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阮家小館 第153節(jié)
然后再放在煤爐上,煤爐的出風(fēng)口,孫紹元一直沒完全打開,保持小火的火候,開始慢慢的熬煮。 二奶奶很關(guān)心地盯著鍋,看著孫紹元的動作,她拿著雞蛋糕止不住的點頭。 “大師傅!” 孫紹元手上動作不停,臉上掛著開心的笑容,“哈哈,還是奶奶有眼光!我今兒就是大師傅!” 二奶奶也沒閑著,一個雞蛋糕吃完,非要站起來,往里走,季遠(yuǎn)問她想拿什么東西,他去幫忙,可二奶奶致意要自己去。 他只好扶著二奶奶起來走,二奶奶指了指廚房。 于是,阮軟就看到季遠(yuǎn)手里拿了一個黃底上面帶著紅色梅花的搪瓷盆,關(guān)鍵是這個大盆子,阮軟小時候家里也有一個。 黃底紅色梅花,圓圓的蓋子上也是這樣的圖案,特別有年代感。 “紹元哥,奶奶可把家伙什都拿來了,你可一定不要讓奶奶失望!”阮軟笑著說道。 孫紹元回頭一看,笑了,“這么大的搪瓷盆,按理說我得再多買點豬板油!” “這盆子在柜子最里面放著,可見平時都不怎么用?!?/br> 季遠(yuǎn)的話,讓他們瞬間了然,二奶奶覺得豬油是好東西。 “成!我一定百分之兩百的用心,一定把這豬油熬好!”孫紹元又坐直了身體,按了按豬油,勺子里的液體有些白,這代表豬板油還沒開始出油。 孫紹元又讓阮軟幫忙切點姜跟蔥,往鍋里一放,豬板油的香氣也出來了。 整個院子都是熬豬油的香氣,阮軟感覺自己的頭發(fā)上都染上了這股香味。 “我說你們怎么都不回去了,咋開始熬豬油了?” 許外婆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他們回頭一看,許外婆笑著來了。 阮軟趕緊站起來給她讓位置,卻被她揮了揮手,“你坐你坐,我再搬一個?!?/br> 路過煤爐時,許外婆看到鍋里的豬板油冒著小泡泡,忍不住點頭,“大老遠(yuǎn)就聞到了,真的香!紹元你手藝真不錯!” 孫紹元笑的很開心,露出了兩排牙齒,“外婆,我運氣好,去區(qū)供銷社剛好還有一塊豬板油,我就趕緊買了?!?/br> 季遠(yuǎn)給許外婆讓了凳子,往屋里去搬凳子,許外婆也就沒拒絕,她坐下感嘆的說道:“以前買豬板油可得起早,生怕買不到,現(xiàn)在油水多了,還有人專門買瘦rou吃!” 院門口開著,很多人聞到香味都來看,瞧見屋里有兩個面生的年輕人,又看到季遠(yuǎn)回來了,都興沖沖地進(jìn)來串門。 “真香啊,隔著院子都聞到了,這要是弄點豬油弄點面條或者米飯,再加點醬油,美死了!” 許外婆站起來要給她們讓位置,可都被拒絕了,許外婆干脆也不坐,陪她們站著聊天。 “那你現(xiàn)在回去煮個面,一會兒過來挖一勺試試?!痹S外婆大方的說道。 “不不不,這是給二嬸子的,二嬸子愛吃!” “這小伙子手藝好啊,看這豬板油已經(jīng)開始出油了,我家那口子有次突然想吃豬rou拌面,自己去買的豬油,然后回來熬,臉上濺了好多油包,疼死了。” “小伙子一看就是會做飯的人,你看他拿勺子的手勢,還有那露出來的胳膊,會做!” 有人越看孫紹元越滿意,忍不住跟許外婆打聽這小伙子。 阮軟一直背對著她們坐,雖然看不見她們的臉,但談話聽的很清楚。 聽到有人詢問他的基本情況,她看戲似的看著孫紹元笑了。 孫紹元瞥了眼阮軟,不解的睜大了眼睛,阮軟趕緊搖頭,示意他沒事。 