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問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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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再怎么否認,我們也無法否認我們親眼所見的現(xiàn)實。”羅素苦笑,“據(jù)我手中拿到的數(shù)字,去年大概有兩百萬美國人到處流浪,這些漂泊無依的人中有的是誠實而正派的中年人,他們貧窮勞累,滿臉皺紋;有的是青年男子,滿頭長發(fā)。這些人忍饑受餓,到處碰壁,他們找的是僅能糊口的面包,卻怎么也找不到,這群流離失所的人現(xiàn)在來到紐約,在那里擠成一團,我曾經(jīng)去看過他們,那種情景你無法想象是多么可怕,我只能說真的很讓人難過?!?/br> 羅素是一個十分務實的人,雖然和妻子都出身上流社會,從小受到良好的教育,與中下層民眾距離遙遠,但卻一直十分關心底層民眾的生活,并不是不諳人間疾苦的大老爺。 “可是最近報上卻說總統(tǒng)要求國會擱置撥款十二萬元救濟饑民的議案,他認為擺脫經(jīng)濟蕭條的唯一正當做法就是各人想各人的辦法,不過他并不吝惜將錢送給那些大銀行家大資本家們,幫助富人遠離破產(chǎn)危險,卻對窮人的痛苦坐視不理?!眴迢p嘲道,一個政治家的高明與否直接影響到一個國家的前途和命運,如果美國永遠都是由這位總統(tǒng)執(zhí)政,恐怕這個世界上很快就再也沒有那個新興的世界強國了。 羅素的臉上滑過無奈和難堪,他與總統(tǒng)分屬兩個不同的黨派,他也從來不認同這位總統(tǒng)的執(zhí)政理念,甚至認為正是他將美國推入泥淖之中,但是他們都是美國人,喬霏這樣說的確讓他覺得有些丟人。 “羅素先生第一個在紐約州創(chuàng)設了公共福利部,想必先前也是遭受了種種非議和阻力,您的勇氣和魄力讓我十分欽佩?!眴迢掍h一轉,轉而對羅素大加褒揚。 羅素并不確定自己的想法是否真的有用,在這個年代中他的想法和喬霏一樣都是荒唐可笑的,有識之士仍然把總統(tǒng)的理念奉為圣經(jīng),如果政府救濟饑民,就會開一個危險的先例,讓國家走上下坡路,他所采取的種種措施雖然讓紐約州的人民滿意,但在整個國家中并未得到認同。 畢竟有英國的先例,那些擠滿英國小酒店的醉漢,都是靠失業(yè)救濟金過活的,他們讓整個國家變得萎靡不振。 所以大部分政經(jīng)要人認為,如果讓非經(jīng)濟性因素侵入自由市場,自由市場的良好作用就會被破壞,救濟窮人必須依靠私人捐款和地方政府自己籌款,不可能靠亂花錢得到繁榮,國會通過的一項二十億元的救濟法案,剛剛被這位總統(tǒng)以異常嚴厲的措辭否決了,如今又要求擱置國會提出的救濟議案,這些在羅素和喬霏眼中不得人心的舉措,卻受到輿論界的一致推崇。 反倒是喬霏的文章被認為是異端邪說,危言聳聽,常常受到報紙的責備和評論家的蔑視,被斥為“少數(shù)大言不慚的人,自命不凡,亂七八糟,離經(jīng)叛道……” 主流報紙上的頭版標題永遠都是《繁榮指日可待》、《各州商業(yè)復蘇》、《實業(yè)界脈搏加快》、《經(jīng)濟回升已無障礙》…… 這些報紙偏偏都只字不提一個值得注意的事實,那就是在美國這個世界上最富有的國家里,有一兩千萬人到處找工作,可是哪里也沒有工作可做。 羅素雖然癱瘓在輪椅上,心底卻和明鏡似的,“我這一段時間一直在想,為什么我們的國家會變成這樣,真正的原因到底在哪里?” 少數(shù)頭腦保持清醒的人,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包括羅素,他們有種種想法和論點,但是他并未找出一個他完全認同的全面觀點。 “我認為前幾年的所謂繁榮并沒有確實的基礎。大戰(zhàn)之后,由于有了各種大規(guī)模生產(chǎn)的技術,工人每小時的勞動生產(chǎn)率已經(jīng)提高了百分之四十以上,既然有了這樣大量的商品生產(chǎn),消費者的購買力顯然也需要相應提高,這就是說,要增加工資,但是這些年來,工人的收入并沒有隨著生產(chǎn)力的提高而相應增加,也就是說購買力跟不上商品總量。