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海心
第二十二章海心 海靈落入大海的那一剎那,便已經(jīng)失去了知覺。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身在鮫人部落之中,置身所在就是自己的閨房。 她的母親滿臉哀傷的看著自己。 在母親身旁,則是兩個jiejie。 海靈有些懵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可以活了下來。 她看著母親,忍不住問道:“娘,是誰救了我——” 她母親眼中的淚水終于流了下來:“傻孩子,你說還有誰?” 海靈一怔,看了看四周,發(fā)現(xiàn)少了父親的身影。 她不由得心里一震,顫聲道:“難道是父親?他救了我?” 母親點了點頭,含淚告訴她。原來在她回來以后,已然是生機斷絕,海靈的父親無法接受這個結(jié)果,前去央求神醫(yī)婆婆,神醫(yī)婆婆說了,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再找來一顆鮫人珠,將它植入海靈的體內(nèi),這樣海靈便能起死回生。 只不過這第二次的復活,有一個弊端,那就是終生不能離開大海。 如果像上次那樣,吃了變身丹,前往嶗山的話,只要一出水面,那也是有死無生。 海靈父親將體內(nèi)的鮫人珠取出,交給了神醫(yī)婆婆。 海靈父親知道自己年紀已高,沒有幾年的壽元了,現(xiàn)在能夠幫助海靈的就是將自己體內(nèi)的鮫人珠取出,移植到她的體內(nèi),讓她在這海中好好活著。 讓子女好好的活,健康的活,是每一個父母的天性。 海靈父親用他自己的命,換回來海靈的一條命。 就好像海靈當初對守心所做的一模一樣。 只不過一個為了愛情,一個是因為親情。 …… 海靈知道這一切的原委之后,大哭了一場。 待她身子大好之后,海靈便即來到海底,鮫人部落的東面,那里面有一個巨大的鯨落。 鯨落里面,乃是一座座鮫人的墳塋。在鯨落的東邊,海底一片比周邊都高出一塊的地面之上,埋葬著歷代鮫人首領(lǐng)的骸骨。 海靈父親便埋在其中。 海靈來到父親的那一座墳塋之前,看著墓碑上父親的名字,忍不住放聲大哭。 父親對她深沉的愛,此時此刻,在這鯨落之間,在父親的墓碑之前,在那熟悉的名字之上,才真真切切的感知到了。 只是為時已晚。 她再也看不到父親…… 她發(fā)誓,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活,不辜負父親的一片心意。 …… 舍身崖上,守心被救了回來。 身子虛弱的守心,被守拙背著,下了舍身崖。 臨走之前,守心目光一瞥,依稀看到舍身崖上好像有一行字。 他有些奇怪,隨即詢問守拙。 守拙被玄真目光所攝,不敢告訴守心,隨即敷衍過去。 就這樣,守拙背著守心一路回到玉虛宮。 將養(yǎng)了數(shù)天之后,守心的身體已經(jīng)全然恢復。 守心詢問玄真掌門,是誰救了自己。 玄真遲疑一下,告訴他:“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守心不解,但玄真諱莫如深,似乎不愿意告訴自己。 守心也就不問,隨即告訴玄真,自己要回去一趟。 玄真告訴守心,要他回去之后,速速回來,這玉虛宮掌門之位,即將傳位于他。 守拙等人急忙恭喜守心。 守心此刻卻說不上高興,也不知道為何,他覺得自己救了玄真掌門,已然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他此刻最想的就是回到舍身崖半山腰的山洞,和海靈在一起,過平平淡淡的日子。 守心遲疑一下,沒有立時答應玄真。而是告訴玄真掌門,自己要考慮一下。 玄真掌門點頭答應。 守心隨即走出玉虛宮。一路輕松的來到舍身崖的山洞。順著那些長藤一路爬了上去,來到洞口,守心滿心高興,大聲道:“海靈,我回來了?!?/br> 洞內(nèi)無人回應。 守心心里一沉,急忙推門而入。 抬眼望去,只見山洞之中,一張石床,一只石凳。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那個溫柔的海靈,卻不知道去了那里。 守心大吃一驚,跑到洞口,大聲喊了幾句:“海靈,海靈……”依舊沒有人回應。 守心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 守心失魂落魄的一般,再次走入洞中,抬眼四顧,這山洞之中,到處都是海靈生活過的痕跡。 可是那個自己心愛的人,卻不知道去了那里。 他的眼睛,在洞內(nèi)一點一點的掃了過去,忽然看到一枚鳳釵。守心心中一震。 這一枚鳳釵乃是當年他買來送給那只土豆的,怎么出現(xiàn)在這石床之上? 守心慢慢拿起那一枚鳳釵,仔細看了看,確定無疑。 這一枚鳳釵正是自己當年買來送給土豆的。 守心心里更加難過,想到自己最喜歡的土豆悄然離去,這一次就連自己心愛的海靈也不辭而別—— 難道她們都不要自己了嗎? …… 守心拿著鳳釵,一路走出山洞,來到山下,然后順著一側(cè)的小徑,慢慢爬到舍身崖上。 站在崖頂,望著遠處連綿無際的海面,守心忽然就悲從中來。