他又用勺子按了按豬板油,這時勺子里流進(jìn)來的豬油已經(jīng)十分清亮,沒有白色的渾濁,孫紹元問了季遠(yuǎn)一聲,“有白紗布嗎?” 二奶奶沒有牙,要吃綿軟的食物,細(xì)小的豬油渣也會硌著牙齦,吃著不舒服。 季遠(yuǎn)下意識地看向許外婆,許外婆聽到孫紹元的話,她回想了下,“有,我進(jìn)去拿,你們別走哈,我一會兒就出來了?!?/br> 說完,她就朝里屋進(jìn)。 而那些鄰居開始跟季遠(yuǎn)聊天。 “小遠(yuǎn),這都是你在連城市的朋友?” 季遠(yuǎn)點了點頭,“是的,都是很好的朋友。” “這你好朋友找到了,對象是不是也要抓緊了,你外婆跟你二奶奶也都盼著呢!” “小遠(yuǎn),要不是怕你看不上,你嬸子我還真想給你介紹一個!” “別說是你,我都有這想法,只不過我想了想還是算了,小遠(yuǎn)從小都有自己的主意,說不定已經(jīng)有眉目了!” 這話一出,大家都看著季遠(yuǎn),“真的嗎?小遠(yuǎn),是不是有眉目了。” 季遠(yuǎn)下意識地看了眼阮軟,然后禮貌地笑著,“謝謝嬸嬸們的關(guān)心,現(xiàn)在還沒有,等到時候一定請大家喝喜酒。” “哎呦,那可說好了,嬸子一定去!” …… 阮軟沒想到回老家被催婚是這么傳統(tǒng)的項目,優(yōu)秀如季遠(yuǎn),也會被問這樣的問題,關(guān)鍵是他的回答,大家還特別滿意,不得不說,在應(yīng)對這些尷尬的問題,他的情商還是很高的。 許外婆拿著干凈的白紗布來了,她把白紗布撐開,放在搪瓷盆上,孫紹元用勺子開始往上面舀豬油。 豬油里的小油炸被白紗布過濾了,流向搪瓷盆里的豬油特別清亮干凈,一勺一勺,等鍋里的豬油逼不出來時,鍋里的豬油渣也變成了漂亮的焦黃色。 許外婆拿了一雙筷子出來,把姜片大蔥什么的挑出來,然后給阮軟遞了一塊豬油渣,阮軟頓時覺得她被當(dāng)成小孩子了。 一般家里熬豬油,熬好的豬油渣第一塊都是給扒在廚房里饞小孩兒吃了。 二奶奶也示意她接著。 阮軟感覺自己簡直就是團(tuán)寵,她接過了豬油渣,喂進(jìn)嘴里,嘎嘣脆地豬油渣,雖然沒有鹽沒有任何的調(diào)料,但這種油煎的香味,讓阮軟整個人都美滋滋的晃著身體,“好吃!特別好吃!” “要不這樣,我現(xiàn)在就回去發(fā)面,咱們晚上就包豬油渣餃子,我也不留你們在家吃,你們打包帶回去吃,怎么樣?” 這時有人才敢移動一下,看看一直背對著她們的阮軟。 只看了一眼,那人就趕緊對其他幾個同伴點了點頭。 “你們?nèi)硕?,包餃子也快,許嬸子,這香味聞的我們實在是受不了,我們先走了!小遠(yuǎn),嬸子們走了,還有這倆孩子,歡迎你們下次再來!” 阮軟跟孫紹元都朝她們客氣地笑了笑,沒想到這一笑,幾位鄰居都笑的更熱情了。 “這姑娘長的可真漂亮啊,剛剛還沒注意,小遠(yuǎn),這也是你朋友嗎?” 孫紹元連忙說道:“這是我meimei,嫌待家里太無聊,聽說我要跟季遠(yuǎn)回來看家人,來湊熱鬧了!” “你meimei啊,是挺像的,眼睛很像,挺好的,兄妹倆都挺好的!” 她們說著,甚至還跟季遠(yuǎn)使眼色,可季遠(yuǎn)無奈地對她們笑了笑。 許外婆怕她們影響到阮軟,趕緊說道:“行,那我先端著豬油渣回去和面,你們不是要走嗎?正好我們一起!” 