枕頭的舊錢包彈開。 “不吃東西不行的呀,會餓死的。” “餓死就餓死吧。”褚涯有些疲憊地回道。 沈蜷蜷不死心地勸說:“如果現(xiàn)在去找,我可以給你找到很好吃的面包,還剩下很多那種,里面還夾著甜甜的,稀稀的——” “不,就讓我餓死?!瘪已拇驍嗨粑匦伦兊眉贝?。 屋內(nèi)沉默下來,片刻后,褚涯看向沈蜷蜷,看見小孩也盯著自己,滿臉都是茫然。他垂下眸,睫毛顫了顫,低聲道:“對不起,沈蜷蜷,我心情很糟糕,所以態(tài)度不好。謝謝你的照顧,謝謝你喂我水,還謝謝你給我找食物。我會努力調(diào)整自己,只是我現(xiàn)在還不想吃,如果很餓了,再請你,請你……” 褚涯清楚自己受了重傷,且不能行走,如果必須撿垃圾場的食物才能活下去,他也能咬牙忍受,等待云拓來將他接走。但需要求助的是個看上去才五六歲的小孩,這話他實(shí)在是有些說不出口。 “請我?guī)湍阏页缘膯??”沈蜷蜷很貼心地替他補(bǔ)充。 褚涯嘴唇才動了下,他又接著道:“我很聰明的。你都說了這么多謝謝,那肯定是想要吃的?!?/br> 沈蜷蜷在褚涯身旁坐下,伸手去摟他的胳膊。褚涯條件反射地往旁閃了下,立即便意識到不妥。但沈蜷蜷絲毫不在意他的這下閃躲,繼續(xù)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等你餓了,我就找吃的送給你?!鄙蝌轵榱辆ЬУ难劬粗已模骸澳闶巧蜻鬟鳎巧蝌轵樗?。你幫我打王柱生他哥,把他打得到處藏。你給我剝山薯皮,我一只手拿了一個,你還在喂給我吃。你那么喜歡我,我肯定會把吃的送給你?!?/br> 褚涯也側(cè)頭看著沈蜷蜷,沉默幾秒后,很輕地回道:“謝謝。” “你又在說謝謝,肯定很餓了。”沈蜷蜷松開褚涯的胳膊站起身,轉(zhuǎn)頭看看門外的垃圾山,很是遺憾地道:“好吃的可能要找很久很久很久,你那么餓,我回福利院拿早飯好不好?我會很快的,只是沒有撿到的那么好吃?!?/br> 褚涯這才意識到他還能回福利院,便點(diǎn)頭道:“謝謝。” “我馬上就走,現(xiàn)在?!鄙蝌轵楸贿@一聲聲謝謝催促著,立即去拿自己的挎包,將兩個水壺都擱進(jìn)去,嘴里道:“你腳上的藥膏要換的,你等我回來給你換?!?/br> “好。” 沈蜷蜷立即就要走,褚涯將他喊住:“沈蜷蜷。” “怎么了?沈喵喵?!鄙蝌轵檗D(zhuǎn)身面朝他。 褚涯滯了下,指著沙發(fā)上的棉帽:“外面冷,你還沒有戴帽子?!?/br> 沈蜷蜷愣了下:“是哦,我帽子都忘了?!?/br> 他將棉帽扣在頭上,那兩個護(hù)耳放下來,在下巴上系好系帶,像長出個小老虎頭似的站在褚涯面前:“我戴好了。” “嗯。” “我戴好了?!鄙蝌轵閰s沒有動,又再次重復(fù),兩只灼灼發(fā)亮的眼睛看著褚涯,像是在期盼著什么。 褚涯只得加重語氣:“嗯!” 沈蜷蜷撓了撓下巴,小聲提示:“你要把我扯過去,檢查我的帽子,再給我腦袋上打一下,說滾滾滾,再發(fā)現(xiàn)你不戴帽子去cao場上亂跑,我就要給你松松皮。” 褚涯抿著唇?jīng)]有做聲,沈蜷蜷等了一陣后,很干地笑了一聲:“那不說了,不說了?!彼笾约旱囊陆?,邁動小腳往屋外走:“那我回福利院拿早飯了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