我們現(xiàn)在常說‘只要有個好推銷員,什么都能賣得出去’,實際上他們只是慫恿那些手頭并不寬裕的顧客亂買東西,靠延期過長的賒賬的辦法來做買賣。”喬霏思忖片刻,慢條斯理地從大戰(zhàn)之后開始講起。 “我初到美國時,就發(fā)覺這股繁榮太虛無縹緲了,用我們?nèi)A夏的話來說就像是‘鏡中花,水中月’,我和我的一個華爾街朋友打賭,股市的假繁榮撐不過三年,當時自然沒有人相信……”喬霏笑了笑,羅素夫婦倒抽一口涼氣,初來美國時就有這樣犀利的目光預見到三年前誰也想不到的事,這該是多么敏銳的洞察力。 “喬小姐原來是學經(jīng)濟學的么?”羅素雖然知道她就讀于哈佛法學院,但她的經(jīng)濟學底子著實太扎實了,不亞于那些經(jīng)濟學領域的專家學者。 “是的,”喬霏點點頭笑道,“我的祖父、父親和兩個哥哥都是學經(jīng)濟的,從事的也都是這一行的職業(yè)?!?/br> “難怪了,原來是家學淵源?!绷_素了然地點點頭,心里略微平衡了一點,家族對一個人的職業(yè)影響很大,像他的家族也是因為曾經(jīng)出了一位總統(tǒng)、兩位議長,還有若干位州長和國會議員,他當年才會義無反顧地選擇了政治學和后來的法學,走上從政之路,喬霏出自財閥之家,從小對經(jīng)濟形勢敏感,這也是十分正常的。 喬霏笑了笑,繼續(xù)方才的問題說道。 “股票市場基礎不穩(wěn),終于垮臺了,影響所及,那些四處推銷的千百萬小宗交易也收不回賬了。繁榮結束了,接踵而來的就是大恐慌,可是總統(tǒng)先生還是始終醉心提高生產(chǎn)力,完全沒有意識到購買力不足的危險性。他所采取的措施都是保障投資者的利益,物價不能降,于是銷售量下降了,銷售量一減,只好用解雇工人的辦法來降低商品成本,失業(yè)的工人哪里有錢再去購買產(chǎn)品?銷售額越下降,被解雇的工人就越多,引起了購買力的全面萎縮,結果就是工人窮了,連累了農(nóng)民窮,農(nóng)民窮又加深了工人的窮,誰也沒錢買對方的東西,所以,在同一時間,同一國家里,既是生產(chǎn)過剩,又是消費不足?!眴迢苷J真地解釋道。 這個時候除了官方大唱贊歌,歌頌全國一片形勢大好之外,還有很多人都想弄清楚為什么周圍的一切在崩潰,不少新銳報紙的專欄上也常有這個問題的文章發(fā)表,他們所分析的原因多種多樣,站在不同的角度,似乎每一種都很有說服力。 “你的想法很有道理,似乎從哪一個角度來分析都是無懈可擊的,但我關心的是怎么解決現(xiàn)在的局勢?!绷_素皺眉道,喬霏解釋得太過通俗易懂了,反倒讓他有些不敢相信了,“你該知道現(xiàn)在就連開電梯都要有學士學位,紐約證券交易所行情牌上的股票價格,只等于三年前的百分之十,投資者損失的金錢相當于大戰(zhàn)全部戰(zhàn)費的三倍,如果放任這樣下去政局遲早要開始混亂。” “是的,私人捐款是救濟金的主要來源,可是這幾年私人捐款銳減,可需要靠公辦福利事業(yè)照顧的人越來越多,這副重擔子地方政府恐怕很難挑得起來?!绷_素夫人不是個淺薄的女人,她對政治的敏感和關心不亞于其夫,一邊為喬霏的茶杯里添茶,一邊認真地說道。 “據(jù)我所知,各地政府的收入有百分之九十來自房產(chǎn)稅,許多房客交不起房租,房東也交不起房產(chǎn)稅,城市少了這筆收入,就只能削減公用事業(yè)。如果納稅人聯(lián)合起來拒不納稅,極有可能會使得地方政府財政破產(chǎn),政府一旦破產(chǎn),將會有大量教員、警察失業(yè),帶來的后果是學生失學,社會治安愈加混亂,會有越來越多的饑民示威情愿,甚至開始采取暴力行動,用武力反抗現(xiàn)行的不合理的制度,而政府不能維持秩序,整個社會陷入混亂,政府將為大蕭條的難民所推翻。” 喬霏這番話在她之前的任何一篇文章中都從未提起過,偶有所提只是含蓄地點到即止,畢竟這樣的話太過敏感,難免會觸動到當局的神經(jīng),讓人認為她是蓄意煽動群眾反抗,若不是之前蘇mama的事讓她受到了巨大的震動,一直到現(xiàn)在都無法釋懷,這一次她也不會說得如此直白。 羅素夫婦的臉色瞬間都變得十分難看,不管她是危言聳聽,還是神經(jīng)過敏,她的話無疑就代表了這場大蕭條最壞的結果,她所說的交不起房產(chǎn)稅和政府裁員問題,雖然沒有那么嚴重,但都的確普遍存在,他們隱隱地覺得如果放任這樣下去,或許他們真的能看到那樣可怕的場景。(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