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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搬了兩張凳子,坐到了浴室的洗漱臺面前。 傅越先用洗面奶洗凈面部,許崢將準備好的熱毛巾敷在他的臉上。熱毛巾敷面需要三到四分鐘,傅越蓋著毛巾,不好說話,許崢便喊他:“腐竹。” 傅越的聲音被熱毛巾悶住了,只聽到有磁性的一聲“嗯?”。 許崢說:“你見過我的mama了,也知道她是一名中醫(yī),但我還沒有跟你說過我家的其他情況。而你對我卻毫無保留,我想了解你的全部,自己卻總是半遮半掩,我覺得這樣對你很不公平?!?/br> “我也想了解你的全部。”傅越含糊不清地說,“哥,你什么也不用擔心?!?/br> 許崢給他拉了拉往下滑的毛巾,說:“我爸是一名律師,高考填志愿的時候,其實我的第一志愿是法語,我爸把我的第一志愿改成了法律。錄取結(jié)果出來后我才知道他把我的第一志愿給改了,因此我跟他大吵了一架,但木已成舟,我只能按照他強加給我的意愿往前走?!?/br> “我媽知道這件事,但她站在了我爸那一邊,瞞住了我。他們知道我是一個很謹慎的人,哪怕已經(jīng)再三確認了我的志愿,也會時不時登錄上去看看有沒有出錯,所以,我爸是在填報志愿截止時間一小時前才去改的,而那一個小時,我陪我媽在醫(yī)院做體檢。我媽自己就是中醫(yī),她非常注重健康,她說自己很不舒服,我那時候什么也沒有懷疑,只有擔心,根本就沒有再去看一遍志愿填報的心思?!?/br> “我不討厭法律這個專業(yè),但跟法語比起來,它在我心里根本就沒有一席之地。高中的暑假,我在大劇院看了巴黎圣母院和羅密歐與朱麗葉這兩部歌劇,然后便深深地迷戀上了法語,高中課業(yè)繁重,我抽不出時間學習法語。但夢想的種子生根發(fā)芽,我想,我以后會當法語翻譯官?!?/br> 沒想到中途橫生變數(shù),夢想的根芽被父母親手掐斷,許崢走上了另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許崢讀了法律后,家族里經(jīng)常有人來用“許小律師”來稱呼他,而用“許大律師”來稱呼他的父親,笑著說這是傳承,是“青出于藍勝于藍”,是“長江后浪推前浪”。 許崢厭惡這樣的評判,旁觀者霧里看花,其實什么也不知曉。 時間差不多了,許崢將敷在傅越臉上的熱毛巾取了下來,他取出剃須膏,給傅越臉上涂了一層厚厚的泡沫,然后洗凈剃須刀和雙手,從傅越左側(cè)臉刮起。 傅越睜著雙眼,靜靜地看著許崢。 眼里有心疼和喜歡,還有無聲的安慰。 許崢接受到他眼里的訊息,笑了笑,繼續(xù)道:“這件事已經(jīng)過去了,我也釋懷了。大學期間我輔修了法語,但很多學校和企業(yè)不承認雙學位,現(xiàn)在是當做興趣在發(fā)展。其實說改志愿這件事,只是一個開始,一個鋪墊。腐竹,你之前跟我說,我的掌控欲太強了,我承認,這跟我的原生家庭有關(guān)系?!?/br> “我的父母都是掌控欲非常強的人。” 第64章 磁場 泡沫沾到手上,許崢絲毫不在意,他小心翼翼地給傅越刮著胡子,像是在對待一件舉世無雙的稀世珍寶。 “我媽是中醫(yī),她把健康這兩個字刻進了我的習慣里面。垃圾食品不能吃,路邊攤和大排檔也不能吃,重口油炸的東西不能吃,每晚十一點前要睡覺,不能睡回籠覺,一日三餐必吃而且要規(guī)律,每天八杯水不能多也不能少,水果要飯前吃,每天都要運動?!?/br> “小時候有一次,放學之后看見路邊有賣現(xiàn)烤棉花糖的攤子,可饞了。有一次我偷偷去買了一個,入口的時候覺得真是美味,吃到一半的時候被鄰居看見了,鄰居與我媽聊天的時候無意中提了一嘴,我媽就知道了。然后就被我媽教育了兩個小時,從那以后,到遇見你之前,我再也沒有吃過路邊攤了?!?/br> 許崢給他刮好胡子,然后用干凈的毛巾把傅越臉上的泡沫擦干凈,又用清水給他洗了洗,最后擦干臉。傅越仰起臉,干干凈凈的。 “所以我?guī)阕隽撕枚嗖唤】档氖虑?,哥,我以前還以為你就是老干部風格,沒想到……” 沒想到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母親的出發(fā)點不能說是不好的,卻是充滿了規(guī)則與窒息的控制,小孩兒的好奇和嘗試被批評得一塌糊涂,他被教導著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以愛之名,剝奪了他原本擁有的天性的快樂。 許崢洗過手:“不需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我的的確確是在遇見你以后,做了很多不健康的事情,可那也給我?guī)砹藷o與倫比的快樂,和另一種關(guān)于生命的新體驗,我很慶幸。成年后第一次吃路邊攤是因為你,第一次吃糯嘰嘰吃到撐也是因為你,第一次嘗試去搜美食博主還是因為你,熬夜是因為你,想睡懶覺也是因為你,有幾天偷懶沒運動還是因為你。” 傅越捂住眼睛,說:“夠了夠了,哥,你再說下去我就覺得自己十惡不赦、罪不可恕了?!?/br> “還沒說完?!痹S崢的手覆上他的手,說:“跑半馬之前那段時間,每天起床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可以跟你一起晨跑,洗漱的過程里一直想到的都是,等會可以見到你了,好開心,那時候在我心里,你的存在已經(jīng)超越了晨跑的意義。” “哥,其實我也是。那時候每天跟你一起晨跑,一起提升速度和耐力,一起迎接每天的清晨,一起超越自我和極限,所有的‘一起’,是我每天起床的動力?!备翟接H了親許崢的眼睛,說:“你從清清爽爽到滿頭大汗,都是我喜歡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