忍不住放聲大哭。 一邊哭,一邊大聲道:“海靈,海靈,你在那?你為什么離開我?” 天地無言,大海也依舊沉默,回答他的只有無邊無際的浪潮,一下下的拍打岸邊的礁石…… 守心心中越來越難過,他站在崖頂,忍不住就想一躍而下,就在這時,只聽得崖下的浪潮之中,傳來一聲女子的聲音。 那女子大聲呼喚:“不要,千萬不要——” 那聲音在浪潮之中,清清楚楚的傳了出來。 守心大吃一驚,急忙抬眼望去,只見崖下的海面之上,在那隱隱的浪潮里面,一個身穿黃衣的女子,在浪潮之中,若隱若現(xiàn)。 那女子宛然便是他苦苦想念的海靈…… 守心大喜,大聲呼喚:“海靈,是你嗎?你還活著,對不對?” 遠處,隱隱的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回應:“我還在,你自己保重——來日再見——”聲音漸漸遠去,那人影也漸漸消失不見。 守心宛如癡了一般,站在崖頂。 他知道他的海靈沒有死。 他決定活下去,為了海靈,為了自己。 …… 守心下了舍身崖,回到玉虛宮。 他答應玄真掌門,自己做十年的玉虛宮掌門,十年之后,退位讓賢。 玄真大喜。玄真知道,只要十年的功夫,守心一定能夠?qū)⒂裉搶m發(fā)揚光大。 …… 六年之后,一個深秋的下午,守心來到海邊散步。 每日里的傳授弟子武功,已然讓他倍感疲憊。偶爾一日的海邊漫步,他的身心都顯得松弛了許多。 此時,潮水已退。遠遠的沙灘之上,一個身穿白衣的五六歲的小女孩蹲在沙灘之上,正在聚精會神的撿拾著貝殼。 守心會心一笑。 當年,年少的自己,每每也是在退潮之后,來到這沙灘之上,赤著腳,撿拾那琳瑯滿目,散落在沙灘之上的貝殼。 守心慢慢走了過去,來到小女孩的身邊。 小女孩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滿眼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隨即往一側(cè)挪開兩步,繼續(xù)低頭撿拾貝殼。 守心心中一動,這個小女孩好像在那里見過,微微一笑道:“小姑娘,我不是壞人,不用怕?!?/br> 小女孩抬頭,看著他,皺起一雙好看的眉毛,問道:“怎么證明你不是壞人?壞人又沒有在臉上寫字——” 守心一窘,他一個堂堂的玉虛宮的掌門,此刻居然被眼前這個小女孩搶白的說不出話來。 小女孩見守心不說話,吐了吐舌頭,做了一個鬼臉。 守心知道小女孩并不討厭自己,剛才不過是跟自己開一個玩笑,這才放下心來。守心忍不住對小女孩關(guān)切道:“小姑娘,你父母是誰?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家吧,要不回的晚了,你mama在家里該擔心你啦。” 小女孩這才抬起頭,對守心沉聲道:“我mama叫我到這里來玩的,她說,在這里有可能遇到我爸爸。” 守心看到小女孩的臉孔,剛才并沒有太在意,此刻和小女孩對視之下,目光在小女孩的臉上多停留了十幾息,立時發(fā)覺,這個小女孩居然那么像一個人。 一瞬間守心的心砰砰跳動起來。 守心顫聲道:“你mama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道:“我mama叫海靈?!?/br> 守心呆在那里,一瞬間所有的回憶,全都如潮水一般涌了過來。 過了良久良久,守心這才再次顫聲問道:“你父親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告訴守心:“我mama說我爹爹叫守心——叔叔,你能幫我找到我爹爹嗎?” 守心心中又是喜歡,又是難過。 他坐了下來,伸手將那小女孩輕輕的攬入懷中。他不知道自己該怎么樣回答眼前這個小女孩。 小女孩遲疑了一下,還是輕輕的坐在守心的腿上。 過了片刻,守心這才輕輕告訴那個小女孩:“我答應你?!?/br> 小女孩喜笑顏開。 守心忍不住再次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個小女孩告訴守心:“我叫心?!?/br> 守心一呆,忍不住問道:“你就叫心?為什么起一個字的名字?” 小女孩臉上的神情忽然黯然了下去,沉默了一會,這才慢慢道:“這個名字是我mama給起的,我mama說了,她的心只給了一個男人,就是我爸爸,所以我就是她的心,我mama臨死之前,告訴我,要我去找我爸爸,她說,以前是她守護這我,以后就是爸爸來守護我了,爸爸的名字就叫守心,守得就是我——” 守心的心在那一刻,靜靜的碎裂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叫心的小女孩,一瞬間忽然明白,原來曾經(jīng)有一個女子,對他有過那么深沉的愛。 經(jīng)年前的一夜纏綿。 經(jīng)年后的至死不變。 所有徘徊在海面上的浪花,都是歲月汪洋里面的思念。 那一個女子,那一朵海上花。 離開這個世界之前,依舊通過一個小女孩的口,將她對一個男子的思念與愛,清清楚楚的說了出來…… 守心看著懷抱之中的小女孩,心中悲喜難言…… 愛是海上的潮起潮落,愛也是天上的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