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月光 第95節(jié)
但事實上,在陳伽漠看來, 四年, 方循音的變化、可以稱得上天翻地覆。 她化了淡妝, 不再戴那個厚重眼鏡。 劉海也換成了空氣劉海,落下來、輕輕耷在額上, 清晰露出五官。 每做一個表情,都顯得眉目如畫、顧盼生姿。 實在叫人不禁感嘆,小兔子長大了、出落得越□□亮。 變成了一只人見人愛的小兔子。 思及此。 陳伽漠心下茫然。 因為長時間在接受心理治療, 他的歲月仿佛沒有如何走動——但不代表別人也是如此。 頓了頓。 他沉沉開口:“對不起,方循音。很多事都對不起。” 語氣真誠。 方循音怎么也沒有想到,陳伽漠第一句會說這個。 倏忽間,一股潮濕熱意從胸腔沖天而上、行至眼眶, 好像迫不及待就要涌出來。 她不想在這里出糗。 只能用力眨了眨眼睛,勉力克制住淚意。 陳伽漠似是沒發(fā)現(xiàn)絲毫端倪,張了張口, 還要再說些什么。 下一秒。 方循音終于出聲,輕聲打斷他。 “……陳伽漠,是很久沒見了。你剛剛回國,我應(yīng)該請你吃飯的?!?/br> 總不能在馬路上、這大庭廣眾之下,敘一些微妙舊事吧。 既然陳伽漠都找到雜志社這里,看來這頓飯,應(yīng)該有必要吃一下。 說完,方循音跟著陳伽漠上了車。 駕駛座上坐了一個中年司機。 喊他:“小陳先生。” 陳伽漠和方循音一同坐進后排,微微一笑,輕聲囑咐道:“去正大廣場?!?/br> “好的?!?/br> 汽車發(fā)動。 緩緩匯入晚高峰車流之中。 路上十分熱鬧,但車廂里,氣氛卻彌足僵硬。 兩個老同學(xué)相隔小半臂。 并排而坐。 一時間,方循音連手都不知道該如何擺才好。 她完全沒有絲毫準(zhǔn)備。 哪怕生日那天,常哲嶼已經(jīng)說起陳伽漠回江城這件事。但對方循音來說,暫時,“陳伽漠”還只是一個名字,一個寄托了青春年少與悸動的名字而已。 她會因為想起往事而心潮起伏。 卻從來并沒有模擬過兩人重逢場景。 這種巧合,好像只是一場夢。 …… 靜默良久。 陳伽漠率先打破這份尷尬,平靜開口道:“卡戎還好嗎?” “……” 不知為何,驀地,方循音有點想笑。 十七八歲那兩年,她每次想和陳伽漠說些什么話,總?cè)滩蛔⊥峡ㄈ之?dāng)開場白。好像這樣就能順理成章一般。 少女心思卑微又怯懦。 小心翼翼,不足為外人道。 她貝齒輕輕磨了下唇瓣,遲疑數(shù)秒,悶聲回答:“……它不是已經(jīng)被你丟掉了么?!?/br> “我看著你拿走才走的。抱歉,當(dāng)時也是……” 尾音消散。 未盡之言被悉數(shù)吞下。 從小到大,陳伽漠習(xí)慣了被人仰望,習(xí)慣了以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對眾生憐憫以待。 他不愿意向任何人訴說。 也不愿意將自己身上的懦弱剖開示人。 干脆抿了抿唇,不再言語。 方循音沒等到他解釋,有些不安地偏了偏頭。但得知他也不算遺棄卡戎,心頭怨氣竟然有些稍許散開。 好半晌,她說:“嗯,是我抱走了,但是現(xiàn)在沒有在我這里。” “嗯?” “我mama生病了,家里不能養(yǎng)動物?!闊┬炖蠋燄B(yǎng)了?!?/br> 陳伽漠有些詫異,挑了挑眉,“徐老師?徐兆學(xué)長?” 方循音點點頭。 雖然徐兆與他們年齡相差不大。 只給她補過一陣課。 甚至,后來因為順利留在物賽班、成績也保持得比較穩(wěn)定,康文清又嫌棄補課費太貴,補課也從一周兩節(jié)課減到了兩周一節(jié),把精力都留給了幾門主課。 但方循音還是習(xí)慣喊他老師,哪怕畢業(yè)幾年了都沒能改口。 當(dāng)時,卡戎會去麻煩徐兆,完全是情況特殊。 畢業(yè)典禮那天晚上,她喝得有點上頭。 到勉強清醒過來、想起這件事,時間已經(jīng)很晚。 卡戎在盒子里喵喵直叫,方循音抱著它、想把它帶回家,便給方為打電話試探了幾句。 方為嘆了口氣,背著康文清小說告訴她:“……你mama她有點害怕動物。而且,你也知道,她是衛(wèi)生專家,過幾天要去動手術(shù),回來之后肯定要臥床很久,家里有貓跑來跑去,弄得亂七八糟,好像不太好。音音,要不然你問問朋友?時間這么晚了,實在不行的話,先帶回來養(yǎng)幾天,到時候再想辦法。” 事實上,不必方為多說,方循音心里很清楚。 她剛剛高考結(jié)束、還考了個好成績,江大錄取通知書都快寄到家里了。 如果強行要求要養(yǎng),康文清肯定會勉強答應(yīng)。 但,方循音做不出這種事、讓馬上要動手術(shù)的康文清難受。 只得作罷。 再問渠意枝。 渠意枝家有老人臥床休養(yǎng)。 除非給渠盞津,否則,也養(yǎng)不了。 最后,她站在陳伽漠家小區(qū)門口,翻遍通訊錄,翻出徐兆電話。 徐兆倒是好說話。 出乎意料地一口答應(yīng)下來。 “行啊,你拿過來吧,我在家?!?/br> 養(yǎng)了幾周,徐兆同她說,他女朋友很喜歡卡戎。 從此,卡戎有了新家。 同一個小區(qū),從大別墅挪進大平層,確實還算不賴。 …… 方循音垂眸,慢聲解釋道:“現(xiàn)在是徐老師女朋友在養(yǎng)著,從朋友圈照片來看,卡戎過得很好?!?/br> 陳伽漠點點頭,沒有再追問什么。 十多分鐘后。 車穩(wěn)穩(wěn)停在商場側(cè)門外。 陳伽漠先一步下車,替方循音拉開車門。 無論何時,他都是那么紳士又溫柔。 只除了那一天。 方循音低低嘆了口氣,跟著他,坐電梯上樓。 今天是工作日,正大廣場人沒有周末那么多。 但餐點、難免還是要排一會兒隊。 陳伽漠長腿一邁,快步走到火鍋店門口,取號。 正是ktv旁邊那家。 他回到方循音旁邊,將取號紙遞給她,勾了勾唇角,轉(zhuǎn)過身,朝著店內(nèi)落地玻璃位置輕輕一指。 “這里居然還沒有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