說著,許外婆跟那幾個鄰居一起都離開了小院。 院子里重新恢復(fù)寧靜。 季遠(yuǎn)抿了抿嘴唇,跟阮軟解釋道:“她們沒有惡意?!?/br> 沒想到阮軟不解地看著他,“什么?大家都挺熱情的,季局長在老家還是挺有人氣的?!?/br> 季遠(yuǎn)慕的笑了。 等他們陪著二奶奶把豬油放進(jìn)廚房的柜子里,又幫忙鋪上干凈的床單,再離開時,二奶奶手里一直拉著季遠(yuǎn),不肯松開,臉上滿是不舍。 “晚上就走?” 季遠(yuǎn)點了點頭,“請假回來的!只有一天!” 二奶奶聞言摸了摸季遠(yuǎn)的臉,叮囑道:“好好吃飯,愛惜身體!” “奶奶也是!” 二奶奶松開了季遠(yuǎn)的手,又來握著阮軟的,“奶奶喜歡你!” 阮軟忍不住抱了抱二奶奶,“我也喜歡奶奶,下次來我再給奶奶梳頭發(fā)!” 二奶奶高興的直點頭,她又看向?qū)O紹元,“好孩子,謝謝你!” 孫紹元憨笑著抓了抓頭發(fā),“不客氣,奶奶您保重身體!長命百歲,健康長壽!” 終于到了這一刻,阮軟他們又把場子都收拾好,這才狠心的離開了。 走了一會兒,阮軟沒忍住,回頭一看,二奶奶拄著拐杖站在院子門口,一直看著他們的方向。 阮軟的嗓子眼突然像是堵住了,難受的不行。 她想說話,卻又說不出來,努力的深呼吸,調(diào)整自己的情緒。 再看季遠(yuǎn),他也一樣,臉上的表情一點都不明亮。 “有人說了,分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咱們都高興點,一會兒還得回去包餃子呢!” 阮軟給他們加油打氣,她甚至在想,這次是他們?nèi)齻€人一起,以往都是季遠(yuǎn)一個人背負(fù)著身后的注視,慢慢往前走,那時的他心里該有多難受。 季遠(yuǎn)聞言,垂眸看了眼阮軟,“謝謝你,也謝謝紹元,謝謝你們?yōu)槎棠套龅囊磺?,我看得出來,她特別高興!” “說什么謝不謝的,干這些都是我們心甘情愿的?!睂O紹元揮了揮手,示意不用放在心上。 而阮軟更是不用說,捂著自己的肚子說道:“我今天可是純屬來放假的,基本什么都沒干,也別謝我,我可受不起!” 前有許外婆疼愛,后有二奶奶寵著,她今天除了吃基本就是吃,突然,阮軟想到一個重要的事,“我還沒量尺寸,一會兒我的腰不會粗了很多吧!哎呦,我都忘了,早知道我就不吃那么多!” 而尺寸二字讓季遠(yuǎn)莫名地紅了耳朵,他搖了搖頭,“不會的?!?/br> 正說著,三人就到了家門口,裁縫店的門是關(guān)的,上面還有一些年老的印記,像是小時候?qū)懙模钴浛吹搅送嵬崤づさ募具h(yuǎn)。 “這是你小時候的字?不比我的好多少?!?/br> “小學(xué)一年級?!奔具h(yuǎn)含笑地說道。 阮軟頓時沒心情比了,她都兩輩子的人了,跟人家小學(xué)一年級的字比,聽著都讓人笑話。 旁邊的門沒鎖,他們一推就開了。 “外婆,我們回來了!”阮軟蹦蹦跳跳地進(jìn)了院子。 許外婆從廚房里出來了,“快坐著歇歇,忙一下午了吧,小遠(yuǎn),給他們倒水喝,麥乳精就在客廳茶幾上,給軟軟倒哈!” 阮軟趕緊看向季遠(yuǎn),用眼神跟他說,不喝麥乳精。 哪知道季遠(yuǎn)聞言笑了笑,“外婆的愛,你要好好珍惜!” 說著,他就拿著杯子去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