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紀(jì)人還想要說下去，卻見化妝師稍微退后，看看自己畫的妝容。而清水眠靜靜坐在化妝鏡前，同樣端詳著自己。

    鏡子兩側(cè)鑲嵌著如珍珠般的小燈，明朗而耀眼，照亮少年的眉眼。他無疑是美的，白如初雪的發(fā)，緋紅溫柔的眼睛，如酒杯搖晃的旋渦，極為誘人。秀挺的鼻梁，淡色姣好的唇，都在塑造這個少年的青春鮮活。

    此刻，他身體微微向前傾，似乎察覺了什么，湊到鏡子前。然后，從鏡中觀望的化妝師，輕輕“啊”了一聲，一瞬間，露出審視筆下完美藝術(shù)品卻遭遇些許瑕疵的痛心表情。

    清水眠已明白了。他輕輕揮了揮手，表示并無大礙。然后，更深地往鏡子前湊去。

    鏡中的美少年，與鏡外的清水眠，俱為一體。在場眾人忽然明白了，希臘神話里那個叫納西索斯的美少年，最終為什么會跳入水中，變成了水仙花。

    因為那美少年的倒影，確是無法自拔的毒藥，令人成癮。

    清水眠再看了看，然后用一根小指點住唇角。是涂抹唇液時，化妝師一時失了分寸，漫過唇形的邊緣。

    于是，他先是抹去多余的顏色，再用小指輕輕順著嘴唇，一點點勾了過去。修長白嫩的小指，緩緩劃過那淡色姣好的唇，唇形紋路一點點被抹平。小指一一掠過，沒了擠壓，癟下去的唇又豐滿起來，呈現(xiàn)一種飽滿的艷。

    就這樣，他一個人補上了妝。然后，少年垂眸，略帶不好意思地笑道：“剛才的舉動，會不會有點怪？”

    在場的化妝師經(jīng)紀(jì)人齊齊搖頭。

    若說其他人來做，可能過于嬌媚，男孩子這樣到底不好?？汕逅咄瓿蓜幼饕院螅裆珜Ｗ?，又略帶滿意，完全是少年對于自身作品完成度的凝視。

    美這回事，本就是無性別的，只在于本身。

    在場眾人都很滿意，經(jīng)紀(jì)人更是張羅著該回演播廳了。而坐在鏡前的少年沒有動，喚了聲經(jīng)紀(jì)人的名字，“藤本先生，關(guān)于剛才的問題，我有認(rèn)真想。各種思辨各種理由，都存在于心中過。

    “然而，最后停留在我心頭的，只是一個渺小的希望?！?/br>
    少年靠在化妝鏡前的鏡子上，略略仰起頭。天花板上的燈光流轉(zhuǎn)，他眼中的光更是明亮。

    “我只是希望，當(dāng)年有人能守護那個父親死去而無助的小女孩，以及自己。

    “但是，沒有人。

    “所以，現(xiàn)在的我才會伸手，因為再不想有人經(jīng)歷跟自己類似的無助與絕望了?！?/br>
    兩年的合作，經(jīng)紀(jì)人也略微知道清水眠的一點過去?？粗奶拐\，再看著他仰著頭，經(jīng)紀(jì)人張了張嘴，艱難道：“我只是不希望你，當(dāng)個無用的守護神。因為藝能圈的是非黑白，沒有那么簡單。也許以后你為此被污蔑，沒有人會站在身邊。”

    經(jīng)紀(jì)人的好意提醒，清水眠沒有反駁，只是輕輕一笑：“說的也是?！?/br>
    “對，事實如此。”經(jīng)紀(jì)人肯定地點頭，“不要突然犯傻啊，眠。”

    最后，經(jīng)紀(jì)人藤本叫的是不是藝名綿，而是清水眠的本名，是足夠語重心長的告誡了。

    這個問題沒有再探討，經(jīng)紀(jì)人推著化妝師出去，要警告威脅私人化妝師今天的事不能說出去。等他拉著人出去，休息室里，只剩下一人一貓。

    清水眠沒有再望著天花板，又坐直身子看著鏡中的自己。然后，喃喃道：“犯傻嗎……”

    他低笑一聲，對鏡中人自嘲似地笑了笑。

    經(jīng)紀(jì)人的擔(dān)憂，其實很對。黑白與是非，在這個藝能圈，可以靠著人脈與背景，轉(zhuǎn)眼翻覆。到時候，善良叫邪惡，惡意叫好心。

    在禪院家那幾年，他不就該明白嗎？

    可那時候，自己為了自保，也沒有真正置人于死地過。因為，死去的父親大抵是不允許的。

    父親不要求自己的孩子成為什么樣的人，只要求他們對得起自己的心。

    那現(xiàn)在，他對得起，還是對不起心呢？清水眠捫心自問。

    離開的化妝師將手機落下，手機適時地響起。整個枯寂無人的房間，鈴聲歌曲響徹。

    “I’m gonna tell you the truth（我要告訴你真相事實），

    “選擇了一條不為人知的辛苦的道路，

    “請給我支持*?！?/br>
    清水眠眸光閃動。

    而在屋內(nèi)的五條悟，忽然抓著扶手，身子前傾，仔細(xì)觀察這個人來。

    清水眠一分為二。鏡中美麗的少年，與鏡外真實的自己。

    五條悟深深地望著鏡內(nèi)，仿佛隔著時光穿越過去，看到了童年那個軟糯的小團子，乖巧可愛，略帶頑皮。再轉(zhuǎn)眼，鏡外的這個美少年，緋紅的眼眸熠熠生光，溫柔熱忱，一如赤子。

    漸漸地，五條悟瞇起了眼。識辯萬物宇宙的六眼，突然有點分不清眼前少年的諸般色相。鏡內(nèi)鏡外，到底是過去的他，還是現(xiàn)在的他。

    過去與現(xiàn)在的隔閡，正在坍塌。

    在更敏銳的更為本質(zhì)的視角之中，五條悟看到那雙漾著光的緋紅眼眸里，有著來自于靈魂深處的光亮。

    “I’m gonna tell you the truth（我要告訴你真相事實），

    “選擇了一條不為人知的辛苦的道路，

    “請給我支持*?！?/br>
    歌曲一遍遍回響，寂寞地打著歌。

    現(xiàn)場無聽眾的互動，對每一個歌手來說，都是酷刑。歌手綿亦是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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