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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梅朝秋彤離去的方向啐了一聲,眼瞼上翻,連寶妝也嗔怨起來。 “有人要自己作沒臉,你是瞎了沒看見么?世子爺一向不叫底下的丫鬟婆子近身,這規(guī)矩屋里的人誰不知道?就是春姑姑過來,爺們兒穿衣系扣的,也從不多伸手近前,偏她身上沒帶著耳朵腦子?” “咱們當(dāng)人家瞧上路喜那傻小子,卻不知道那是只生了翅膀的雀兒,急著往高枝上攀呢!” 她性子直率,開了這個(gè)頭,肚子里頭對(duì)秋彤的那點(diǎn)兒子不滿,全都倒了出來。 “還不光這一樣,昨兒晌午家里才來的書信,夜里她就貓著脖子往點(diǎn)春堂去鉆,夫人與小姐情同母女,但即便是親生女兒,胡言亂語聽多了,也能生出齟齬?!?/br> 聽她提起點(diǎn)春堂,曲妙妙撥弄簪子的手頓住,“她去了點(diǎn)春堂?” “可不是么,小紅親眼瞧見的!” 越說越氣,寶梅一口銀牙咬緊,臉上也皺的七葷八素。 看她這憤憤的模樣,曲妙妙笑著伸手勾她臉蛋兒,“傻姑娘,你有心了?!?/br> “待我回頭想個(gè)法子,好好給她個(gè)教訓(xùn),讓她漲了記性,再也不敢!”寶梅道。 “胡鬧。”曲妙妙嗤笑出聲,“她生了心眼兒,旁人也不是傻的。你都瞧出來了她的心思,春姑姑豈會(huì)看不明白?更何況,婆母開明、寬容,自不是那般偏聽偏信之人,那些胡話便是傳到她老人家的耳朵里,也是無用。” “可……” 寶梅還想分辨兩句,外頭人影晃動(dòng),香蕓打簾子進(jìn)來,說是世子爺落了披風(fēng)在家,要找了趕緊送去門口。 “是要哪件?”曲妙妙揚(yáng)聲朝外頭問話,一邊打著手勢(shì),吩咐寶妝開箱子翻找。 路喜豎耳朵聽見她的聲音,頓時(shí)眉眼帶笑,“世子爺說要那件常穿的明紅猩猩絨?!?/br> 等衣裳翻出來,上頭赫然顯著巴掌大小的窟窿,邊沿黑了一圈,明顯是被火星子燎出來的。 “可是不巧,不知道哪個(gè)眼神兒不好的沒瞧請(qǐng),閉著眼就給收起來了,偏就這件穿不出門兒了?!睂殜y拿出來給路喜看,笑著道,“我比著這個(gè)顏色樣式,另找一件給你拿去。” 世子爺雖是威嚴(yán),但在衣著穿戴上一向不挑,衣裳壞了另換一件就是。 “那可不成!” 路喜面露難色,“世子爺交代得清清楚楚,我再混拿,主子瞧不見衣裳,只當(dāng)是我偷懶?!?/br> 他揉著屁股,嘴巴癟成一線,委屈地訴苦“清早才挨了一腳,這會(huì)兒還疼著呢……” 曲妙妙被他逗得抿唇而笑,也不教他為難,挑了一件差不多顏色的披風(fēng),親自跟著去了前面。 第3章 “你乖乖的,自有爺疼你?!?/br> 崔永昌在外面等得久了,又吹了風(fēng),便是曲妙妙親自過來解釋,也沒得他一眼笑意。 “冒冒失失的!屋里的事情都顧不過來,怎敢效仿母親去外頭管生意上的事?” 見她低頭滿目失落,崔永昌自知說話重了些,又道:“沒怪你的意思?!?/br> “嗯?!?/br> 曲妙妙紅著眼圈點(diǎn)頭,唇角下墜,捏著手中的披風(fēng),雙手捧在他跟前,“衣裳?!?/br> 崔永昌薄唇抿緊,垂目看她一眼,稍稍抬起脖頸。 曲妙妙踮起腳尖,湊近了為他披上。 目送著崔永昌翻身上馬,轉(zhuǎn)過巷子,瞧不見身影,她才抹去眼角的淚花,強(qiáng)擠笑意地回了內(nèi)宅。 好在崔家是辛氏做主。 當(dāng)天夜里,春姑姑把門口一幕當(dāng)閑話在飯后說了。 辛氏吐了漱口的濃茶,忖度片刻,笑著寬慰兒媳:“永昌小孩子習(xí)性,你公爹平日里又驕縱得厲害,才慣出了他這個(gè)話不過腦的毛病。你不要理會(huì),他逗你玩兒呢?!?/br> 春姑姑也在一旁打圓全:“可不是么,永昌嘴巧話多,吃醉了酒,就愛著三不著兩地渾說,前幾天還哭天抹淚地說想姑爺了,沒進(jìn)家門,就在外頭嚷著要備馬進(jìn)京找他老子?!?/br> “大半夜地鬧了一場,第二天一早,還不是跟沒事兒人一樣?” “小孩子家家的,脾氣急躁了些,胡說兩句,少夫人自不必放在心上?!?/br> 都是寬慰的話,但春姑姑的這幾句里頭,明顯的帶有偏袒的意味。 偏她是辛氏跟前最親近的一個(gè),在宣平侯面前都要從本家稱呼,喊一聲姑爺。 有時(shí)候脾氣上來,就是崔永昌做錯(cuò)了事,她也打得罵得。 經(jīng)她這么一番開脫,曲妙妙也只得含笑擺手,把過錯(cuò)往自己身上來攬。 辛氏板著臉說公道話:“好不容易沒他老子在家里仰仗,你又站出來護(hù)他?待會(huì)兒就讓路喜把人叫回來,把那欺負(fù)媳婦的混小子好打一頓才是!” 春姑姑聽出是玩笑話,笑著認(rèn)錯(cuò):“好好好,怪我偏心,這就給少夫人賠不是,回頭您要打那混小子,我頭一個(gè)在旁邊遞棍子?!?/br> 說罷,她有模有樣地端了茶水,遞在曲妙妙手中:“少夫人,都是老奴的不是……” 曲妙妙哪里敢接她茶水,趕忙側(cè)走一步,偏至一旁,雙手將人攙起。 辛氏嗔她一句:“多大年紀(jì)的人了,怎么嘴上沒個(gè)把門!” 又拉過曲妙妙的手,直言定要替她做主。 曲妙妙不傻,自然不會(huì)盼著辛氏真因?yàn)槟屈c(diǎn)兒小事,就把親兒子按著打一頓。 奈何,聽者無意,說者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